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撇一捺》三两风i

1、终于落到我手里 等这一天已

　　妇人虚虚地斜靠在床头，端着汤药的手细细颤抖着，满脸的血肿和淤青，但依旧能看出面色苍白的可怕，可眼中闪着精光，全然不似身上那般虚脱。妇人屏住呼吸，不敢错过屋外的交谈声，凝神细听。

　　“师姐也算是留了她一条命。”
　　“依我看，留她小命这法子还不如当初···”说话这小姑娘突然噤了声，一阵沉寂过后又听她弱弱开口，“师姐。”

　　“还不如当初什么？”清清泠泠的声音煞是好听，声音里夹了些许戏谑，方才那小姑娘应是发觉她师姐没生气，又活泼了起来，“没什么没什么，师姐，那个人醒了，我们先熬了药给她吃着了。”

　　有脚步声靠近，要进来了？

　　要到门口时脚步声突然顿住，“小芜，前些天罚你抄的内经抄完了？晚些时候拿来给我查。”小姑娘是泄了气，哦了一声就走了，这屋内妇人倒是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来吧，看看你能有什么招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妇人强作镇定抬眼去看，倒是个俊俏的，就是目测应该毛没长齐。心里是这样想，可对上这少年人凛冽的双眼，妇人心中还是为她眼中寒气一惊，“嘶~”手里的汤药不觉竟洒出来一些，浇在身上还是烫到了，但也幸亏这一下让她转开视线自然了些。

　　秦浣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压抑许久的恨意不自觉的就顺着脉络毛孔满溢出来，变成寒气蔓延在周身。
　　虽是第一次照面，但是秦浣对她已是无比了解。“息吹。”秦浣在心里一字一顿的默念，她要将这个名字和脸烙在脑子里。

　　秦洄一直跟在她身后，对她二人见面早有担忧，毕竟前尘复杂，方才从进门起他就觉得情况不太对，虽师姐今日失了往日的仪态，但也怪不得她。为了能按计划行事，秦洄还是率先开了口。
　　“大嫂现在感觉怎么样”，秦洄快步上前，接过息吹手里的碗放在一旁。

　　息吹眼角抽动，心中一颤，大··大嫂？居然叫她大嫂？

　　他们并不知道她是谁？

　　“你们？”息吹决定将计就计，一瞬间就调整好了神态，抬头露出的又是一张困惑的脸。眼前这个少年郎先前已经见过了，温润秀气，风度翩翩，估摸着和他们口中的师姐年龄相仿，不过二十出头，穿戴看上去也是富贵人家出身，又气质脱俗，可能是修真之士。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孩本不足为惧，她一拳一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小心为妙。

　　这善解人意的小郎仿佛看出了她的困惑，“是了，我们还未曾介绍，小子刘姓，名来，这是我阿姐，名婉，都是巴蜀人氏。我们师兄弟几人出来游玩，无意间在河边发现大嫂昏迷不醒，这才将大嫂带到这里来。”
　　息吹眼珠左右一瞥就有了主意。

　　“是了是了，我本不是这里人，随我夫君来这里经商，路上出了意外···”息吹假意拿袖子捂住脸来擦泪，嘶好痛，脸是真的疼，于是呜呜哭出声来，“我们被人劫财，丢了盘缠，路上我又失足摔下山。”说到动情处，妇人竟想下榻跪拜，“感谢···”说着就要大声哭号起来。

　　“不可！”刚起个头就被秦洄脸色发青的按住正要掀开的被子，“大嫂···大嫂···我们给你准备的衣服在这。”他想了一个委婉的说法，示意她看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的衣服，“我们发现大嫂时，大嫂的衣服已经不能蔽体了。”

　　其中包括里裤。

　　那··那···

　　息吹一下子僵住，不知如何继续。

　　“而且大嫂现在不宜下床，还是静养的好。”秦洄面不改色的把话题引回来。

　　“感谢小郎君搭救。”息吹被打断了现在也哭不出来，虚了虚身子就算道谢了，“本该好好报答，只是不知我夫君现在如何，想是该急的跳脚，我还需尽快动身。”

　　不知道现在那群人有什么打算，找她找到那了，不论如何需要尽快回风墟。

　　秦浣站在后面默默观察，听到这里冷笑出声。想跑？

　　“哼，你二人还真是伉俪情深。”一直不说话那人突然出声又让妇人身形一僵，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怕这个小姑娘。秦浣双手环在胸前慢慢踱步上前，“可当时明明是你丈夫不顾你死活，要将你拱手相让呢。”

　　啊？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她在讲什么东西啊，哪里出错了吗？

　　秦洄一脸无奈，默默回头看了他师姐一眼。

　　“这···”妇人语塞，她和秦浣对视一眼，又缓缓转开视线，生怕让这个看起来挺精明的小姑娘看出什么差错，继而又装作悲痛欲绝掩面再哭，“啊这个狗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啊，真是我错付了···”

　　秦浣听到这，额角青筋直跳，一阵气血上涌。秦洄也是一愣，回头看他师姐，但还好，秦浣逐渐冷静下来了。

　　不急，来日方长。

　　“大嫂不用担心，既然我几人将你救下，不会让你难过。此处是我们私宅，无人知晓，且地处深山向来不会有人打扰，这个宅子虽然简陋了点，但也物件齐全，若大嫂不嫌弃，可以久居在这。”秦浣就看着秦洄推销，她敢嫌弃，心里冷冷想着。

　　“就住这里，没好之前哪都别去。”息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直接被秦浣抢了话头。凶死了···息吹不敢说话，只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走一步算一步吧。

　　秦浣不想在这里多呆，拧紧了眉，“臭死了，等等你让她再好好洗个澡。”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是，阿姐。”但息吹可是气到了，虽然是好像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眼瞅着秦浣走远了，压低了嗓子不快道，“小郎君你倒是听话，你家阿姐好大的脾气。”

　　秦洄面露难色，只搪塞过去，“这也怪不得她。”

　　她还说我臭！我哪里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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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那女魔头已安排妥当，她应该也不识我几人，此事只有徒儿和阿洄师弟知晓。”

　　树林深处有一小屋，此时正值初秋，寒露未降，暑意未消，临近处有溪流潺潺，此番幽美之地，倒也将这简陋的小屋衬出几分古朴，小屋门前有二人正煮茶对饮，颇有隐者清修之感。

　　“还好应对？”轻轻啜饮一口茶，张口这声音听着倒是平易近人，可看上去却远不如他的声音亲切，疏离而又威严。这男子估摸四十岁上下，松松垮垮披着青绿色的衣衫，凌乱的胡茬却不会让人觉得他不修边幅，只道是个剑眉星目的清俊男子。而这仙风道骨之人正是秦氏当任家主秦灯。这师徒二人倒是有几分相像。

　　秦浣轻蹙眉头：“不过是油嘴滑舌的泼皮丑妇罢了。”看不出秦浣有什么表情变化，却是让人感受到她的厌恶之切。

　　“还是要沉住气，殊赞莫急躁。”秦浣自小是秦灯带大的，对她当然十分了解，一下就听出秦浣语气里的不同寻常。终究是少年心性，有时候还是沉不住气，容易上脑。

　　秦浣抿紧嘴唇不说话。

　　真是个小倔驴，秦灯怜爱的看着她一脸不服气，已经很少看见秦浣脸上有这种孩子气了。作为秦家的大徒弟，很多事情都需要她帮着打理，又从小失了母亲，这么多磨练总归是让她有不符合年纪的成熟。

　　“还有我听说小芜说，”秦灯在心里暗笑，“你把她淹浸在粪车里运回来的？”

　　听到这秦浣心虚的抬头观察师父的脸色，发觉师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又像小孩子恶作剧被发现似的，尴尬地捏了捏耳垂又去抠抠茶杯，“咳咳，是。”小芜也真是的，到处说。

　　“别让她死了就是。”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还挺有坏心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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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粪车！！咳咳··”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能喊出的音量，“你说粪车？”息吹伤口被挣的又有些裂开，连忙换了小声。

　　小姑娘耸了耸肩，讪笑着点了点头。“但是不觉得我师姐聪明吗，一下就判断出前面那些山匪是在找你，找来粪车把你装进去，这才蒙混过关的。”

　　息吹根本没听清她又说了什么，只觉得两眼发黑，“那又是谁替我洗的澡？”小姑娘更不好意思了，“没，是师姐想了个好法子，将你带回来后，拿绳将你系住，”她顿了顿还是继续往下说了，“丢到瀑布底下涮干净的。”

　　息吹两眼一翻，难怪自己腰间有道勒痕，还想着那日乱斗时应该不曾受过这样的伤，真是作孽啊！想着想着就要晕过去。

　　还没缓过神来，又听见这小姑娘幽幽开口，“我师姐聪明吧。”语气里还带了些许期盼。妇人看着她真诚又亮晶晶的眼睛，强忍住生理不适，扯开嘴角，“芜姑娘说的极是。”

　　不错了不错了，至少捡回一条小命，息吹这样安慰着自己。

　　“那刘大嫂给我讲讲你家乡吧，你是打哪儿来，去过哪些地方呢？”秦萋芜热络的贴近她。

　　“刘大嫂”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叫她，当初被问怎么称呼，一时没想出来个化名，随口瞎诹了一个。

　　“小芜。”秦萋芜单方面觉得自己和刘大嫂聊的可投机了，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唤她，吓了一跳，“你怎么又跑上来了。”来者是秦洄。

　　秦萋芜一下就换了一副神情，撇了撇嘴：“要你管。”

　　秦洄倒是习以为常，不在师父师姐他们面前，秦萋芜就是这个样子，“你娘正到处找你呢。”

　　“哦。”那看来是要走了，“刘大嫂我们下次再聊啊。”秦萋芜说完顺便白了一眼秦洄，“你什么辈分叫我小芜，我是你姑奶奶。”

　　秦洄配合着做了个揖，附和道：“是，姑奶奶慢走不送。”

　　息吹在一旁虽还未从“粪车”中缓过神，但也被他们逗笑。

　　在师父仙去前，自己也以为可以像他们这样安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