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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中篇 ...


  •   「中」

      迷蒙之间,你的脑海中如过眼云烟般飘过了从前的事,那时你爹刚过世,你好不容易拜了那个臭脾气的郎中做师父,那个回去的夜晚心情都轻松了不少,可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那场雨来的突然,你前脚刚走,又折回去借了一把伞,雨淅淅沥沥的眼看越下越大,你心疼自己这件刚换的衣服,虽然打了不少补丁,但根本就没有多的衣服让你换了,于是加快了脚步跑回家。

      这时在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的情形下,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就极为明显。

      那男人奄奄一息,身上穿的衣服早已被血污染的看不清原来的花色,他按着胸口,面色很是痛苦,时不时的咳嗽还带着血。你霎时止住了脚步,犹豫着上前查看。

      他的发丝挡住了面庞,只能看个大概。他不停地用力咳嗽,一滩滩的血吐了出来又被雨水冲刷走,可是这个人身上明明没有明显的刀伤,怎么还伤的这么厉害?

      莫非……是内伤?

      以你的道行看不出他哪里疼哪里痛,第一天拜入师门,就有送上门来的,不免让人跃跃欲试了几分,于是你拍了拍他的肩说,“这位兄台,你忍一下,我去叫人来帮你。”

      你纠结了一下,立刻就握着他的手往伞柄上抓,只不过他使不上力,被你紧抓的手一会就松开了。

      没有办法,你就将伞放在尽量能遮住他的地方,赶紧跑了回去。

      一半是救人心切,一半是想多学几招。

      等到你把师父喊了过去,原来的地方早已不见半个人的踪影,师父见状给了你一记毛栗子,“小鬼头,拿老子寻开心啊!”

      你揉了揉被师父敲打的脑袋,十分不解的绕了几圈,那里除了一把伞之外,再无其他。

      正当你蹲下身查看是否还有踪迹留下时,眼前出现了一双草履鞋。

      你抬头看,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僧人,他头戴笠帽,身披蓑衣,手里端着一个紫金钵,慈善地看你。

      “孩子,请问附近的寺庙怎么走?”

      你站起身,给他指了个方向。

      “多谢。”

      他经过你出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袖间摸出了一粒丹药,递给你说:“淋雨易受寒,贫僧今日与你有缘,赠你一颗驱寒的丹药。”

      你恂恂接下,谢过大师,他怎么也要看你吃下了才放心离去,于是你闻了闻,确实有股干姜的刺鼻味道,便吞下肚。

      “保重,孩子。”

      他临走之前这么说,让你想到了自己前不久病去的爹,晃了晃脑袋继续回自个儿家了。

      在意识逐渐转明之前,你好像听见了什么谈话声。

      “哥哥,值得吗?你这样做只会消耗自己。”

      “你想好了吗?她有一天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老去,最后死在你面前,而你却要用更多时间去释然,或者根本忘不了她。”

      “这很不公平,她就用短短几十年换你……而你到头来功亏一篑,想想这么多年你是为了什么啊?”

      良久,另一个声音才缓缓道,“小青,不必多言,万物皆有情,这是连我也不例外的事,你以后就明白了。”

      模模糊糊你只听清了几个字,等到完全清醒过来后,入眼的是你从来没见过的一方天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山洞的底下,不远处的瀑布直流而下,灌入地下的小河后分流开来,这几条小河均匀分布在不同方位,而四周有山有水,有绿草鲜花,也有飞鸟走兽。

      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你感叹于眼前的景致,一时忘了自己是在哪里,转头看见熟悉的面孔,一下子打消了你的许多不安。

      “白公子?小青公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白肃真坐在你所躺的石台边上,来回看你没有任何异样后才答,“我们恰好见有人掉入湖中,不想救上来的正巧是你。”

      你这才想起来,自己原先是因为采药掉下湖了,依稀记得是有人把你拉上去,才不至于丧生。

      “白公子……”,你感谢的话还没出口,眼前的这张脸,突然和自己记忆中的某些东西串了起来。

      “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听你这样一问,原本还锁着眉头的白肃真微微睁大了眼,他忽然来了一句,“我以为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说这话时,眉目间显而易见的染上喜色,只有小青不解,“这有什么稀奇的,不是之前才见过吗?”

      你用手轻轻敲了敲头,总感觉混混沌沌的,原来你们很早之前就见过,怎么会一直想不起来。

      一低头,你惊觉自己的衣裳已经被人换了一套,说了这么久的话,胸口前所未有的舒畅,你竟然没有发现。

      “我的衣服呢!你们帮我换了衣服?是不是看到了……”

      “嘁,紧张什么,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小青双手抱胸睨了你一眼,看到你要红的滴血的脸色,白肃真声音一沉,掐灭了他玩闹的心思。

      “小青。”

      于是他才补了一句,“好了好了,我们叫老太婆帮你换的。”

      闻言你松了一口气,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这里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别人?据我所知这里没有人烟啊,你们是隐居在这里吗?”

      小青没有接你的话头,而是看向了白肃真,他只是对你略一停顿就道出了原因。

      “我们的祖先安息于此,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回来祭祖,毕竟这座山头现在划给你们地方了,因为不想惹人非议,所以低调了些。”

      你点头了然,表示理解,并许诺他们会保守此事。

      “如此就好。”

      白肃真看着你,弯了弯眼眸,唇角的笑意从你刚才想起来你们先前相识就没有减退过半分,你被他这样看的都有些羞赧了,别开视线后,一阵微风袭来让你打了个喷嚏。

      “洞里阴冷,我们在山上有一处祖宅,若不嫌弃的话请随我们来歇息会儿吧。”

      “确实有些冷,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打搅你们了。”

      你答应了下来,这里景色虽美,但总有股寒气让你禁不住瑟瑟发抖,就跟湖底的相似。

      随后,白肃真在小青耳边说了些什么,你听不清,只是看小青不太情愿的撇着嘴,就猜到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发觉你的探究眼神后,白肃真好笑的为你解答,“我让小青去府上打点一下,为你的到来做准备。”

      听到这话,你受宠若惊,“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是稍坐片刻就会走了,让小青公子如此费心劳力倒令我过意不去了。”

      “他呀,让他呆着不动才叫难熬呢。”

      似乎小青呆愣楞在原地的模样浮现眼前,你俩应该是想到一块儿去了,相视笑了出声。

      许久过后,你都快靠在石台上睡着了,不过因为冷,多次被冻了个清醒,明明白公子穿的比你还单薄,怎么一点也不受影响。

      之后你随他们上了山,那里果然有一座气派的宅子,匾额上刻的是白府二字。

      小青领头敲了敲门,大喊了一句,“我们回来了!”

      过了片刻才有人来开门,那是个戴着歪帽的老头。

      “呵呵,来了啊。”

      你看开门的是个眉毛胡须全白的老者,他动作慢吞吞的拉开两扇大门,你见不过去,就上前帮忙。

      “老龟,你儿子小龟呢?不是说他来看门吗?”

      小青面色不悦,但还是帮了把手开门。

      “莫说了,那小子不知道去哪儿偷懒了。”

      老人家颤巍巍地站在了门边迎你们进来,你附和着,“归爷爷,这种活还是让小辈来吧。”

      “哎。”

      老人笑了笑,请你们进门来,才没走两步,前方又跳出来了一个小孩。

      “呔,哪里来的陌生……人?!”

      你走在前头被吓了一跳,小青见状赶紧先你一步,作势驱赶小孩。

      “小青哥,她是谁啊?我饿了……”

      “走开走开,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饿了找你娘喝奶去。”

      你看着那个两颊红彤彤的胖孩子被小青提着后领丢到了边上的花园里,自己咕噜咕噜滚着玩了。

      “呃……这是府上下人的小孩,别管他。”

      你哦了一声,孩子能这么放松的在主人家玩耍,说明主仆关系并不紧张,也反映了主人的亲和。

      于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肃真,他也正望着宅子里的景致布局,察觉到你的视线,安慰你说,“他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脾性怪了些,希望你不要介意。”

      接着示意小青继续带路。

      你们一路行至主厅,刚坐下椅子,一位老妇就端着茶水送上来,你看着应该像是驱寒的姜茶。

      吹了吹热茶,你透过寥寥升起的雾气看到了藏在门口偷偷往里面望的少女,她们似乎对你这位来客很好奇,就连那个送茶的老妇也是用一副打量的眼神看你,不过始终带着笑。

      你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也没说什么。

      “梅姑,就请你安排许姑娘去休息吧。”

      白肃真这么吩咐着,转而又同你说,“我还有事,等结束了再来看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找小青好了。”

      小青一下子听出了他这话里的意思是要自己照顾好你,便走到他听不见的地方嘟嘟囔囔的说:“哼,我又不是老妈子,什么都要我操心。”

      你向几位道谢,心想也不过半天的功夫自己就要回去了,不会打扰太久。

      不过一路走来,你也猜到这白公子祖上非富即贵,能有这样一座府邸,是你几辈子都拼不来的。

      被称作梅姑的老妇走在前面,小青跟在你后面,你们经过了一条长廊,廊下正在打闹的几个丫头看见有访客,纷纷停下了动作,仔细瞧你。

      那眼神毫不遮掩,反而是你不敢坦坦荡荡了。

      “嘻嘻,你看她胆儿好小。”

      “真香……反正不许我们碰,干别的总没事吧?”

      你是听不见她们在嘁嘁喳喳说什么悄悄话,只见小青三两步上前,挡住了她们看你的视线。

      “这是哥哥带回来的人,注意着点分寸,你们也不想惹他生气吧。”

      你只记得自己走过去时,她们气不忿儿的走了,你盯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看,那姿态袅袅娜娜,一步一晃,越发好奇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

      很快你被领到了一间房前,梅姑帮你简单收拾了一下,你就暂时被安顿在这里。

      你环视了一圈,坐在了床沿边,从山上掉下去到现在为止,一切就好像一场梦一样,给人种不真切的感觉。

      你靠着床,慢慢滑了下去,最终躺在了软和的被子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不少,你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赶紧收拾了东西要往门外走。

      再碰到门栓的一刹那,好像有什么外力把你往回推,再次碰它的时候却没有什么反应,你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梦还没醒。

      走进回廊内,你对眼前的景色很是陌生,想了想自己来时的路,准备挑一个方向走,至少先找到白公子,跟他打声招呼。

      “许弦。”

      你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回头去看,那白色的身影离你越来越近,你也走上前去,道明了去意。

      “是吗?原来已经这时候了,也该回去了。”

      你向他道了谢,婉拒了他要送你下山的请求,就这样一直把你带到了大门口,你捏着自己背篓的带子,问他,“白公子,你们会走吗?”

      “会。”

      “什么时候走?”

      “快了。”

      “去哪儿?”

      “去来时的地方。”

      你看了看通向山下的路,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白肃真,他的衣摆被风掠过,掀起优美的弧度,乌黑的发丝时而遮掩了面庞阻拦视线,则被他用手拂去。

      此时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忧喜,慢慢翕动着嘴唇,你听见一字一句飘了过来。

      “有缘自会相见。”

      不知为何,你总觉得以后再也不会遇见这样的人了,心中微微一动,就折返了回去。

      “其实,我的字不是这么写的。”

      在他不解的眼神下,你牵起了对方的手腕,把手掌摊开在眼前,伸出了右手食指,在那只净白的手中一笔一划写下了「娴」。

      最后一笔落下,你抬头正好撞进他的眼里。

      陡然间,你感觉自己的心快了几拍,仿佛一湾春水盛在那里头,叫人舍不得移不开目光。

      “我该走了,再会。”

      你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来不及看对方的反应,就匆匆放下手,向后撤了几步后踏上下山的路。

      这是在做什么?

      你贴了贴余热未散的脸颊,长长舒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就当是做了一场美梦,原本你们就不是一类人,这样结束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一次安安稳稳下山,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不过走着走着,脸上突然落了一滴水。

      你抬头望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聚集了一片乌云,厚重的几乎要压的人喘不过气,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已经哗啦啦下起了大雨。

      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睁睁看着脚下的山路逐渐泥泞,直到落脚都不稳了,你才想着不如原路返回,等雨停了再说。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身体就不由自主动了起来。

      回去的路明显比去时轻快,就连你自己都没发觉那点雀跃的心思。

      紧闭的大门,几乎是在你抬手碰到的那一刻就自动敞开门扉,好像已经候你多时了。

      这次你轻车熟路,很快找到了白肃真,他独自站在廊下赏雨,与此景融为一体,好比画卷上走出来的人一样。

      你着了迷,正如你控制不了你的身体般控制不了你的心。

      这个夜晚让你过得忐忑不安,他送你回房,临走前的叮咛让你念念不忘。

      “近期还有其他客人拜访,若听到什么声响,不必理会,你安心歇着就好。”

      “还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这几个奴仆都是从老家一起出来的,自由惯了,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多担待些。”

      他跟你说话时是那样轻柔,安排的事宜是那样周到,仿佛是认识你多年的好友,给你足够的心安。

      一切都恰到好处。

      可惜天公不作美,这样的大雨接连下了几天,眼看着下山的路都几乎被淹没,化作一条烂泥路,你却没有半分的着急。

      不过你不着急,不代表别人不着急,你还惦记着姐姐他们是否会因为你的失踪而担心,以及这么几天都没去医馆了,周伯不知会怎么想你。

      不管怎么说,等到这雨一停,你就该走了。

      一次入夜的失眠,你准备下床去走走,来这么些天,从来没有在这里头好好逛逛,这么晚了,府邸上的客人也应该都睡下了吧。

      你披上了外衣,走到了外头的凉亭里,夜里的雨不怎么下了,不过天空云还是很厚,你看远处都是雾蒙蒙一片。

      可怜了这些花儿,再这样下去都快淹死了。

      你蹲下身去看花坛里种的花,有几株因为药用价值所以你认得,但有一些就叫不出名字了。

      “你最喜欢哪一朵花?”

      身后冷不丁出现一个声音,把你吓了一跳。

      你转头去看,原来是白肃真。

      他学着你的样子,俯身去嗅这些花,你发觉那朵花是你刚刚嗅过的,一时间回答的话变得磕巴起来。

      “都很好看,要说最喜欢的话……还是白色的花吧。”

      他没有问你原因,只是折下一朵带露的白花,别在你的发间。

      你低头不语,他如此举动的意义,你好像明白,好像又不明白。你只知道,这个庭院静的几乎要听见你破膛而出的心跳声了。

      “许娴。”

      他忽然叫你的名字。

      “你以前每天都做些什么呢?”

      你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除了识草药,学医术,居然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所以你想开一个医馆,遵循初心。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保佑平安,身体顺和,就叫「保和堂」吧。”

      说完名字,你的眼中燃起了希冀之光,但是没有多久又灭了下去。

      “我说笑呢,有一家自己的医馆,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等到兑现的时候,我应该是个老婆婆了吧。”

      你自嘲般笑了笑,这样的大话早知就不说出来丢人了。

      “如果你想的话,我帮你开。”

      你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得到第二遍肯定的回答后,你犹豫着说,“可是公子,我们无亲无故,这样的大恩我受不起,也还不起。”

      “若我们结为夫妻,那我为你开医馆就顺理成章了,你不需要觉得亏欠我什么。”

      “什、什么?”

      你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很诧异,但对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戏弄你,那双眼就像是第一次看到的那样,沉静而有力,蕴含着深厚的感情。

      “对不起,是我太过唐突,吓到你了。”

      他重新说了一遍,“白肃真现在郑重向许娴姑娘求亲,我想与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对方见你没有反应,低头在身上找些什么,你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窘促的神情。

      “我不知道你们当地在求亲时要带什么,说什么,所以这样两手空空的,希望你不要见怪。”

      他略微侧开了脸,似是等待你的回答,也似是不好意思瞧你。

      你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跳的明显,明明嘴角也抑制不住上扬,可你觉得并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

      “白公子,不该这样的。”

      对方听见你的回答,瞳孔刹那间震颤了一下,良久,他垂下眼睑,敛着眉没有说话。

      你看见他交叠在腰前越握越紧的手,轻轻覆了上去。

      “我不想让你觉得是因为你帮我开医馆才答应的。”

      你察觉到手下逐渐放松的拳,他试探的问,“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我?”

      自此,两人间没有话语,只有紧紧相握的手昭示了一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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