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23、名刹.海牙(五）

　　两人一时间都是沉默，这时，一个声音微弱地响起，“……瞬大人。”
　　“名刹，你醒了？”风瞬微微一顿，转过身去，看着那个用力支起身的灰衣人，轻声道：“我说过很多次，不必叫我大人。”
　　名刹笑了笑，仍是坚持道：“瞬大人。”说着要起身行礼，风瞬连忙拦住，道：“别，别动。”
　　名刹点点头，“是。”
　　“名刹你不要总是那么认真，我会很……唉，怎么说呢……”风瞬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从腰间拿出酒壶，喝了一口，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总之我这个女祭其实没做过什么，别总是那么认真地大人来大人去的。”
　　“阿瞬。”云天青插上一句，一双墨蓝色的眼盯着她的酒壶。
　　“哦。”风瞬看看酒壶，乖乖地递过去。
　　“真听话。”云天青摸摸她的头，正要接过来，玄霄劈手夺过，冷冷道，“伤得那么重还喝酒，不想好了么？”
　　“师兄……”云天青一撇嘴，“酒是疗伤圣品。”
　　“……”玄霄不理他，拿着酒壶径自走开。
　　“原来师兄你是想自己喝。”云天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玄霄背影一僵，终于忍了怒气，不开口。
　　云天青没办法，问风瞬，“你还有吗？”
　　“没了……”风瞬摇摇头，眼睛也暼着哪壶酒。
　　云天青重重叹了口气，抬头望着无限空茫的昏暗海水，不说话。
　　名刹见状忍不住插嘴，道，“瞬大人，饮酒伤身，您年纪还小，不要总——”
　　“好了好了，”风瞬捂着耳朵，“名刹，这句话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云天青倒是笑了笑，向名刹道：“你要是多做点梅花糕堵住她的嘴就行了。”
　　“……”名刹一怔，看向云天青，道：“救命之恩，还未道谢。”
　　“……”云天青无趣地摆摆手，“不必，我本来也要放倒那家伙。”又低低道：“唉，这世上居然有比师兄更无趣的人。”
　　“……什么？”名刹没有听清，开口询问。
　　“没什么。”风瞬帮着道，转了个话头，“名刹，陆离姐说你的厨艺很好，不如你给我做梅花糕好不好？”
　　灵动清丽的眼睛打量着他，里面带着一点点狡黠，名刹道：“瞬大人，不可胡闹。”
　　风瞬失望地低头，半晌，道：“好吧，那你这次为什么会来？”
　　“啊……”名刹恍然，道：“瞬大人你还没事真是太好了！”
　　“……”风瞬简直懒得回答了，“是啊。”
　　“瞬大人……”
　　名刹刚开口，风瞬插嘴道：“名刹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前面都加上‘瞬大人’三个字？”
　　“是，瞬大人。”名刹万分认真地回答。
　　“……”风瞬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到底什么事？”
　　斟酌了一下言辞，名刹小心地道：“您现在暂时不要回天岚界。”
　　“为什么？”风瞬的眼一时间黯淡下来，“因为……哥哥……是吗？”
　　“是的。”名刹颔首，“右护法已经让另一位祭司大人占卜，决定对幻瞑界开战。”
　　“怎么会？！”风瞬一惊，抓住他的衣衫，“我只是走了几天而已，又没有失踪没有叛族，他怎么能否决我的祭司资格？！要两位祭司一起占卜才能决定对外族开战啊！”
　　“……瞬大人，”名刹的声音低沉，“您先冷静一下。”
　　“……”风瞬慢慢松开他的衣袖，点了点头。
　　“自从陆离大人走后，天岚界就已在右护法的掌控之中。”名刹沉沉地道，“新的左护法选出来之前，他都会掌控一切大局。然而您身为祭司，地位举足轻重，公然地反对他与幻瞑界开战的计划……他如今……”
　　“他……如何了？”风瞬慢慢地抬起眼，黝黑的眼中不知是什么神色。
　　“他……”名刹叹了口气，“他宣布您与幻瞑界沆瀣一气，是族中叛徒……您，已经失去了祭司资格。”
　　风瞬只是不说话，看不出悲喜，黝黑的眼仿佛是深深的泉眼，清澈却无法看到底。
　　“现在……您如果回天岚界，可能会被族人……”名刹摇摇头，沉默下去。
　　“原来是这样……”风瞬点了点头，居然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
　　“阿瞬。”云天青抬手摸摸她的头，一双墨蓝色的眼睛温柔清冷。
　　风瞬嘴角倔强地弯着，一行泪却是流了下来，她偏过头，咬了唇，不说话。
　　“总之瞬大人现在一定不要回天岚界。”名刹皱着眉很认真地道。他不会说安慰的话，只能这样说出此时最应当做的事。
　　风瞬蓦然抬目，不在乎眼里的泪，只是道：“他是我哥哥……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人……是我哥哥……”她握了拳，一字字道：“我一定要回去。”
　　“瞬大人……”名刹眉头皱得更紧，看了她一眼：“不可如此意气用事。”
　　风瞬合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按在肩头，那道伤口深深地疼痛，直痛入骨髓，沿血脉一直到心底。
　　“如今天岚界已经颁布了捉拿大人您的通告，族中如何对待叛族者您不是不知道，何况右护法大人还派出了杀你的人，甚至派了无炔……您此去凶多吉少，”名刹沉静地为她分析道，“也许还没见到右护法大人，您就已经被族人杀死……大人恕罪。”
　　“名刹你何罪之有？”风瞬笑着摇摇头，神色漠然，“我该谢谢你来告诉我。”她淡淡道：“你回去吧，我知道你不能离开天岚界太久，否则会被怀疑的。”
　　“是陆离大人离去前吩咐在下照顾您，这一切都是名刹该做的。”灰衣人右手按住胸口，躬身一礼。
　　“陆离姐……”风瞬低着头，叹了口气，终是合上眼，不让眼泪坠落。
　　“从此名刹将尊您为主，不会再回天岚界，会一直保护您。”名刹淡淡地说着，仿佛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什么……？”风瞬怔住，“名刹你不必——”
　　灰衣人手按胸口，淡淡然打断她，“陆离若在，一定会要我如此。”
　　他这次没有称陆离为“大人”，亦没有自称“在下”，风瞬自然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对陆离所怀的情愫，只是这些，陆离不知道，不在意，他便不说，一直以下属的身份远远地守着，静静地护着。直到陆离离去，他才在别人的面前微露了心迹，以淡然的口气，却怀着深沉的感情。
　　他只是想，为心爱之人做一些事情，甚至不去思考风瞬是否真的是叛徒，如此抛开是非对错，是执着，亦是洒脱。
　　风瞬一直不能理解所谓的“喜欢”，可是此时，她仿佛些微体会到了那种感情。于是她没有再拒绝，点点头，“谢谢你，名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