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s American life》吴一边

2、说出那句话 艾拉·格拉

　　艾拉·格拉斯：苏珊娜和玛格丽特关系密切。这是一段真正的友谊，也是由工作发展而来的友谊。在过去的18年里，她们每周都在一起谈天。
　　苏珊娜·福格尔：我们刚开始是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然后就会跑题，一边是她给我做母亲的建议，一边是我们的闲聊，通常会持续30到45分钟。她有很多建议，她对我的错误毫不留情。她也非常关爱和支持我。
　　艾拉·格拉斯：玛格丽特在星期二去世了。她的名字是玛格丽特·莱利。她的工作是管理编剧、导演和演员。她今年58岁。苏珊娜是苏珊娜·福格尔，玛格丽特的一位客户。她说玛格丽特的非凡之处在于，直到最后，她都隐瞒了自己的病情。癌症复发了。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苏珊娜·福格尔：即使你追问，她也不会透露。比如，我给她发短信，嘿，我觉得我们只是聊一些琐事。我们能谈谈你的健康状况吗？她说，我其实很容易从谈论健康中分心。我们来谈谈你。
　　艾拉·格拉斯：嗯。
　　苏珊娜·福格尔：她经常这样做。
　　艾拉·格拉斯：玛格丽特不想谈论这个。她想以她一直以来的方式与人交往。她喜欢工作。她想继续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工作。这一直持续到她去世的那天，也就是本周的星期二。医生已经告诉她，她没多少时间了。她在家接受临终关怀。
　　苏珊娜·福格尔：所以在星期一和星期二，她有一系列的Zoom会议、笔记电话、与编剧的通话、与高管的通话。她拒绝让任何人取消这些会议，也拒绝让人们在她预约的专业会议上来看她。
　　艾拉·格拉斯：事实上，玛格丽特去世的那天，她的母亲正在飞往洛杉矶去看她。
　　苏珊娜·福格尔：母亲在争分夺秒地赶去和她告别。但与此同时，玛格丽特还在坚持要参加这些Zoom会议。她不想取消任何会议。因此，在最后，她的助手不得不对她撒谎，告诉她会议取消了，这样她就不会试图把人赶出房间，以便她可以参加一个项目的Zoom会议。这可能使需要见她的人无法和她告别。

　　艾拉·格拉斯：苏珊娜处于这种情况是因为玛格丽特去世前几天，玛格丽特内部圈子的某人向她透露了事情有多糟糕，而玛格丽特非常不希望她知道。苏珊娜不能匆忙去见她，因为她当时正在一个电影节上，正在圣丹斯展示她和玛格丽特花了五年时间才完成的一部电影。而周六是首映日。
　　苏珊娜·福格尔：所以整个周末我都在和玛格丽特保持联系。每次我们发短信，我都想停止这种假装一切都好的表演，告诉她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告诉她我想告诉她的一切，即使是通过短信。但我也知道她真的希望表现得一切都正常。所以我们之间有一系列的短信，我在试探着让她告诉我真相，而她在拒绝。
　　艾拉·格拉斯：你手上有那些短信吗？
　　苏珊娜·福格尔：是的，我有。
　　艾拉·格拉斯：你能读给我们听吗？
　　苏珊娜·福格尔：嗯。所以我在得知她已经处于最后阶段的几个小时后给她发了短信。我问她，你感觉怎么样？她说，今天过得很好。圣丹斯到目前为止怎么样？我说，很有趣。我很紧张。几个小时后，她在我放映之前发了短信，祝我下午好运。迫不及待地想听。三个感叹号。
　　艾拉·格拉斯：之后的对话继续。苏珊娜发送了她的装扮。玛格丽特点了赞。然后电影放映了。
　　苏珊娜·福格尔：然后她知道电影的时长，电影结束后她立刻又给我发了短信。表现得怎么样？三个问号，三个感叹号。
　　艾拉·格拉斯：苏珊娜发送了照片和一篇评论。她在周一最后一条发给玛格丽特的短信是在晚上7:06，内容是她回到洛杉矶后会立刻去玛格丽特家里聊天，告诉她关于圣丹斯的一切。此时苏珊娜不管玛格丽特喜不喜欢，都要去她家里，更加真实地与她交流。玛格丽特没有回复这条短信。苏珊娜一直在思考，她想对她说些什么，不管是当面说，还是在最后的短信里。
　　苏珊娜·福格尔：我觉得有趣的是，当我想到我会在最后一条短信里对她说些什么时，我可能会说，我没有话语。我不可能写出一条短信，勉强能表达我对她的爱的深度。那些话会失败，或者它们不够好。
　　我可能会谈到言语的不足，她会对此感到非常失望，因为我是一名作家，你知道，她一直在代表我。但你知道。
　　艾拉·格拉斯： [笑] 对，那是你的工作。
　　苏珊娜·福格尔：是的。她会说，拜托，你可以做到的。不要放弃。
　　艾拉·格拉斯：在某些情感面前，言语显得微不足道。
　　苏珊娜·福格尔：是的。如果我当时在她身边，我终究只能握着她的手

　　艾拉·格拉斯：我必须说，我对她的朋友玛格丽特在这一切中的立场非常同情。我完全理解那种感觉，谈论这些有什么好处。在这种可怕的事情面前，言语到底能做些什么呢？或者反过来说，言语怎么可能表达我对你的所有感情？
　　今天在我们的节目中，有些人发现自己处于语言难以表达的情况。来自WBEZ芝加哥，这就是《美国生活》。我是艾拉·格拉斯。请和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