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落香尘 孝服香 ...
-
“几时了?”
“回小姐,有半刻了。”
“如何?”
“回小姐,有顶盖一寸,并左中持平,且右稍低。”
是孝服香。
我心下一惊。
孝服香代表七日内家中有命终之人,也就是说,我必有亲人死去!而且有顶盖更是大凶!
而所谓顶盖便是香灰一直在香柱上将落不落,且超过一寸。
那就是说此行必定凶险!
“嬷嬷,去请璋叔来。”
璋叔是在我失明两年后过来的。
是的,失明两年,你没看错,我并不是天生就是盲人。
至于我怎么失明的——就要从我十岁那年发现我是个痈人的时候说起了……
如前文所说,我母亲是嫡长公主。
那么为何如此尊贵的嫡长公主会下嫁给一个做香的呢?
不,并非是下嫁,而是高攀。
为何说是高攀呢?那是因为香在这个世界上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一百年前,神异复出,鬼怪乱行。
人们求神拜佛,也无济于事。
于是乎,生灵涂炭。
直至七十年前,有人发现香可以驱异。
就有了以香驱异的世家。
而我父亲便是这世家之首宴家的下任家主,又年少有为。
所以,公主下嫁。
我母亲嫁过来没几年就有了我和我妹妹。
听嬷嬷说,还好我们是生在这制香世家之中,若是生在了别家,只怕要浑浑噩噩一辈子。
起初我也不知为何,后来我才明白……在如今这世道,人是要有价值的。
男子有价值。
——男子要持家。
女子有价值。
——女子与女孩是香的最好血料。
按理说在制香世家之中,我们是活着的香料。
但并非如此,反而在这制香世家之中,我们反而有了保护。
——因为女子也是制香的个中好手。
我是十岁那年失明的。
那年香祭,我和妹妹随父亲去请香入身,末了却发现唯我请不了。
为何呢?
清香道我,是个痈人。
痈人又如何制香呢?
原本我还有别的价值。
但我初闻噩耗,浑浑噩噩。
在回家途中遇刺,摔下马车。
再次醒来,却已双目失明,一身香毒。
什么是香毒呢?
以香做毒,杀人无形。
但我很是奇异,毒入肺腑却不死。
曾有人想要研究我身上的香毒,但因为我的母亲,而最终无功而返。
至此,我再无用处。
被驱此地,苟且偷生。
“菱儿,唤我何事?”是璋叔来了。
“登香。”我言简意赅。
我们这边山不叫山,而是叫香。
传说上古有香孽,状若龟,背顶九香,所行之处香雾缭绕,摄人心魂。
然香孽食人,有后人稻将之镇压于此。
日久天长,香孽沉于地,背上九香化作九座山峰,后人谓之群香岭。
“此时?”璋叔惊讶道。
就算父亲不想见我,但我身为嫡长女,每三年的大年初一还是要登香顶参加香祭的。
“家主要明天见我。”
此时还未到香祭日。
“什么时候的事?”
“午时三刻。”
璋叔又问,“有人来接——还是……”
我道,“未曾。”
“荒唐!”璋叔怒道,“明天——那就是今天就要登香,他宴伍章怕不是疯了”
“待我登香之后,必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璋叔!”
“菱儿,问香如何?”他似乎是冷静下来了,转而问我。
我虽做不到请香入身,但点香问香还是可以的。
“是孝服香。”
“孝服香啊……”他喃喃自语,“有顶盖么?”
“有。”
“此行凶险!”他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菱儿,你明日再去,今日由我登香向家主致歉。”
“璋叔!”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菱儿……”他有些无奈。
“你我都知道父亲大人是什么性子!若是他知道你去了我没去——”我有些急了。
“那就一起去吧,”他微微叹气,“你准备好了吗?”
“还请璋叔稍等,”我微微一顿,“清虹,将明杖拿来。”
所谓明杖,就是拐杖。
“是。”
今日有一场试炼。
不,不只是今日。
应该说,每当父亲大人想见我的时候都会有,只是今天格外凶险。
父亲大人所住的地方叫做沉山,是群香岭的主峰。
群香岭有九大山峰,分别是沉山,龙脑山,安息山,麝山,檀山,降真山,龙涎山,鸡舌山。
许是不想见我这个痈人女儿,又免得其他长老用此说事,就让我住在离沉山最近的檀山脚下。
可就算如此近,若父亲要见我,我也必须提前一天登香。
然而日出时行走在这群香岭才会平安无事,夜晚则群狼环伺,凶险万分。
若是我的其他姊妹,父亲一定会派人来接,但若是我……他必定不会管!
谁让我是他的耻辱呢。
我取过一旁的白纱敷于眼上,拿起明杖。
“登香。”
但这香还是要登的,就算要排除万难。
——毕竟。
我的那位家主父亲最讨厌在他面前不守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