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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谈 一 穿过 ...

  •   一
      穿过大半座城市,天已经黑透。
      齐瑜打了一圈半方向盘,稳当地将车停入车位,熄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尧尧。
      “到了。”
      齐瑜的声音把尧尧的思绪从十年前拉回来。
      “嗯。”
      尧尧不动声色地解开安全带,两人一同下车,走入餐厅。

      餐厅坐落在河畔,旧改而成的新式建筑,共两层,屋顶砌着灰白的瓦片,每层都有一整面落地窗户。
      室内装潢基本采用了木质材料,给人一种温馨的钝感。

      两人随着侍者引导,步入二层,在一处靠窗的双人座位坐下。
      环顾四周,每张座位都保有一定间距,以防止私密谈话流窜进每个人的耳朵。
      软皮沙发能很好承载住人的重量,让人不至于陷进里面,但又坐得舒适。
      头顶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地从两侧打过来,能帮每个坐在灯下的人隐去脸上的皱纹和瑕疵,藏住一些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心事。
      “果然是适合约会的好地方啊。”尧尧在心里暗想。
      “上次坐在齐瑜对面的女人会是谁呢?”
      不过尧尧并不在乎。

      齐瑜曾在大学年代谈过一个很久的恋人,这尧尧是知晓的。
      双方感情本已非常稳定,但没想到女方家中却突然发生变故。具体细节尧尧并不知情,只知道女方父亲本是h城的高官,却因党风党纪问题锒铛入狱,家中没了支柱,往后的日子自然不好过。当时的齐瑜只不过是个刚在报社工作的小记者,自然没法给对方如往日那般安逸享乐的生活,因此在女方母亲的介入下,两人分手。
      此后齐瑜一直未婚,也一直没有公开的恋情。

      侍者递上菜单,齐瑜先递过来示意让尧尧先点。
      尧尧却不接菜单,直接跟侍者要了一份北非蛋和一杯暖冬热红酒。
      “有备而来?”侍者走后,齐瑜对尧尧打趣道。
      “那可是和你吃饭,我当然要做好功课咯。”
      齐瑜不说话了,他又联想到甫一上车时,尧尧说的那句“因为你在”,心里有点乱。
      眼前的尧尧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独自搭车去西藏,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姑娘了。
      话说回来,自打刚才接到尧尧后,齐瑜并没有仔细看过她,现在借着昏黄的灯光,朦胧中却似乎又看不确切。
      只是隐隐约约透露出成熟女人该具有的一切,不论是刷长的睫毛、精致的指甲,还是氤氲在四周淡淡的香水味,这些东西都昭示着坐在齐瑜眼前的是一个能够和他平起平坐交谈的——女人了。

      “这次回h城,仍然打算做老师吗?”
      尧尧大学毕业后留在当地一所中学做英文老师,工作压力虽大,但和单纯的小孩待在一起是尧尧的自留地。
      “不打算了,我还是想做新闻。”尧尧看向齐瑜,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

      二
      齐瑜读的是h城广电大学的新闻专业,毕业后自然留在本地报社工作,那个年代大学生找工作容易,纸媒也正是风头正劲,所以一切都顺理成章。
      齐瑜在旅游版做了几年的一线记者,成绩可观,又因为长着一张明星脸,时不时上电视台客串下主持人,使得他在h城媒体圈小有名气。
      尧尧高考那年的春节,一家人在饭桌上询问她想考取的学校和专业。
      “学校倒没想好,就是想读新闻。”尧尧故作轻松地说出这个由来已久的决定。
      但没想到,最反对的那个人竟是齐瑜。
      “在国内,是没有新闻自由的,你最好不要读传媒。”
      齐瑜的话偏激,但对当时的尧尧产生了很大影响。
      高考填报志愿时,尧尧放弃了新闻,选择了英语。

      “但那么多年下来,我发现我还是有对新闻的热情在呢。”尧尧笑盈盈地看着齐瑜。
      “我真没想到,当时那句话会对你产生那么大影响。”
      齐瑜有点愧疚,当年的自己正好遇到工作上的瓶颈,说那句话多少有发泄的成分在,没想到却直接导致尧尧改报专业。
      “是啊,有些人说的话,风一吹就散了,有些人呢,十年前无心撒下的一颗种子,十年后可是会长成一棵大树哦。”
      “你对我而言,是后者。”尧尧看着齐瑜的眼睛,没有躲闪。
      “第三次了。”齐瑜在心里数了数,他似乎想承认又逃避着什么。

      侍者端上北非蛋和香煎深海鳕鱼,鳕鱼是齐瑜点的。
      “我记得你大一的时候就去了非洲?”
      齐瑜看到北非蛋,赶紧扯开话题。
      “嗯,去了肯尼亚。”
      “那里怎么样?”
      “印象最深的是遇到的一个人。”

      那天我和朋友在石头城走散了。
      我倒没有特别慌乱,心想着这么小的石头城,走着走着总能遇见。
      转眼就到了黄昏,我绕过一座石头教堂,突然在石墙边听到墙内传来的歌声。
      先是一段吉他前奏,非常熟悉,随着加入鼓点,一段悠扬的男声飘入耳朵。
      唱的竟然是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些》。

      我立在墙下,黄昏的金色夕阳照在白墙上,亮堂堂的。
      一株丁香正探出脑袋,似有似无的清香抚着我的鼻尖。
      我就这么一直站着,直到听完整首歌曲,在这世界的另一端,我竟听到一首粤语老歌。

      唱歌的男人叫Sam,看上去六十几岁,但可能实际年龄要小一些,毕竟石头城的日光晒得他的面庞发黑发皱。他七年前从香港来,来了就没再回去,在石头城开了一家乐器店,周末会来教堂和乐队唱歌。听他说留在这儿是为了等一个人。

      后来我们闲话了一会儿,聊的无非就是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国内的一些时事。
      临走前,我拿手机和他合了影。
      说来也巧,刚走出教堂小院,我就碰见了走散的朋友,我们开怀大笑。
      果然走散的人会再重逢呢。

      从肯尼亚回来后的那年,我与一位香港同学谈起这段有趣的经历,把当时的相片拿给他看。
      “天呐,是他!” 香港同学惊呼起来。
      我这才知道原来Sam在香港是家喻户晓的作词人,当时他唱的《每天爱你多一些》就出自他手。
      十几年前他的公司推出一位演唱新人——来自肯尼亚的华裔女孩丽莲,Sam为她写了很多首歌。
      丽莲一出道就收获了许多歌迷,她独有的沙哑嗓音,以及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成为当时香港乐坛独树一帜的存在。
      出道一年,丽莲便横扫了当年乐坛的所有新人奖项,一时风头无俩。
      而Sam也随着丽莲的走红,在词坛东山再起,有名歌手的邀约纷纷而来,但Sam却置之不理,只为丽莲一人写词。
      于是狗仔就开始流传出丽莲和Sam的绯闻,将Sam称为丽莲身后的男人。

      “那大家相信吗?我指丽莲和Sam之间的感情。”
      “不少人都这么认为。毕竟他俩的合作实在是太完美了。”
      丽莲的嗓音如果没有Sam的词,就会丧失掉它百转千回的味道。而如果Sam的词不是被丽莲唱出来,那么也只是写在白纸上毫无生命力的文字罢了。
      “这之间,如果没有感情的话,是无法让人信服的吧……”
      “那后来呢?”

      可惜的是,丽莲的花期太短了,虽然出道三年间斩获了无数奖项,但是第四年她就突然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有传闻讲她因为濒临失声的边缘而要暂时回家休养。
      “那岂不是要回肯尼亚?”我似乎有点明白Sam在肯尼亚等的人是谁了。
      “对,虽然她在香港买了房子,但她的家人都在肯尼亚,所以她还是回去了。我记得当时报纸还专门出了丽莲暂时退出乐坛的报道,大家虽然感到遗憾但还是期待着她能够复出。”
      “只不过……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丽莲的消息了,有好事的狗仔去打探,竟然爆出丽莲在肯尼亚潜水时意外身亡的消息,但没人证实过这则新闻。”

      三
      故事讲到这里,尧尧的视线从摇曳的烛火移到齐瑜的脸上。
      齐瑜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尧尧,似乎正听得出神。
      “所以Sam留在肯尼亚是为了等丽莲。”齐瑜见尧尧停下来,便讲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是的。Sam是在丽莲被爆出意外身亡后去的肯尼亚,他留下来或许是认为丽莲还活着吧。”
      “已经过去十年了,我希望Sam已经等到了他的丽莲。”齐瑜说。
      “是,毕竟走散的人注定还会再相逢。”

      尧尧泯了一口捧在手心的热红酒,不知是酒精还是餐厅暖气的缘故,她感到双颊已经绯红。
      不胜酒力她自己是知道的,若不是在信任的人面前,她绝不会喝酒。
      对面坐着的是齐瑜,所以不怕。

      饭毕,两人走出餐厅。冷风吹在脸上,似乎把酒意带走了一些。
      “喝多了吧?”齐瑜看着尧尧红扑扑的脸蛋,想伸手触碰一下她发烫的脸颊,但理智没有让他这么做。
      “怕什么?”齐瑜在心里暗笑自己,自己是长辈,这应该就像摸一下小孩发烧的额头那样平常不过吧。
      自己到底是在怕什么呢?
      “走吧,冷。”在他出神的间隙,尧尧却顺势搀住齐瑜的胳膊,拖着他快步向停车场走去。
      这个动作流畅自然又合情合理,齐瑜心里却咯噔一下。
      之前一直怀疑的某个真相,似乎已经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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