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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指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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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习武之人,王小石对于敌人偷袭这种事倒是不陌生的,也无所谓惊慌失措勃然大怒,毕竟江湖不是世外桃源,他没权力要求人人都对他讲君子道义,敌人偷袭敌人的,他反手打回去便是了,反正他的一身武功也不是白给的——然而话说回来,他这种淡定心态能发挥作用那得是在过去,是在没有遇到白愁飞,或者白愁飞健健康康的情况下,换作眼下却是行不通了,白愁飞正一动不动的在床上躺着,牢牢揪着他的心,这让他如何云淡风轻地认为区区几个偷袭之敌算得了什么,只要挽留剑在手,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只因为,大白也在这房间里,而且,他……
心有牵挂的王小石手上丝毫不敢怠慢,挽留剑瞬间出鞘,剑光飒如流星,将那几个黑衣蒙面人尽皆逼退了一箭之地,决不让他们靠近床边分毫,好在这短短的几下交手已然让他心中有数,眼前这伙人论功夫只能算平平,一起上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断然伤不到大白的,这才令他略感放心,并开始集中注意力对敌,果然不出几招对手便节节败退,而他这才用了三成功力都不到,顿时更来了精神,也想到了必须留下他们活口,否则堂堂金风细雨楼竟由得他们说来就来、说行刺就行刺,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而此时他也开始替楼里的兄弟友人们担心起来,大哥,温柔,军师,小腰,他们,现在都怎样了,都不要紧的吧?
王小石一想到这伙人莫名其妙地杀入楼来,众兄弟安危又未知,心底就怒火陡生,下手也狠了几分,眼看着几个蒙面人都已被他击倒在地,武器也打飞开来,再没了还手的本事,他便收了剑势,上前准备去挑掉那几人的蒙面巾,再把他们捆起来,谁知他脚下刚向前迈了一步,便有一个黑影自虚掩的房门外冲了进来,动作之快竟令他一时没能看清,只凭着直觉感应到那黑影似乎也手持长剑,直取他面门而来,他急忙举剑去格挡,双剑相斫的刹那,他顿觉手腕处一阵酥麻,而这电光火石间的触感变化已足够他明白,这黑影与那些蒙面之人不同,乃是高手级别,绝不可小看!
不过,当今世上,武功造诣还能达到如此境地,能让他王小石也不敢小觑的人,却又是谁呢?
王小石一面在心底暗暗疑惑并揣测着这个同样一身黑衣、黑纱蒙面的来人的身份,一面挥剑与之周旋,在试探对方武功路数的同时,仍没忘记了将其与床上的白愁飞隔离开来,坚决不许他靠近白愁飞半步,不管他究竟是谁。可这一周旋起来他却又发现对方的确深不可测,所使出的武功路数看似寻常无奇,所持的那把剑也看不出什么名贵之处,但论身法和内力却分明深湛无比,既迅捷如风又刚猛异常,几乎是无懈可击,一时间完全找不出什么破绽,而王小石这边却因怕会误伤到白愁飞,难免投鼠忌器,不敢放开手脚与之硬拼,数十招拆解下来,居然渐落下风,被对方步步逼近了床边——可是白愁飞就在他的背后,一袭白衣安静乖顺地躺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他怎能容许他身陷险境?还是那句话,这蒙面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决不能让他伤到了白愁飞,就连让他触碰到白愁飞的一片衣襟,那都是痴心妄想!
王小石满心里只想着要保护那白衣的人儿,出手便愈加狠戾,甚至开始有了以命相搏的味道,对手显然因暂时占了上风的缘故而多少有些轻敌,被王小石这么一反击,倒又退了几步,方又发力攻来。只是王小石这回终于意识到对方的目的了,他好像就是冲着他身后的那张床而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床上的那个人,因为那蒙面人不但在逐步向那床边接近,还几度向白愁飞所在的位置伸出手去,出手极快,也极狠!
他,想把大白怎么样?!
看穿对方意图的王小石登时心下大惊,虽说他隐隐的还是有点疑惑,既然那蒙面人武艺高强兼利剑在手,若想对白愁飞不利,便该直接用剑杀过去才是,可看那人的表现,却明显是不打算对白愁飞用剑的,就只是一再伸手去抓,这才能给了他王小石不断阻拦的机会,确保白愁飞不会被他碰到——可是,照这么说的话,那蒙面人——是想要抓活的?他是想抓白愁飞?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来路?他冲着大白来是几个意思?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小石这下是真的怒从心头起了,没办法,白愁飞就是他的底线,谁敢动,他就跟谁玩命,这个没得商量。对方既然敢针对白愁飞,那就别怪他动了杀心,于是他手腕一转,眼底一寒,剑锋直向那人的要害攻去,而对方似也感受到了他散发出的这股杀气,便不得不放松了对白愁飞的擒拿,只专心来对付他,攻守之间两人又双双从床边离开了寸许,白愁飞暂得平安,可王小石的心中却是越发紧张,因为交手这么久,已足够他意识到来人是个极其难缠的敌手,他虽还无法确定他的身份,但要想短时间内战胜他怕也是不可能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两人尚能战成平手,可在他身后终究还有一个无法自保的大白,他要保护他那就必须分心,加上他们都被困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施展不开,时间一长,焉知他不会落败?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逼开那蒙面人,趁他后退的机会拉起大白飞身跃出房间,然后是战是逃的选择余地便可宽裕许多。只是那蒙面人既然武功高强,又纠缠不放,他该用个什么法子,才能尽快得对方倒退开来呢?
王小石一面挥剑对敌,一面苦思冥想着退敌之策,然而对方似乎也料到了他的想法,猜到他是想带着白愁飞逃出房间,而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讲自然是不利的,他不可能允许其发生,于是他反倒加强了攻势,把手中的剑舞得密不透风,如此纵然一时半刻伤不到王小石、抓不到白愁飞,却也能牢牢堵住他二人的去路,将他俩禁锢在床边,难以逃离,双方就那么僵持住了,谁也无法再进一步。可王小石的心却是越来越急,大哥等人始终不见出现,他本就心慌,这会儿又迟迟救不下大白,始终让他处于险地,如何还能沉得住气?就算他明白眼下正是对敌之际,最忌自乱阵脚,奈何他实在太过担忧,终是导致他暴露出了一处破绽,被同为顶尖高手的蒙面人抓到,剑尖一挑便刺中了他的手臂,不费吹灰之力便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王小石一时吃痛,脚下微一趔趄,反退了半步有余,受伤的那条手臂一下子便支在了白愁飞的身旁,似有点点鲜血溅落在了他的白衣之上,不过,好在那血不是白愁飞的,好在受伤的不是大白,这就足够了啊!
见了血的王小石立时杀意大涨,不管是不是出于本能,横竖他的身体都紧紧挡在白愁飞身前,那蒙面人休想染指分毫,同时挽留剑直刺而出,开了刃的那一侧毫不留情地攻了过去,十足的取人性命的打法,这一下对手也不敢不忌惮,只得闪身后跃,在给王小石制造了一线空间的同时,他却也不甘就这么认输,仗着剑法娴熟,右手里的长剑猛地转了个方向,向着前方便送了过去,赌的就是一个刺到谁算谁,反正不能让他俩如愿逃了,哪怕此刻王小石因为攻势而俯身向前,他的剑尖对准的是躺着的白愁飞,一剑下去一准儿要在白愁飞的大腿上留个窟窿,他也顾不得了——可是,他顾不得,王小石却不能顾不得,那一瞬的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挽留剑随手便丢开,身子猛地向后一沉,重重栽倒在床上,正好横在了白愁飞和那剑尖中间,于是那一剑便毫不留情地刺中了他的腰部,尽管刺得不算太深,但也足够让他血流如注,痛得霎时间动弹不得,而他手中既然已没了挽留剑,那蒙面人自然更无顾忌,剑花一挽便向他脖颈处又刺了过来,摆明了这一回是打算对他斩草除根,是不准备留他活路了!
剑气迎面而至,王小石腰上虽痛,却也被那刺目的寒光所震,求生的本能令他一把伸出手去,徒手握住了那剑芒,拼着一双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总算没让自己被刺中喉咙,可他毕竟已受了伤,无法再占据优势,即便握住了对方的剑,却也不可避免的被对手以力量压制,眼见着那剑尖一寸一寸地迫近了他的喉咙,他却除了牺牲自己的双手以外毫无办法,纵使他还挡在白愁飞前面,那蒙面人要伤也只能是先伤他,可是之后呢?他还如何保护白愁飞全身而退?
“大、大白——”
双目凝血的王小石死死盯住步步逼近的蒙面人,口中却迸出了对白愁飞的昵称,在这生死关头,他终于不得不用上最后一招,拼尽全身的力气,对躺在他身后的那个白衣的身影,发出了清晰的指令:
“你快起来,快走!大白,快离开这房间,快逃,快啊!”
尽管,他一点也不想这样做的……
自从他给大白服下了“一枝毒锈”后,他就从不愿对大白发出任何指令性的语言,唯恐大白因为药物的作用而对他言听计从,让他永远无法摆脱自己将大白变成了丧失神智的傀儡的良心谴责。可是如今他们身陷危难之境,命在须臾,由不得他再遵守自己给自己制定的什么规则了,先让大白逃出去才是要紧,哪怕他只是被动听命于他,那又怎么样?只要能保住他的命,只要他能安全逃离——
“大白,快走!”
王小石的指令已变作了撕心裂肺式的大吼,别说白愁飞肯定是听得清清楚楚,就是那蒙面人也被他这吼声给吓了一跳似的,明显呆怔了一下,王小石见状心中顿时一振,只道趁着对方一怔的这片刻工夫,便够大白下床逃出去的了,以他照顾大白这么长时间的经验,在执行他命令这方面,大白是向来迅速的,逃走不成问题——果然,他感觉到身后那一袭白衣轻轻动了动,从床上坐了起来,双脚一伸便踩在了地面上,动作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紧接着便大踏步地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一下。而他的这一系列举动显然让那个蒙面人愈加吃惊,一时竟忘记了加把力气先置王小石于死地,反而微微侧过头去,看向若无其事从他们身边经过的白愁飞,虽然他手上倒也没敢松力,依旧控制着王小石,侧头看白愁飞的幅度也便有限,导致他没能看到白愁飞走出他目光范围、进入他视野的盲区之后,便停下了脚步,一弯腰从地上捡起了王小石丢掉的那把挽留剑,回过身来冲着他的背心就是一剑,鲜血顷刻间涌了出来,而随着白愁飞手上再一发力,将挽留剑一拔而出,毫无防备的蒙面人顿时被他的剑势带得向后倒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王小石立时得以脱险,除了腰部和双手的伤,便再无性命之忧了!
可是,大白,他——
他,他怎么——
他明明只对他说让他快逃走的,他却怎么会——
他,他不是已经——又,又怎么可能——
王小石怔怔地坐在床边,望着那个手持挽留剑的白色身影,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更无法注意到那个被刺中后背跌坐在地的蒙面人正挣扎着要爬起身,攥着手里的长剑预备发起新的攻势,而那个白色的身影却分明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即一步迈到床边,迈到他的面前,伸过未持剑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床上拉了下来,对着他清清楚楚地说出了一句话:
“快,我们走!”
王小石的大脑里依旧是嗡嗡乱响,他虽听清了这句话,身子却仿佛散了架一般,不肯听他的使唤,连步子也迈不开了。那白色身影见状,便握紧了他的手腕,他只觉腕上一紧,继而整个人便被那白色身影发力提起,在他的牵引下破门而出,共同飞向了门外那无尽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