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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光里 宋客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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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呢?”梁君挡住了宋客的视线。
“没什么。只是感觉今晚很适合作诗。”
“作诗?你小子还会作诗啊?”
“不,我不会。”
会作诗的是原来的宋客,而原来的宋客,已经不存在了。
“我就说嘛。你小子长得就不像个写诗的。”
“为什么这么说?”
“诗人嘛,总有一双忧郁的眼睛。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忧郁。”梁君边说边眯起了眼睛。
“嗯,也许吧。”宋客边说边出神思考起来。
人们总以为诗人有着千丝万缕的愁绪,不是哀叹时运不齐,就是忧心百姓疾苦,似乎总是悲观的、压抑的。
但实际上诗人也分很多种,很多人并不常去思考那些沉重的话题,而是将笔聚焦在风花雪月、大好山河上,流露出浪漫与得意的色彩。
只有苦难真正降临到某个诗人的头上,忧郁才会一点点沾染侵蚀雀跃的文字。即使如此,忧郁的神色诗人也并非完全愿意显露。
就像原来的宋客。
如果我没有发现他的本子,我怎么可能相信他会写下“流逝的雨水,卷着我心中的哀愁”这样的文字?他恐怕在我心中永远只会是那个辍学打工的初中同学,我会天然地以为他不爱学习没有思想叛逆幼稚,似乎学习成绩与性格思想直接挂钩。
人与人之间总像是隔着厚重的雾水,彼此都以为雾水外的那个人就是真实的对方,直到一次次拨开雾水,才明白那只不过是自己心中认知构建起来的幻象。
如果说,我与原来的宋客之间的雾气跨越了千座山,那我和你之间呢?苏弦。我真的了解你吗?我和你之间就没有一丝雾水吗?
思索之间,一只鸟从后门鲁莽地钻了进来,吓得宋客连连退了几步,撞倒了凳子。
“哈哈哈哈哈哈宋客你个大男人还怕鸟啊。”
“我为什么不能怕鸟?”宋客扶起了凳子。
“梁君!鸟朝你飞过来了!”金蔷从前面走过来指着梁君叫道。
“哪?哪呢?”梁君匆忙抬头望着天花板,不小心就被凳子绊倒了。
“哎呦,你个大男人也怕鸟啊。”金蔷嘲讽道,“鸟刚刚就从前门出去了,你没看到吗?”
“我,我是被你的话吓到了。”梁君窘迫地说。
“梁君当然会怕鸟咯。他又不是男的哈哈哈哈哈哈。哪个男的像女生一样留长发。”一个男生边笑边装作羞怯地捋头发。
“哦?你的意思是只有不留长发的男生才不怕鸟?可刚刚宋客也被鸟吓得踢翻了凳子你怎么不说?我这个女生把鸟赶出去的你怎么不说?你是指宋客不是男生,还是我不是女生?”金蔷一步步地迈近他,眼神似乎要杀人。
“金蔷,我又没说你,也没说宋客,你在这生什么气出什么头啊?”
“那为什么我感觉你在说梁君也在说我和宋客呢?”金蔷在男生面前站立,同他对视着。
“好好好,我道歉,我的错。放过我行不行,金女侠。”
“向梁君和宋客道歉。”
“好好好。对不起,梁君,对不起,宋客。可以了吧。”男生敷衍地道着歉,说完就拿上书离开了教室,嘴中还小声念着:“吊什么吊,以为自己会点跆拳道就了不起了。”
“金蔷,不愧是你。”梁君从桌中拿出了泡椒凤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这可不够涌泉的量,明天给我带早餐。”
“好好好,我的金女侠。”
“宋客,你不谢谢我?”金蔷得意地说。
“当然感谢。不过我现在这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等我明天给你带零食可以吗?今晚还得麻烦你借我一下地理笔记。”
“可以。不过你知道,我的地理不太好,所以笔记可能会有点乱。”
“没事,地理是我的强项。”
“啊?你不是初中时地理就不好吗?”
啊?
“其实,我初中是为了气我爸妈才故意考差的。”宋客编了个理由。
“你的意思是说你每一次考试都故意考得差吗?”
“嗯。”
“宋客,别太在意你爸妈,你还有我们。”
宋客有些懵。
难道他的父母对他很不好吗?
“好。”宋客只能露出微笑来应对。
“爸妈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气人,别管他们就是咯。”梁君无所谓地说。
但正因为父母开明,梁君才能这样说吧。
“嗯,梁君这话说得没错。”金蔷说,“我先给你拿地理笔记。”
金蔷走了。梁君又搂上了宋客的肩:“爸妈都老一辈了,很多新东西根本就没法理解。”
宋客往金蔷那边迈了一步,逃脱了梁君的手臂,“嗯。”
接着拿过了金蔷的地理笔记。
“宋客,你对人家好冷淡啊~”梁君矫揉造作起来。
“别说宋客,我也不想理你。”金蔷看着梁君说。
“怎么了?人家哪里不好了?”梁君还维持了装腔作势的调调。
“没有哪里不好。只是好像快熄灯了。”宋客打破了朋友之间的调笑。
梁君往走廊外望了望,发现只剩下这一间教室还亮着灯了。
“那我们赶快走啊。等会儿寝室门都锁了。”
接着三人就在月光里奔跑起来。
“呼~不跑了,太累了。”梁君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分岔路口。
“嗯。”金蔷倒看不出累,抬起手看了眼手表,“跑什么呀,还有5分钟呢。”
“不跑就剩不了5分钟了。”梁君弯下了腰。
“我到寝室不跑没事,你们可能就够呛。你们快走吧。我先回寝室了。”金蔷挥手作别,回了女寝。
“金蔷真的太变态了。”金蔷走后,梁君说道。
“变态什么?”宋客问。
“她居然一点都不喘。我一个男的都喘的不行。”
“我也有点喘。不过,金蔷听到你这么说,肯定要骂你。”
“骂我?骂我什么?我这在夸她呢。”
“你这和刚刚那个男生有什么区别?”宋客鼓起勇气说。
要放在以前,他断然要憋住这种想法,但似乎是有了金蔷的铺垫,他说这些就没那么“异类”了。
“我和他怎么可能一样?我可没说过金蔷剪短发就不是女生。”
“可是你也和那个男生一样,默认女生就很柔弱。那个男生觉得只有男生才会勇敢,你觉得只有男生才应该强壮。其实都含有瞧不起女生的意味吧。”
“这……我本来没这个意思的。”
“这也是金蔷会生气的原因。”
“你别和她说。哎呦。真没想到这种话有这个意思。”
“嗯,很多人都没意识到嘛。”
梁君没说话。静默挟持了两人的嘴。
良久以后,梁君才说道:
“哎?突然发现你今天居然要回寝了。”
“嗯。前几天在习惯。”
“习惯什么?”梁君问,接着又恍然大悟似的,
“哦~习惯不喜欢金蔷是不是?唉。你说你们怎么就不能互相喜欢呢。青梅竹马都不能在一起。”
“没什么不好的。为什么非得觉得爱情就比友情好呢?”
梁君没有说话。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男寝楼下。
宋客凝视着这栋与女生寝室似乎无区别的楼,凝视着在走廊上时不时冒出来的光着上身的男性,他在猜想,
“若是自己走进这栋男性的领地,还会窥见多少男性的身体?他们见到我时会惊慌失措吗,如果此刻的我是原来的苏弦?”
他很快作了否定的答案:“不,他们不会。
那时惊慌的将会是我。”
宋客收起了思绪,同梁君走上了三楼,推开了305寝室的门,另外两个男生已经躺上了床。
不同于男寝吵闹的印象,305寝室似乎格外安静。
宋客有些庆幸,至少没看到□□的身体。
“宋客,明天放假了,你把你钥匙拿回去。小心点,别又掉了。”梁君打破了沉默,坐在了左下铺。
“好。”宋客接过了钥匙,坐在了剩余的右下铺,顺便将书放了下去。
宋客观察着宿舍。
男寝与女寝结构类似,同样门左侧是置物柜,右侧放着行李箱,往前走左右分别一个上下铺,再往前走是洗漱台,转右是卫生间,一个空调,只是没有配吹风机。估计校方默认男生不会留发吧。
不过梁君这头发就有点难干了。
宋客看了看梁君的头发,露出轻微怜悯的神色。
梁君察觉到了宋客的目光,思索了一会儿,说:
“哦!你的衣服我帮你收下来放到你柜子里了。”手指着4号置物柜。
宋客绷不住地笑了笑,说:“谢谢。”
“你笑什么啊?”梁君不知道哪里好笑。
“我没笑。”宋客憋住了笑,说道。
“莫名其妙的你今天。”
宋客不说话,只是走近了柜子,并打开了它。
柜子里衣服叠放的很整齐,还有些备用纸、沐浴露和牙刷牙膏和衣架。
于是宋客说道:
“我去洗个澡,五天不洗都臭了。”
“嗯。快点洗,要关灯了。”梁君敷衍地回应。他正琢磨着明天穿什么衣服呢。
宋客进了卫生间。
又是令人恶心的液体,他只好先用喷头将液体冲了下去,才开始洗澡。
因为几乎不用洗头发,所以他很快就洗好了。恰巧这时候关了灯。
但梁君已经开着手电筒了。
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白衬衫和黑短裤。虽说是简单的搭配,倒也显得干净利落,有阳光男孩的感觉。
“洗完了啊。”梁君朝宋客看过去,“服了,你怎么就穿个白衬衣黑短裤都能这么帅啊,我的宋哥。”
宋客反问:“是吗?”
他几乎还没有看过自己的相貌。
“是啊。我的哥。我这用心挑衣服还不如你随便穿呢。”
“就随便穿好了。”
“那我就随便穿了啊。”说完梁君就拿起了一件黑短袖和白裤子,“和你穿兄弟装。”
宋客看了看,笑起来:“兄弟装就是上下互换?”
梁君也笑起来:“对啊。”
梁君去了浴室,宋客按照名字找到了自己的盆桶,洗起了衣服。
宋客洗好衣服后晾晒完回来,正好碰到梁君出来。他看了看梁君,说道:
“好像穿这套,你的头发会更适合一点。”
“那肯定。”
宋客又问:
“梁君,我的漱口杯怎么没看见?”
“漱口杯?就在这啊。”梁君将一个蓝色杯子递给了宋客。
“哦。”宋客假装笑起来,“在这我居然都没看见。”
“眼睛确定没瞎?”梁君调侃道。
“没有没有。”
梁君洗起了衣服,宋客也换上了新的牙刷,洗漱后就上床了。
他拿出了地理书,又习惯性地找台灯,但并没有找到。
原来宋客并没有买台灯。
于是他准备睡觉了。
梁君洗衣服的声音,还细细地在他的耳边厮磨,另外两位男生的窃窃私语,也悄悄溜进了他的耳朵。
然而这些就像是风雨,让宋客在音乐中沉沉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