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 沉醉 ...
-
王小石对于那一日的记忆,始终是如在梦里般,虽有记忆,但总是晕晕乎乎的,好像喝醉了酒——他记得白愁飞是怎样拉着他飞出了屋外,然后看到细雨楼的弟子们纷纷赶来支援,挥舞着兵器冲进房间,紧接着听到那房间里发出一声爆破的声响,又看到滚滚浓烟从门窗里溢出,将冲进房内的弟子逼得退了出来,待浓烟散尽再入内搜查时,那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人早已不知去向,躺在地上的那些原本被王小石手下留情的人也都变成了尸体,不用猜也知是被那蒙面人逃走前灭了口。而随后苏梦枕也在杨无邪、雷纯、温柔的搀扶下匆匆赶来,好在都没有受伤,一问之下才知这伙人是杀害了守门的弟子偷偷潜进来的,一路上训练有素,未惊动任何人,可见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愁石斋而来,多亏白愁飞带着王小石逃离时破门发出了动静,苏梦枕耳朵又尖,即使在病中也听见了愁石斋方向传来的异响,不顾旁人的劝阻坚决要过来看看,否则如果没有白愁飞的这一下反击,后果就当真不可设想了……
王小石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白愁飞拉着他,而白愁飞面对苏梦枕等人似乎波澜不惊,只淡淡地说了句小石头身上有伤,需要包扎治疗,苏梦枕忙差人去请了树大夫来,然后他便拉着自己进了愁石斋的另一个房间,让树大夫为他看伤,幸而都是些皮肉伤而已,没有伤及筋骨,止血敷药并休息一段时日即可痊愈……之后面对众人的探视询问,白愁飞也始终淡淡相对,平静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仇恨厮杀的悲情过往,温柔依旧是他初到细柳镇时结识的好友;雷纯与他则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从无强娶成亲之事;对苏梦枕他也是以礼相待,以“苏公子”称呼,别的一句也不提;对王小石他是尽心尽力,尽管王小石的伤并不算重,他也精心照看着他,方方面面挑不出半点毛病——转眼三天过去,皆是如此,弄得细雨楼内笼罩着一种奇怪的氛围,说不上是喜是悲。而为了防止尴尬,雷纯、杨无邪、朱小腰等人自此便更是不踏足愁石斋半步了,苏梦枕虽不介意前来,却也因病情的缘故而有心无力,最后只剩下温柔还常常过来,替他们传话并送饭送药,也只有她能心无芥蒂地面对白愁飞,问出那个困扰着所有人的问题:
“大白菜,你已经好了,是吗?你认得我们,你还记得我们,也记得过去的那些事情,对吗?”
“嗯。”
面对温柔的询问,白愁飞永远是淡淡地答应一声,言简意赅,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此一来温柔也不好再问下去了。不过他对温柔的态度却很是友善温和,除了不愿过多回答她这个问题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好,温柔无理可挑。对待王小石就更是体贴入微,他的药饵饮食一概亲自过问,虽然平日里也不怎么主动和他说话,但只要他问,他就一定回答,只不过王小石既然明知白愁飞不愿回答那个问题,他自己又于心有愧,当然也就不会再去问他,能问出口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因此他俩的这三日生活倒还算得上和睦融洽,只是到了第四天的清早,温柔替苏梦枕带了句话过来,一开口便是:
“小石头,大白菜,师兄说了,细雨楼现在不安全,他让我转告你们,赶紧搬离这里,最好是搬去他说过的那间京郊的房子,暂时隐居起来,千万不能让大白菜暴露!”
“为什么,大哥和军师是查出什么问题来了吗?”
王小石闻言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哥和军师关于那些冲着白愁飞而来的神秘蒙面人的调查有了结果,可温柔却摇了摇头,皱眉道:
“师兄说暂时还没有确切结论,不过既然那个为首的蒙面刺客已经逃了,而他又看到了大白菜,知道了他还活着的秘密,那就不能不防,为安全起见,你们还是先搬走为好,反正那所京郊房产的位置,世上就唯有我们几人知道,断无泄露风险,师兄是一片苦心,你们就按他说的做吧!”
王小石心知苏梦枕的顾虑皆有道理,事实上这三天以来他也是这么想的,就算白愁飞没有突然复原,如今他尚在人世的真相也已暴露,那蒙面人来者不善,被他带着秘密逃了,只会是后患无穷,为了大白着想,最好的办法也是尽快搬走,免得夜长梦多。可是他一来放心不下大哥,二来又被白愁飞突然复原如初的惊喜搞得昏头转向,导致他难以开口,如今大哥主动提起,他也难下决心,温柔却劝他快带大白菜走,还主动表示自己会留下来助师兄一臂之力,让他不必担心细雨楼这边,最后面对坐在一边始终不曾吭声的白愁飞,她还问他道:
“大白菜,你意下如何?你愿意和小石头一起,去我师兄的那套房子里住上一阵吗?”
“我听小石头的就是了。”
白愁飞抬起头来,淡淡地答道,语气仍旧温和而平静,温柔听了便又劝王小石快走,大白菜都同意了,他也不必再有所顾虑,何况他俩留在楼里,师兄也放心不下,反倒还要替他俩分心,无法专心对敌……于是王小石最后终于答应了这个安排,且说干就干,当即与白愁飞打点行囊,苏梦枕那边为他们备了一辆马车,说这马乃是一匹识途老马,认得那通往京郊住房的路,只需坐在车上任它前进便是,又由温柔将钥匙交给王小石,还给他们准备了许多衣衫食物放在车里,便由温柔送他们到后门口。临别之际,温柔拉着他们两个依依不舍了一阵,嘱咐了很多话,再三表示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一定会再见面的,王小石和白愁飞一一答应下来,白愁飞先上了车,王小石犹豫一下,还是靠近了温柔的耳畔,压低声音对她道:
“你帮我转告大哥,请他千万保重身体,大白既然能从‘一枝毒锈’中复原,那就说明这种药也并非如传闻中那般无法可解,我一定会找出破解之道,将他的‘一枝毒锈’解了,让他也能和大白一样康复如初的!”
“我知道,我会告诉他的。”
温柔语带伤感地答道,王小石拍了拍她的肩,便果断跳上车去,驱马前行,他则和白愁飞一起坐在车里,避开行人的耳目,而那马果然轻车熟路,不多时便出了京城,径直拉着他们向郊外驶去,不用他们费什么心,王小石因而得以在车中和白愁飞放心相对,虽然他们俩也始终没说什么话。等到了目的地,王小石下车查看,见那房子果如苏梦枕所言,面积虽不甚大,但环境清幽,且处在一座青山脚下,树木成荫,野花遍地,尤其是后院内还种了一棵梨树,满树梨花洁白胜雪,随风飘落,一踏入便仿佛置身仙境,看得王小石心内大喜,情不自禁便拍了下手,更拉住站在他身后的白愁飞,笑道:
“大白,你瞧这梨树、梨花,像不像夫子和婆婆家里的那一棵?”
“的确很像。”
身后传来白愁飞清清淡淡的回答,王小石愈加喜悦,仰头去看那从天飘落的花雨,一面又问:
“那你喜欢这里吗?以后我陪你住在这儿,你喜不喜欢?”
“喜欢。”
白愁飞依旧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没有任何的勉强之意,瞬间便冲淡了王小石内心的不安,也给了他信心和力量,虽然他还是无法放心白愁飞,毕竟他仍然不知白愁飞到底为何能从那“一枝毒锈”中苏醒,没有任何征兆的就恢复了过来,且看去健健康康,就跟没事人似的,一方面将他从曾经的那些愧疚中解救了出来,另一方面却也让他不得不暗暗悬心——温柔不是说过“一枝毒锈”一旦用了就不能解了的吗?而白愁飞又是否当真历经生死考验、放下了昔日种种,再也不计较那些是非恩怨了?诚然他养伤的这三天中,大白对他是真心照拂的,他能感受得到,但谁让这一系列事件发生得太过突然,疑点又太多呢?纵然他为大白的复原而欣喜万状,却也做不到完完全全地抛开疑心,哪怕大哥的安排令他有了充分的机会与大白单独相处,轻易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两个,他也不可避免的担忧,总怕这幸福来得太过虚幻,怎么看都不真实,就仿佛一个巨大的泡沫,稍微一伸手触碰便会破碎成空,无法挽留……
“大白,你……是真心愿意的吗?你真的,真的肯?”
他回望向那个白衣的身影,不争气的再次发问,心想着要是过去的白愁飞,一准儿会嫌他啰嗦,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非得挖苦他几句不可,然而白愁飞却是波澜不惊,只望向了他的双眼,很淡定也很坚定地道:
“是,我真的愿意。”
王小石无话了,心中百感交集,就在此时忽然微风又起,大片大片的梨花如雪般飘下,落在了他们的头上、身上,而白愁飞伸出手掌,接住了几片花瓣,凑近眼前看了看,又放任其随风飞去,就是这么几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是美不胜收,那修长的身段,迎风飘飘的衣袂,伴着那洒落他周身的点点梨花,落在王小石的眼里,简直就是谪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以前他就知道白愁飞长得很俊,他尤其很喜欢他的这个长相,却不料此刻的白愁飞竟会美到令他心醉,让他只这么一看,便怎么也挪不开眼了!
白愁飞对于身旁那两道炽热的眼光恍若不觉,只管抬头去看那梨树,王小石的目光只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不管白愁飞做什么举动,他都已经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