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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竹、松柏与芙蓉 苏弦是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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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客回到教室时,发现门口聚集了许多张望的同学。他们以梁君为首,问他演讲在什么日子。
宋客第一次感受到被簇拥的局促,但同时心中又有些欣喜,好似他被全班人接受且喜欢着。
然而从前的苏弦面对的是怎样的景况呢?
当林老师宣布苏弦是唯一一个要去其他班宣讲的人时,班上丝毫没有激动可言,反而是包含着些许嫉妒的窃窃私语:
“笑死了,老师让她去,说不定她还瞧不上呢。”“对啊,她和任何人都不熟。”……
那时的苏弦没有理会这些,她近乎理所当然地固守着她的想法:“我和这些人都不熟,所以她们他们不了解我甚至对我产生了误解也很正常。”
其实那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意地去排挤或者孤立她,真正嫉恨她的只是极少数人。只是,她一心扑在学习上,从不主动参与话题。其他同学也听信流言,认为“和她不熟就不可能和她做朋友”,并不想用高成本的热情去换取高概率的冷脸。
故而尽管开学一个月了,她也仍然形单影只,貌似一棵孤芳自赏的竹。
但这并不代表苏弦不期待一段亲密的友情。相反,她内心是很渴望的。只是那时的她以为,友情是可有可无的,或者说,友情本身就是奢侈品。
她把自己比喻为悬崖石缝里的松柏,艰难的生存是她最重要的任务,被人发现、了解甚至爱护,就像是天方夜谭,
“谁会走到悬崖边上,去看一棵歪七倒八的松柏,并认为它很美,因而去呵护它呢?”
故而,她压制着被看见的欲望,因为这种欲望会让她脆弱。
只有在某些时候,某些无意间看见三五成群嬉戏吵闹的人的时刻,欲望才会偷偷地,从心脏中钻出,顺着血液,潜伏到大脑里,再如同泡沫般,在她的脑中飘散、形成、破裂,最终从她的口中、眼中冒出,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和冰凉的泪珠。
不知道现在的你,境况会不会好一点?会不会因为我,而让你与同学之间架起一座桥梁?
宋客这样想着,也这样虔诚地希望着。
同学们猜想不到宋客此刻对苏弦的挂念。他们只以为,宋客也像他们一般,将苏弦看作一棵清冷、孤傲的芙蓉。他们都想在池塘外观而评之,再决定是对她投石子,还是给予一滴粗浊的水。至于她的才学、她丰富的内心,没有人会真正在意。
似乎所有人,乃至苏弦和宋客都明白,这不过是一场表演。在表演里,演员难以披露自己的世界,看客也难以摸索到演员的内心,只有导演以为,这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但是苏弦,你还是会偷偷塞入你的想法,并胆怯地期待有人会发现它吧?”
宋客在心中涌起无限的同情。
令宋客没有意料的,是班上渐渐流传的宋客与苏弦的蜚语。
“天呐,简直像小说一样!”“小说也没这么巧合吧,只见过用书评在书上交流的,没见过像他们俩一样直接作文写一样的比喻的。”“不止是比喻,听说很多想法都是不谋而合,只是宋客想得更深入一点。”“简直是灵魂伴侣,好羡慕,我什么时候也能遇到与我有一样想法的人?”……
如果置身事外,宋客也许也会在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但知道真相的他,把苏弦当作过去自己的他,把自己当作未来苏弦的他,没有办法再产生同样的念头。他只是用这样一句话来解释:
每个人都会同过去的自己不谋而合,每个人都从过去变成了更加成熟的现在。就像蚕褪了蛹就成了飞蛾,蝌蚪上了岸就成了青蛙。苏弦长大后也会变成自己。
梁君却有些接受不了。自从听到宋客不喜欢金蔷后,他就好像自己的cp塌了般难受。本就是极勉强才接受了这一事实,可没过几天,其中一个人就与另一个人组了cp,仿佛过去的cp都是假的。
金蔷说梁君又开始发神经。为了彻底脱下被单恋的道德枷锁,她极力证明着事情的合理性:
“我与宋客初中就没在一个班了,所以很多事情我也没能了解,他对我也不再像小学时那般敞开心扉了。慢慢地,心对我也就越关越窄。上了高中之后呢,虽然在一个班,但是表白又被我拒绝了,所以他决定放下,也发现自己其实对我的感情已经从喜欢变成了执念。”
“至于他和苏弦,为什么会这么巧,也许是宋客本来就喜欢看书,他俩恰巧看了一些相同的书,所以……”
“总之,我觉得他和苏弦确实可以进一步交流,做朋友应该会很有意思,如果也能成为我的朋友,就更好啦!谁不喜欢漂亮优秀的女孩子~”
梁君只好说“好好好”。
宋客笑了笑,有朋友真是件幸福的事。
如果苏弦也能加入进来就好了。
宋客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