《[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52、梦回.

　　梦回.

　　……
　　我希望天青师兄会幸福。
　　……
　　所有的嘈杂与色泽慢慢归于漆黑，她猛然睁开眼，望见的恰是梦中那人，他半披着的墨蓝色长发正垂在床沿，她下意识地微微挪动了下有些无力的手，握住他柔软的发梢。
　　“……醒了？”
　　感觉到那轻微的力道，云天青转过脸来，看着她微微一笑。
　　“嗯，”风瞬想说些什么，咬了咬唇，终是未说，撑起身来，只是问：“哥哥呢？”
　　“他……”云天青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他把内丹给了你。”
　　“……什么？！”风瞬猛然抓住他的手，“为什么？”
　　云天青紧紧地回握着她的手，让她安定下来，而后慢慢将一切告诉她，从守魂的话，半魔半妖的身份一直到风鸿影的消散轮回。
　　“……哥哥……”风瞬轻声地说着，眼泪顿时落了下来，压抑着的哭声，随着肩膀的轻颤断断续续。
　　“……阿瞬。”云天青见状不忍，便像当初在深冷的海水中一般，轻轻将她抱进怀里。
　　依旧是这般安慰的拥抱，不带半点杂质。
　　依旧是这样温暖的拥抱，前生今世未变。
　　风瞬倚在他怀里，闭上眼，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随即一个人破门而入，见了这情景，又立即砰地关上门出去了。
　　“……”云天青不禁有些无奈，松开了手，风瞬退开来，脸色仍是苍白的。他摸了摸她的发，轻声道：“你再休息一阵罢，我出去便是。”
　　风瞬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云天青站起身，然袖角忽然又被她牵住，不由回头，轻声问：“怎么了？”
　　风瞬缓缓放开手，摇了摇头，躺回去拉上被子蜷起来。
　　被她这有些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云天青伸手轻轻帮她掖好被角，转身出了门。
　　见了门外的墨衫男子一脸着急的表情，云天青先开口道：“阿瞬她已经没事了。”
　　“……”封棠松了口气。
　　云天青道：“她哥哥将内丹给了她。”
　　封棠点点头，轻声叹了口气，道：“她……可否随我去魔界修炼？”
　　“……！”云天青微微一惊，半晌，微垂下眼睑，道：“我……会去劝她，你便是她父亲是么？”
　　“不错。”封棠颔首。
　　“我能把这个告诉她么？”云天青淡淡地问。
　　“可以。”封棠迟疑一下，道：“你也可以随我去魔界。”
　　“不了，”云天青淡淡一笑，“我答应了要留在这里。”
　　“你……”封棠微微皱眉。
　　云天青看着他，眉锋微扬：“怎么？”
　　“……”封棠顿了许久，才开口道：“厉沉海说你是我女婿。”
　　“啊……？！”云天青这回倒是被他吓了一跳，半晌，忍不住笑道：“真看不出来。”
　　封棠一边暗自腹诽那人，一面道：“你就这样离开她？”
　　“……我不知道，”云天青微微垂眼，墨蓝的眸色中光线难以分辨，“我只是承诺过要留在这里。”
　　“你的承诺和她，哪个重要？”此刻的封棠有些咄咄逼人。
　　“我从来没有比较过，”云天青淡淡道，“我只知道，承诺一定要守。”他微微叹了口气，墨蓝色的眼瞳里神色不可分辨：“若是百年之后，她仍没有忘记，我可以去找你们。”
　　“那你就这般离开她一百年？”封棠皱紧眉头。
　　“我……”云天青微微一顿，摇头：“我先去看看她罢，或许……”
　　“或许什么……？”封棠问道。
　　云天青淡淡一笑：“或许如今……她想要陪的人……不是我。”
　　若是风瞬真的将一切都想起来，那么，她自然也会记得前世那刻骨铭心的爱恋。
　　玄霄。
　　这两个字是刻入夙玉生命最深处的名字。
　　此时时过境迁，若是他们真的能再续前缘，他又如何能不祝福？
　　爱……若真的到了深处，便只会希望所爱的人幸福，而不是一定要让她在自己身边。
　　这话也许很多人都懂，都会说，但是，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个？
　　但是他可以。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是云天青。
　　独一无二的人，独一无二的性情风骨。
　　封棠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云天青一挑眉，笑了，全然没有半点悲伤的阴影，只是那么淡淡的，带一点飞扬的潇洒，过眼难忘。
　　封棠沉吟道：“罢了，你们的事我不懂，只要她肯同我回魔界修成魔身，我便安心了。否则她这样的情况，终是有那么几分危险的。”
　　“我明白。”云天青轻声道：“只是希望她好。”
　　——我，又何尝不是呢……

　　封棠并未在幻瞑久留，只是留了一段香，告诉云天青若是风瞬答应了去魔界便点燃，他便会知道。
　　云天青收了香，便托封棠带紫英出幻瞑，从鬼界回人间。
　　封棠应了，不久云天青找来紫英，连带着梦璃也前来送行。
　　不知不觉，七年过去，他们又如七年前那般分别。只是，这次的分别，连十九年的期盼都没有，一别就要百年，若是以常人的寿命来算，可说是相见无期。
　　光镜之门在面前打开，紫英转身微微抱拳，道：“梦璃，自此别过，各自珍重。”
　　梦璃微微点头，眼眶湿润，“你和天河，都要好好的。”
　　“我与天河……都会等你回来。”紫英顿了顿，笃定地道。
　　“……”梦璃抬起袖角不留痕迹地拭去眼角的泪，轻轻一笑：“好。”
　　就算是虚无缥缈的事，也如此约定。
　　给彼此一个念想，或许，终有实现的那一天。
　　紫英微微一笑，点头。
　　梦璃见到他的笑容微微一讶，随即也安然微笑。
　　紫英转向一旁的云天青，道：“前辈有什么话要交代在……我么？”
　　“野小子就拜托你了。”云天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可别让他顿顿都吃野猪啊。”
　　“……”紫英一怔，随即点头，“自当铭记于心。”言罢又是微微一笑。
　　“紫英变得爱笑了，”云天青点点头，“果然是老子调教的好啊。”
　　“……”紫英不得不再度佩服一下这位师叔的功力。
　　这时，云天青手中的逆天剑泛起微微的光泽，玄霄的声音响道：“紫英，琼华昔日毁于我手，如今，它便交付于你了。”
　　“紫英自当铭记。”紫英郑重地抱拳，点头。
　　“诶，又是铭记，看来将琼华发扬光大和让我家野小子不总是吃野猪一样重要。”云天青插嘴道。
　　“云天青！”如当年一般微怒的声音从剑中传出。
　　“好……好，我不说就是。”他亦如当初一般笑言。
　　“慕容紫英，我相信你定能做好。”玄霄沉声道。
　　“晚辈必然不负所托。”紫英颔首。
　　“呐，一百年之后我和师兄可是要去检验成果的，”云天青微微扬眉，笑着道：“小紫英可要努力啊。”
　　“自然。”紫英再度一抱拳。
　　“好了，该走了。”云天青拍拍他的肩，淡淡道。
　　紫英点头，再度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珍重。”
　　言罢，转身走入了光镜，背影笔直，未曾回头。
　　“云天青，那件事交给你了。”封棠走之前沉声道。
　　“知道。”云天青淡淡一笑：“放心。”
　　光镜在眼前消失，唯有紫晶石面仍在发着微微的光。
　　所求不多，仅是各自珍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