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一眼就记住她了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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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榜贴出来了。
如戏幕映出了百态的人生。
大家大都急得投胎一样，显得避开人流的我闲鱼得很。
胡浅素几乎一到榜前就回头，挑眉对我扭出一个张扬又挑衅的表情。
——不用怀疑她怎么在幢幢人影间精准的恶心到我，全校只有我一个少白头，纯白的那种，还大大方方的露出来，梳成齐肩短发。也只有她，一头长自来卷不梳非要炸着，氛围感回头率高绝。
舒謇已经挤回来了，凌乱的发间露出一张激动的脸。
我老远就听见她昭告天下一样的豪言：
“二班！！！”她兴奋到不能自已，“我这样的竟然也能进高班！！”
我报以微笑，忽略了视线角落里有个人的撇嘴。
这时候她走近，声音忽然小了一截：“容卿，你也在二班，咱们……一个班。”
提高班二班。
不算好，也不算差，对我。
——怪不得。
可以接受。
“挺好的。没有辜负你的努力。”
“那……你呢？”她好像很替我因为没进一班难受。
“我说了啊，挺好的。我本来就不是顶尖的成绩，你觉得我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而且，你很想和我一起吧？”
“啊……过于真实了容卿，这还让我怎么安慰你啊。”
“不需要安慰，真的，真的挺好的。”我早就想说了——
“我也想跟你一起。”
伴我十二年的青梅竹马啊。
我看她红着脸无声大笑着落荒而逃，叹气。
（二）
笑死，你猜我在收拾东西时遇上了谁？
都在二班，何苦呢。
舒謇已经在嘲讽了，我连嘴都省了，漂亮。
胡浅素真的没有一点对得起她的名字。
——我俩就是因为头发结的孽缘。
就因为开学广播提醒了某些同学发型夸张，没有说个别人发色闪亮。
她被刚见面的老师说了，我没。
啊，后来舒謇打听到的。
老师都瞎吗。
我对她的审美不予评价。
我对我安安分分的未及肩的短发也无话可说。
就这样。
本来也无所谓，但她不知道从哪捕风捉影的探听到一些我身家。
——至今不知道来源，因为我的东西从来不会太贵。
从此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富婆。
一些仇富心理，一些用心险恶，再加一些道听途说。
我就从白毛长腿的班花学霸成了豪门网文的恶毒女配。
离谱，我甚至生不起来气。
真的，我甚至可以在考场上给监考老师砸钱让她替我抄答案。
我真的只觉得离谱。
无论那个都。
（三）
分班老规矩，随便找坐。
我走进来，所有人都互相提醒着看向我，了然，惊讶又歆羡的用目光指指点点。
我拉着舒謇一起从最中间的过道走过整个教室，坐了最后一排。
胡浅素忸怩作态的撩着头发，傍着个帅哥坐了斜对桌。
——晦气。
人渐渐多了。
——我看到一头有些凌乱的长发。
——到膝盖的高马尾。
身材好到夸张，几乎三七比例的大长腿。
她低着头走进来，刘海遮住了脸，但露出颈颊白得如同密润的瓷釉。她顺着边上随意寻了个空位，垂在身侧的手似纠结又似无意的缠弄着，仍然低着头，没有看人，坐下。
她把古文册子放在桌面上，翻开。
刹那寂静。
接着爆发出细碎进而宏大的议论声。
舒謇戳我。
“那个。”
“嗯？”
“上周二，晚上，就那个什么，是她。”
“啊？……啊。
——我知道了，别说了。”
“啊……好。”
“不是怪你，只是觉得怎么说议论人家都不合适。”
“……我知道的。”
她。
她依然低着头。
但是身板也一直挺得直直的。
像一把刀锋。
也像一叶舟。
（四）
自我介绍。
我刚说了一句“我是宁容卿。”
胡浅素就坐直了，前倾身子嗲声嗲气的起哄“富婆——”
舒謇一下子站起来，椅子倒的声音大得整个班都回头。
老师走过去了。
我狠狠地拧了下眉。
“——对，我家还算有钱。”
我敲了敲讲桌。安静。
“但是，我从没有，以后也不会用钱做什么超出规定的事，这是我的承诺。而且，这些钱也不会因为议论，就成为别人的，大家也不会因为我有钱，就用另一种态度对待我。”
“或者说，我期望如此，也相信如此。”
——会有用吗？
——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舒謇是我的朋友，刚才站起来的那个姑娘，她平时很温柔。”
“希望今后相处愉快，以上。”
老师就站在舒謇旁边看着我，我无暇分心顾及后续，但再落下目光时舒謇已安然的坐下。老师带头鼓起掌，眼镜下弯起的眉眼笑得很美。我注意到她——那个她，几乎和老师同时，低头给出了第一声反馈。
渐渐稀疏变热烈的掌声。
但她还是低头。
我鞠躬，下台，朝老师点头，转身笑着拍了拍舒謇，坐下。
舒謇好像说了很多很多话，现在想想已全是模糊的了。
抱歉啦Dear Sujean。
抱歉。
——有点幸运。
——这是心跳平静之后，我的第一个想法。
……
接下来的介绍就平顺得很了，没有出什么岔子。
有好几个特别出彩的，但转眼就被下一个更精彩的覆盖了记忆。
我记得班长好像说得极好，或者，她应该说得极好，我不记得了——那时她还不是班长，是芸芸的同学之一——人们总善于记住特殊和唯一，相反却厌倦和遗忘普通的别人和自己。
即便那是大多数。
即便那是你自己。
……
她上台的瞬间，一阵轻微的嘈杂。
她没听见一样，走到正中，抬头。
露出刘海下精致的面无表情的脸。
——童颜的圆脸盘杏仁眼，但眼尾却凌厉的上挑。
她直站着，不哭不笑，/面色不阴沉也不上扬，只有一点薄唇在动。
“木颜霞。”
“五行的木，色彩的颜，黄昏的霞。”
“原来在十三班，跳楼的那个是我。”
“如果相信的话，我平时很正常。”
“喜欢的东西很多，但讨厌被人议论。”
“谢谢。”
她平静的鞠躬，身子依然是挺直的。
大家都不说话了。
微微掌声。
我带头狠劲拍了几下，舒謇也是。
我听她扬声：“酷！”
她的头好像稍微抬起来一点。
掌声响亮了。
——老师又是第一个鼓掌。她看向下台的少女，又看向我们，笑。
我们也笑。
她还半低着头，看不到。
……
过度兴奋的大脑没有什么记住东西的本事。
但我在五十个密密麻麻的自我介绍中，记住了一个名字——
木颜霞。
如木的，麻木又坚韧的，难掩艳丽的彩霞。
我第一眼就记住她了。
……
“我叫舒謇。”
“云舒云卷，方直忠謇。”
“像刚才说的一样，宁容卿是我朋友，她很好，大家不要相信传言。”
“刚才冲动了，向大家道歉。”
“喜欢各种运动，讨厌耍小心思。”
“希望今后好好学习相处。”
“谢谢大家。”
“还有，谢谢老师。
我喜欢您这样的老师。”
——果然，舒謇是个好孩子。
……
胡浅素是被老师提点过才上台的。
她真的很有刚开学就上黑名单的天赋。
恨果然比爱真切，我至今清晰着每一个字句的语气。
可笑吧。
但是，我要略过，为了我的私心。
就让她的音容在我的记忆中腐烂寂灭吧。
我不想纪念她。
……
老师总结了。
她说她叫柳璃。
她很爱笑，也很爱说。她说她知道我们的上进和我们的不甘；她说她看到了很多问题，但也发现了许多闪光的人；她说她也有过心理问题，她觉得所有的抑郁都不是病，大家都是正常人；她说我木颜霞舒謇和另外几个同学让她刮目相看，她说相信我们会拥有一个温暖的集体。
她说了两节课，但我们不觉得长。
她的声音很有力量，很有范，但也很温柔，很轻快。
我看到木颜霞举手，说想再做一次自我介绍。
“我叫木颜霞。”
“原来十三班的团委。”
“喜欢运动，喜欢绘画，喜欢唱歌。”说到这，停顿。
“可以给同学画喜欢的动漫角色。”
“我没有抑郁症，也不会再有过激的行为。”
“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但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希望能交到朋友。”
“感谢。”
掌声响到走廊里发出旷然的回音。
……
木颜霞。
我第一眼就记住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一眼就记住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