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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雪与火 ...


  •   “那好吧,大哥答应你。”

      王小石在万般的惭愧和心虚中,终于等来了苏梦枕的支持,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一听到大哥的声音已那般虚弱,却还因怕他难过而在勉力维持着淡然的温和,他便心酸不已,毕竟大哥待他向来是有情有义,从无一事有负于他,反过来倒是他在大哥和大白之间一味的偏心后者,特别是在大白受伤之后,他几乎把自己的心思和精力全放在了大白的身上,却不曾为沉疴在身的大哥做过一件实实在在的好事,照顾他更是无从谈起,不是他不想不愿,实在是白愁飞更加需要他全心全力的陪伴,尤其他还一心想“独占”大白,不肯叫他人“染指”了去,那他可不就只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在大白的身上了?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就算受苦受累,也怨不得任何人啊。

      在大哥和大白之间,他终究是有偏有向了。

      “大哥,谢谢你……”

      王小石含着眼泪向苏梦枕真诚道谢,可当他看到苏梦枕那包容的目光,便又忍不住愧疚,见大哥的面上已透出了疲态,他忙伸出双手去扶,口中叫道:

      “大哥,我送你回房歇息吧!你的身子劳累不得,千万别为了我和大白,就耽误了你养病——”

      王小石说到这里,心中又觉慌乱,好像这么说是在把大哥排除于三兄弟之外似的,又或者他内心更怕的是被大哥窥破了他对大白的心思,毕竟大哥是那么聪明敏锐的人,又是那么了解他和白愁飞,稍有不慎他便会将自己的那点小算盘全部暴露在大哥眼前,于是他便不再说下去,只管搀扶着大哥要送他回房,而苏梦枕似乎也确实累了,便没有反对,由他扶着自己起身出门。尽管就在他俩马上跨出房门的刹那,王小石还是停下了脚步,轻轻把苏梦枕扶着靠在门上,对他说了句大哥稍等我一下,然后却是飞快地跑回了床边,将原本靠在床头坐着的白愁飞放平躺好,还拉过床脚的薄被给他盖在了身上,做完这些后才赶回到苏梦枕身旁,重又扶了他向外走去,见大哥抬眼看向了他,他便又如同心虚一般,主动开口承认道:

      “我是怕二哥坐得久了,身上会不舒服,索性就扶他躺下吧,毕竟他现在的情况,如果我不帮他,他就——”

      王小石再一次说不下去了,他相信苏梦枕也明白他的意思的,只因他们都清楚,如今的白愁飞根本就不会自主活动了,旁人若不开口给他下命令,他就会一直动也不动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哪怕地老天荒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而王小石偏偏最不敢、不愿做的,就是下令让白愁飞做这做那,即便只要他动动嘴皮就能达到目的,白愁飞一定会乖乖按照他的指令去做,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比如自己躺在床上、盖上被子,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但王小石就是宁可自己多跑一趟,也不会开这个口,宁可自己挨累,也决不要白愁飞如此“听话”——那种全靠“一枝毒锈”换来的听话,没有人会在乎,如今这个再不会做任何坏事、再不会对不起任何人的白愁飞,当真还是白愁飞么?

      王小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苏梦枕也没有问他,只是在他的搀扶下默默回了自己的居所,进房后发现雷纯和杨无邪都不在,但在床前的矮几上却放了一壶沏好的茶,连茶杯也烫好了,苏梦枕见此一幕便微微笑了,眼中柔情尽现,王小石立刻猜到那茶定是雷纯为大哥准备下的,想到她与大哥如今终能冲破门派和父仇的阻碍,虽未能正式成亲,却也可相依相守,对于这两个有情人来说,倒也算是一桩好事。只不过眼下雷纯没在房中,他也不放心马上就走,便扶了大哥到床上坐着,自己动手斟了一杯茶,热热地端给大哥,苏梦枕双手接过,放在鼻下一嗅,便轻声笑道:

      “是小青柑,的确是纯儿泡的。”

      王小石见状,也冲着苏梦枕笑了一笑,大哥心情好,他自然也就跟着舒心许多,可苏梦枕接下来却没急着喝茶,而是抬头问他道:

      “对了,三弟,除去那间茶花小院,我倒是想起还有一处住宅适合你们隐居,你要不要也考虑考虑?”

      “啊?是哪里?”

      王小石没料到苏梦枕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一时微微怔住,又听苏梦枕道:

      “你有所不知,早年我父亲在时,我曾购置过两套房产,一套在应州,已给了我父亲生前的侍女怜心居住;另一套则在京郊,除了我和无邪外,再无人知晓其所在,反正现在也空置着,不如你就和二弟搬过去如何?那房子虽说不大,庭前屋后却也是有树有花,且位于青山脚下,可称得上幽静,正适合你们二人住下,无需担心有人叨扰,你尽可放心——”

      王小石本来只是静听着大哥的话,且在听到那套房子远离京城喧嚣繁华,颇有世外桃源的风采之时,他心里还不由得有些向往,然而再一听到大哥说那房子适合他和白愁飞去住,还无需担心有人打扰时,他竟又心头一慌,只怪他心中有鬼,一听到这种话,顿时仿佛被大哥看透了心事,一紧张便想都来不及想,张口便反驳道:

      “大哥!我、我其实不是——咳,咳!”

      王小石当时只想着千万别让大哥看透了自己的心,即使大哥再聪明,他也不能承认,也必须否认到底,奈何他慌乱之下方寸全乱,才说了个开头便被自己呛住,失控地咳嗽了起来,且越是心急就越止不住咳,越是想着不要咳了越是咳得停不下来,连嗓子都开始痛了,好在一杯温热的香茶立即送到了他的口边,又听得大哥温和地说:

      “别急,先喝口茶吧,慢一点啊,三弟……”

      王小石知道大哥递来的茶就是他刚刚倒给大哥的那杯,亏他还有心孝敬大哥,到头来却先给他自己喝了,多少有点不像话,何况这还是他未来大嫂特意泡给大哥的,他何德何能抢先享用?可惜他的咳嗽着实不争气,再不喝点水压一压,只怕真停不下来,便只得忍着惭愧接过了那杯茶,一饮而尽,大哥犹怕不够,还亲手又倒了一杯给他,他也一口都灌下去了,两杯饮毕他咳得稍好了些,却仍无法彻底止住,于是乎那一壶本就不多的小青柑便在大哥的慷慨相赠下,几乎全进了他的肚子,大哥自己一口都没喝上不说,还得忍着病痛不断出言安慰他,让他别往心里去……等到他的咳嗽终于止住,他也是彻底没脸再坐下去了,慌慌张张的向大哥道了别,便撒腿跑了出去,刚出门没几步却看到雷纯正迎面走来,出于礼数不得不硬着头皮停下脚步,与之打了个照面,也不怎么敢直视她,只听着她客气地还了个礼,还问自己道:

      “梦枕他,已经回房了吧?”

      王小石闻言更觉羞愧万分,含糊地答了个“是”,便又向雷纯一拱手,抬脚就跑开了,只是在他向雷纯施礼之时难免又看见了她,不知为何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眼前人分明正是雷纯,绝非他人易容假扮,可他就是觉得她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然而那时的他也无心深究,只管匆匆逃离,一头扎进了愁石斋,回到了白愁飞的身边,见他依旧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神色安然,他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全身都舒坦下来了。虽然他大概是跑得太快了些,加之太过紧张的缘故,导致他周身热辣辣的,连外套也穿不住,只想赶紧脱掉凉快凉快,虽然他脱了外套后还是觉得热,身上那几层衣物,没一件不碍事的,最好是全都脱了,否则他就是会热,热得不得了……

      王小石抬起巴掌连连扇着风,一面单手又脱了件衣服下去,然而没用,他还是热,而且那种热似乎并非外界所致,而是发自于内,就好似在他体内有一把火,正在抑制不住地燃烧,把那热度极快地扩散至他的全身,让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望着清凉,最好是能把那股烈火从他的身体里逼出去,不然就会有将他自己焚烧殆尽的危险,尤其他的腹部以下,更是已灼烧得令他站也站不稳——而这可不对,完全不对,这种感觉,怎么,怎么是——

      王小石的心忽地便是一沉,他就算再没经验,至此也能意识到情况有异,他身上的那热并不是由于他刚才跑得太快,也不是他紧张,而他真正渴望的散掉这热浪的方式却分明与脱衣无关,而是想要和某个温暖的身躯肌肤相亲,做一些成年人才会做的事情,当然以他的为人秉性,他是断不肯随随便便就找个什么人来发泄这份欲望的,他更想和他真正动心的对象做这些事,比如那个数月以来始终盘桓他心底的身影,长身玉立,白衣翩然,衣衫下的肤色也同样白得如冬日里的初雪,除去左胸下那块指甲大小的黑色胎记之外,便是再无瑕疵,一触之下却是暖意陡生,从前他们以朋友、兄弟的身份闯荡江湖同吃同住时,那一身清雪般的肌肤便曾令他心旌摇曳过,每每不敢多看,这会儿他欲焰如焚,却怎能再克制得住?

      何况,那个身体就躺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床上,触手可及,且无论他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甚至如果他出言要求他,他还会主动配合,更不必说此刻的白愁飞根本无知无觉,就算他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他也不会有任何痛苦。房门紧锁,无人来访,这岂非最好的时机?只要他走近那张床,掀开那碍事的薄被,再动动手除掉他为他换上的白衣,那就想怎样便怎样,这里只有他们俩,只有他对白愁飞的一腔货真价实的爱意和渴求,天地可鉴,那他又为什么不可以放纵这一回?能够真真正正地占有白愁飞,让他们两个人永远都分不开,难道不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那烈火还在燃着,毁天灭地,在所不惜……

      那个清冷安静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躺着,从肤色到衣衫皆是欺霜赛雪,用来压制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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