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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烽烟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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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的铮铮誓言，换来的依旧只有沉默，白愁飞只管闭着双眼，呼吸平缓而规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在唠叨些什么。虽然王小石心里很清楚，只要他换个说法，比如改为对白愁飞说“如果你相信我，你就点一点头”之类，那白愁飞就会按照他的指示给他反应的，不会让他在这里唱独角戏，可是，那样的回应，他想要么？
不，他非但不想，甚至还很害怕，害怕白愁飞是在“一枝毒锈”的作用下才对他那般的百依百顺，害怕自己永远都摆脱不了“趁人之危”“欺人太甚”的良心谴责，所以自从大白受伤以来他一直都是尽量不对他提要求的，凡事也尽量都替他做了，不管自己会有多辛苦，就是因为不愿白愁飞像个傀儡般任他摆布，即使他心里更清楚，他如此殷勤代劳，终究也不过是在变相逃避事实罢了……
但，白愁飞就是活了下来，而且，日子也总要继续过下去呀。
于是那日之后，王小石便仍然留在了金风细雨楼，留在了愁石斋，每天守着白愁飞过活，轻易不敢再提搬走之事。而苏梦枕和杨无邪似乎也猜到了他内心的顾虑，怕他会觉见面尴尬，自那日起便也不大过来，一应饮食用度往往靠不知情的温柔负责端来送去，传话之类自然也是靠她。温柔对此乐此不疲，不疑有他，何况站在她的角度，她也担心她师兄的身体，也愿他留在房内乖乖休息调养，被纯姐姐和狗头军师好生照顾着，而不是必须强撑着病体跑来愁石斋看望两位义弟，为他们的衣食住行操心，这点小事有她温女侠担着就可以了，何必非要麻烦师兄呢？
王小石对大哥、军师以及温柔的这些用心自然是感激不尽的，尤其有温柔在侧，他便不用单独面对白愁飞，照顾他的那些举止反倒能显得自然许多，因为温柔对他俩的兄弟之情是没有任何怀疑的，绝不会为了他多看了白愁飞几眼、多碰了几下白愁飞的手就浮想联翩，以为他是个变态，只会觉得他够义气，即便明知是他做主对大白菜下了“一枝毒锈”，她也全能理解。这对于此刻内心既有愧又有鬼的他来说，温柔简直是天降救星一般的存在，尽管他也清楚温柔对他是别有情愫的，她待他可没朋友、兄弟那么简单，就如同他对白愁飞那样，但是既然他更清楚他不可能接受她的心意，在他心中从来就只能当她是好朋友、铁哥们，不会突破男女之情的那一步，那他又怎敢坦然接受温柔的好意，就算温柔表现得大大咧咧决不强求，他自己却也问心有愧，谁让他太过于清楚自己心里真正想爱、想要的人究竟是谁呢？除了那个人外，他谁也不想招惹，谁来也只能是辜负……
只不过，他的这些心里话，又如何对温柔明言？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自问在把握分寸方面做得还算到位，他也能感觉到温柔是知道他流水无心的，但她依然对他好，从不难为他，更不利用帮助他照顾白愁飞的机会故意使他心生内疚，对此他愈加敬佩她，却也愈加惭愧，同时还总有种“物伤其类”之感——只因他在追求感情的层面与温柔其实并无不同，都是在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明知对方无意，却也无法潇洒放手，只求能陪在对方身边，为他做一点事也好，去博取那一点点渺茫的成功的希望。可温柔终究还是比他要幸运些的，因为她爱的人至少对她还有歉意，更有深厚的友情，即使不爱也决不会冷漠待她的，然而他王小石所爱的人呢？他敢保证他也是这样想吗？
那个曾经白衣翩翩宛若谪仙的少年，以及如今这个已经被他折断了翅膀、困在这方寸之地的，无知无觉的木偶……
他明白的，如果此刻他复苏过来，定会毫不犹豫的和他割袍断义，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更妄谈什么更进一步的关系？！
王小石在这种剧痛却又无奈的清醒中咬紧牙关把日子过下去，且对白愁飞照顾得愈发精心，然却也愈发拘谨起来，为了防止自己脑子里再生邪念，他不得不厚着脸皮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求温柔每日多留下来一阵，与他一并陪伴白愁飞，幸好温柔对此不觉得有何不妥，只欣然答应了下来，每天都陪他们到很晚才走，第二天再早早过来。而到了温柔不便插手的环节，比如帮白愁飞洗澡，王小石便不再敢像过去那样直接便碰触到他的皮肤，而是在手掌套上一大块厚厚的毛巾后，再帮他擦擦洗洗，整个过程中也尽量不去正视白愁飞的身体，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可是如此一来反倒影响了他给白愁飞洗澡的效率，畏手畏脚的好半天都洗不完，他又怕木桶里的水凉了，最后只能一咬牙对白愁飞说声大白对不起了，我怕你着凉，然后像从前一样直视对方，速战速决地帮他洗完，面红耳赤地把人抱出来擦干、穿衣服，等于折腾了一圈下来，他其实也没少看白愁飞几眼、少碰白愁飞几下，至于在这过程中他所受的折磨与煎熬，那也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了。
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而且，由他来为白愁飞做这些事，总好过假手于其他人吧？白愁飞是不喜欢他，但若换成别人来照顾，只怕大白会更接受不了的呢，起码在众多目前还能照顾白愁飞的人里，他王小石算得上是矬子里拔将军了，只要他能做到坐怀不乱，那就总还是比其他人强的嘛！
虽然，他必须做得到坐怀不乱……
王小石想尽一切方法来抵御自己内心深处对于那一袭白衣的渴望，甚至连偷偷想一想都不允许，完全就是把自己逼成了一个苦行僧，他却甘之如饴，倒是温柔也看出来了，给他送饭来时总不忘给他多加上一两道大鱼大肉的小灶，说是她让厨房特意帮他加的，还总不依不饶地把那些鱼肉夹到他的碗里，催着他吃，理由自然是：
“小石头，你近来是怎么了，怎么消瘦得这般厉害？我瞧着连大白菜的脸都比你圆润几分呢，你得多吃点啊！”
王小石面对温柔夹来的那些暖洋洋却又油腻腻的关心，虽有感动，但更多的还是紧张加惭愧，不吃又怕伤了温柔的一片好心，吃了自己胃里又难受，险些干呕出来，吓得温柔以为他病了，喊着要去找树大夫来，王小石慌忙拦住她，说自己只是最近担心大白，导致胃口不佳，又求她不必费心给自己准备这大鱼大肉的，恐是克化不动，可否帮他换作清粥小菜？也不用多，一碗足够。温柔立刻按照他说的做，再给他开小灶时一水儿的都是小米粥和各色咸菜酱菜，他才总算能吞得下，不过温柔还是不放心，一面看着他喝粥，一面还不忘嘱咐他道：
“你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我看师兄那边最近也总是紧张兮兮的，好像有什么重要大事要商讨，狗头军师天天都在忙，却又不让我多问，万幸师兄的身体还撑得住，有纯姐姐在他身边，我看他也是发自肺腑地欣慰。而你也是一样，就是再担心大白菜，也不能不保重自己的身体——”
“嗯？你刚才是说，大哥和军师那边，也遇到什么重要大事了？”
王小石敏锐地捕捉到了温柔话语中的关键要素，连忙抓住重点发问，正好也可借此岔开关于自己食欲不振的话题，温柔愣了一下，回道：
“是啊，自从师兄归来后，楼里的气氛已经很久不曾这般紧张过了呢，可是最近我就是有这种感觉，他们又变得和过去对抗六分半堂以及有桥集团时一样了，三天两头便要关起门来商议，还不肯告诉我，弄得我也怪担心的呢……”
“那，我去问问大哥和军师！”
王小石当机立断便要行动，温柔却拦住了他，急道：
“小石头，你别去，师兄特地吩咐过不让我跟你说这些的，就是怕你担心分心，我是拿你当朋友才告诉了你的，但你可别去问他们呀，否则我以后可不敢跟你说了！”
“唉……”
王小石明白自己不该“出卖”温柔，也知道大哥和军师刻意瞒着自己的一片苦心，于是他只能按捺住自己去探查真相的冲动，继续抄起筷子，在温柔关切的叮咛下，把她给自己精心准备的小灶消灭干净。而温柔像是也吸取了教训，从此再不对他提起这些话题，被他问及大哥的近况，也只是说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王小石虽做不到，却也无法可对，只得选择相信大哥和军师的应对之策，毕竟倘若真的有什么连他们都处理不来的状况，那就一定会通知他的，到时他想被蒙在鼓里也难，所以与其瞎猜，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呢。
王小石就是怀着这种对苏梦枕、杨无邪乃至整个金风细雨楼的信赖，忐忑地收起了一部分担忧，装作若无其事的平静度日，也恪守着他对白愁飞的誓言。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大哥对他挑明真相的那天来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多，就在温柔说过那番话后的第三天傍晚，苏梦枕便又在雷纯和杨无邪的护送下来到了愁石斋，照旧是独自一人进了白愁飞的房间，王小石一眼看出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心顿时便沉了下去，苏梦枕却只是冲他笑笑，在他和温柔的搀扶下缓缓入座坐好，开门见山地道：
“三弟，温柔，我今日来此，是因有一事不得不如实告知你二人，细雨楼即将面临一场巨大考验，结果尚未可知，为了安全起见，你们尽快带着二弟，搬离此地吧！”
“大哥！”
“师兄！”
王小石、温柔双双叫出了口，显然他们是不可能立刻就听了苏梦枕的安排，从命而去的，苏梦枕也知他二人会如此，摆了摆手，轻叹道：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我也会把事情都告诉你们的，事已至此，隐瞒毫无必要，你们且听我说，前几日鸽组探子来报，汴京城内似有有桥集团成员的行踪轨迹出现，消息可靠，这实在反常——我和无邪便与诸葛先生、刘大人取得了联系，他们也十分震惊，诸葛先生立即派四大名捕外出调查，这一查之下竟发现一惊天秘密：原来蔡相当初在流放疆塞的路上被一行黑衣蒙面人劫走，自此下落不明，官家为防朝堂再生动荡，故而刻意封锁了这一消息，只命人暗中追查。但从那以后京城之内便陆续出现了有桥集团的踪迹，更有数名朝廷命官离奇被刺，如此种种异象让人不得不怀疑蔡相是打算卷土重来，这江湖之上，只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