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24、未有归期(一)

　　幽冷的海水中细微的暗流拂过身体，那种凉意一点点浸入血脉，指尖仿佛从此再也不会有温暖的时候。
　　风瞬站在漩涡外海牙巨大的身躯旁，静静的仰着头，似乎想要透过一重重的海水帘幕去看高悬的天穹。她漆黑的长发在水中微微拂动，泛着些微的淡蓝色光泽，柔和的脸颊显出一种微微苍白的色泽，仿佛是即将融化的积雪。
　　“阿瞬。”
　　听到这个称呼，便知道是谁。
　　风瞬转过身，看到那人脸上淡淡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在想什么？”云天青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
　　风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低下眼帘，静静地道，“我根本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好像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可是仔细地想，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云天青不说话，静静等她开口。
　　“我真的很想回去找哥哥，可是听了名刹说的，我也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冲动。”风瞬唇角微抿，淡红的薄唇勾勒出细致的一线倔强弧度，“我答应过尽力帮你阻止与幻瞑界的战争，可是我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女祭，而只是一个‘叛徒’，什么也做不了。我也想帮玄大哥从漩涡里出来，可是这件事更加没有头绪。”她抬眼看着他，静静地道：“从小到大，都有人在不断地帮我……哥哥和陆离姐虽然不合，但他们都对我好……若不是左右护法都这么故意护着我，我的身份也许早就揭穿了。还有另外一个祭司寂崖大人，他也早知道我的事情，却当作不知道，每次都把他的占卜结果告诉我……我现在都不知道寂崖大人怎么样了……他从来只忠于自己占卜出的结果，若是忤逆了哥哥，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风瞬握着袖口的衣裳，缓缓坐了下来，抬手间触碰到海牙的尸体，那坚硬的皮肤蓦然间变色，化为灰白的岩石。那灰白一直蔓延开来，海牙的整个身躯都化作了一块巨石。风瞬怔怔然看着，忽然道：“这就是……死亡么？”
　　“……阿瞬。”云天青摇头，半跪下来，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不含任何暧昧的拥抱，仅仅是为了安慰一个孩子。
　　淡淡的梅树清气，淡淡的暖意，风瞬闭上眼，泪流到海水里便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一阵，云天青放开手，道：“死生最难堪破，执念不要太深便是。”
　　风瞬睁开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一直没有觉得自己需要谁的帮助，还觉得当女祭是一件很烦的事，可是等到这一切都失去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那么差劲，”微微苦笑，她睫羽轻颤，“好像没有哥哥，没有陆离姐，没有寂崖大人……我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一直嘲笑族里的人那样疯狂地追求力量，到头来，发觉力量也许是自己最需要的东西……那种感觉……突然发现自己一直觉得正确的东西其实错得一无是处……你可以嘲笑我，我真的很没用。”
　　“不必太勉强自己，”云天青摸了摸她的头，道：“追求绝对的力量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不会嘲笑你。”
　　风瞬低下头，“……可是我现在究竟还能干什么？”
　　“……阿瞬，”云天青抬目正视着她，想了想，道：“若是……战争真的开始了，你会怎么样？”
　　风瞬一震，握紧了衣衫。
　　怎么办？
　　帮助族人，看着幻瞑界没有还手之力，血流成河？
　　袖手旁观，任两界生死，只作壁上观？
　　还是……帮助幻瞑界，反抗自己的族人，成为名副其实的叛徒？
　　黝黑的眼中是剧烈的挣扎之色，云天青叹了口气，没有逼她，只是淡淡道：“不必告诉我，也不必现在决定。我只问一句，现在如何能到幻瞑界？”
　　淡然的话语中透着坚定，已道出了他的决定。
　　“幻瞑界与人界十九年才会相接一次……现在去幻瞑界必须通过其他妖界。”风瞬没有想太多，只是垂着眼睛回答道：“几个月前幻瞑界与紫藤妖界相接，现在它们之间的通道已经断开，而它与天岚界的通道还未形成……也就是说，它现在在独立运行……对于幻瞑界来说，是最安全的，因为没有其它妖界路径可以到达。”
　　“看来我还是要去你们的地盘走一遭，”云天青叹气：“天岚界在哪儿？”
　　“天岚界不会允许外人进入。”风瞬皱起眉，道：“族中一向守卫严密，外人闯入格杀勿论。”
　　“……野蛮。”云天青下结论。
　　“……你说什么？！”风瞬登时开始磨牙，好像准备咬人的小兽。
　　云天青不经一笑——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太过冷酷的现实，让原本还是那样青涩的她不得不坚强地去面对，将稚嫩化作喑哑，将笑容埋入尘沙……或许偶然间露出这样的神情，才是她最真实的一面。
　　“看来你还是很眷恋天岚界的。”指尖轻轻按在眉心，云天青轻声道。
　　“那是……我的家……”风瞬缓缓地，低低地说着，又仿佛确认一般重复了一遍：“是我的……家。”
　　就算经历了无数背叛也无法抛弃的，就算无法归去也不愿忘记的，就算离开多年也魂牵梦萦的，便是……家。
　　没有任何地方可以代替。
　　那种情感早已不知不觉间刻入了心脏血脉，就算自己时常将抱怨挂在嘴边，却不能容许别人抱怨一句。
　　“阿瞬，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决定了。”云天青静静地道。
　　“我……”风瞬一窒，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必说出来。”云天青唇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
　　“……可是我还是没有想好……”风瞬不解地抬眼看着他，满眼较真，“我都没想好你怎么会知道？”
　　云天青摇摇头——虽然你现在还无法理清那千头万绪，但你的心中仍然是放不下自己的族人的，那深心里的情感会在千钧一发时帮你做出最后的决定，即使你现在还不知道。他没有说出来，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不要把我当成……”风瞬打掉那只手，咬牙切齿。
　　“当成什么？”云天青笑着问。
　　“……你故意的……”风瞬咬着唇，偏过头。
　　“变聪明了嘛。”
　　“……”
　　“阿瞬，我一定会找到阻止这战争的方法。”
　　突然的，认真坚定的语气。
　　风瞬一怔，点了点头，“我帮你。”
　　“帮倒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