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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烫夏 ...

  •   少年的嗓音冷淡,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吹得心跳为之哗然。

      温钧柔怔忡在原地,握住手机的指尖有些发麻,她咬了咬下唇,痛感将那颗飘飘然的心脏拉回实地。

      出于各种考虑,她都应该拒绝的。
      可是说出口的却只是一个单音节:“好。”

      那边又问了酒店位置,而后应了句:“嗯,等我。”

      电话挂断,温钧柔的呼吸与心跳久久不能平复。这一天从遇见他之后,好像一步踏进了场不切实际的梦里,美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密不可宣的暗恋里终于透进来了一点光。

      温钧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没理会那个老太太,安静地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老太太见她这架势有点慌了,态度软下来问她这是要干嘛,温钧柔只是面无表情看了眼,没说话。

      她没杨琴电话,但住得是酒店同一楼层,收拾完,她拖着行李箱去到杨琴房间敲门。

      杨琴开门看到她后,先是一愣,视线挪到她的行李箱上,面色变了变:“小温,你这是干什么?”

      “我会换家酒店住,未来几天的旅游行程我也不会参加。”温钧柔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其实周丞屹不提,她心里也已经有换酒店的想法了,或者是换个房间。并且,与其跟团每个景点匆匆打卡,再去购物点浪费时间,不如自由安排行程。

      温钧柔想过了,陪周丞屹的小表妹去游乐园之后的几天,她会选择几个感兴趣的景点,自行前往。

      杨琴皱眉,一脸为难:“一个人多危险,你这让我跟你妈妈怎么交代啊。”

      那神色好像真的很关心她一般。

      温钧柔从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得过且过大家维持表面平和这个道理她也懂,可就是没来由的,她反问了句:“对那个老太太冤枉我视而不见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怎么跟我妈交代?”

      她并非想让杨琴做到哪种程度,只是连帮她说句话都不肯。
      退一万步讲,没有杨琴和她妈妈是同学的这层关系,她只是旅行团成员和同行的人发生纠纷,杨琴作为领队也应该站出来调解。

      杨琴瞬间哑口无言。

      温钧柔握紧行李箱的拉杆,终究没有闹太僵,她平静地看着杨琴说:“旅行团回内地那天,我会到这个酒店集合。”

      杨琴眼神躲闪了下,没跟她对视,“那这当中要是出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

      不知为何,听到杨琴急着撇清关系,她没有失落反而有种微妙的释然。温钧柔唇间很淡地扬了下:“放心,我不会道德绑架。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虽然十八岁生日才刚过完不到一个月,但也让她有底气说出这话。

      杨琴又假惺惺说了几句,温钧柔没听进心里,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下,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这是她第二次看到。

      她心念一动,按下接听。

      那边开口,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我到了。”

      她吸气,话说出来才发觉声音和平时不大一样,更轻了。
      “我马上下去。”

      “嗯,不急。”

      他没催,这句说完便没吭声,手机听筒里静悄悄的,他在等。只是不知道是在等她挂电话,还是在等她下楼。

      温钧柔一鼓作气拖着行李箱进电梯,怀揣着一点小心思,也没主动挂断,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信号消失,随之电话被迫中断。

      是在走出电梯门的那刻,温钧柔才发现,周丞屹并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站在酒店大厅挺显眼的一地方。

      水晶吊灯的光晕开在他周身,他站得并不直,腰微微弓着,意兴阑珊地翻着酒店置物架上的一本财经杂志。

      看见她后,挑了下单侧眉,算作是打了招呼,随后目光往外一点,“车在外边。”

      温钧柔“嗯”了声跟上,光影将人的影子拉长,她走在他的影子里。但少年却浑然不知,步履随性地往前走。

      她脚步好似要浮起来般。

      司机是下午那个黑衣男人,不用周丞屹多说什么,他就接过温钧柔的行李箱,毫不费力地扛起放进后备箱里。

      “谢谢。”

      那人嘿嘿笑了一下,说:“你是周少爷的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朋友”二字定义太过广泛,至交好友亦或是萍水之交都可以称为朋友。
      温钧柔觉得她和周丞屹属于后者。尽管高中时期她关注他无数次,可于他而言,她只是能叫得上名字的女同学。

      她悄悄看向周丞屹,他没解释什么,或许也不在乎是什么称谓。

      他神色淡淡,很自然地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情绪跟着一起一伏,理智告诉她这种被人牵动着的感觉很不妙,可因为是他,竟有种让人甘之如饴的魔力。

      温钧柔上车的动作有些紧绷,“谢谢。”

      周丞屹蓦地从喉咙里滚出一丝笑,“你怎么总在说谢谢?”

      在港城街头的霓虹灯火里,少年笑容鲜活明亮,他笑得时候距离感就没那么强了。
      温钧柔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今天你帮了我很多。”

      周丞屹又笑笑,不太在意地回了句:“别有负担。”他手搭在副驾门把手上,轻轻一拉,又淡声接了句:“换做是遇上其他同学,我同样也会帮的。”

      他说完,坐进副驾。

      风把他的声音送到她耳边,港城夏日的晚风,温热且裹挟着水汽,可温钧柔却觉得周身一冷。

      她不特别。

      她早该知道的,周丞屹对女生一向很有分寸感,也不失涵养。跟他表白的女生,他即使没答应过,但也从没有拒绝得让谁难堪。

      他会帮她,大概只是骨子里的教养使然,又恰好是她。

      暗恋生出占有欲本就是越界。

      她没立场,却还是难免的鼻尖一酸,失落感充斥全身。

      温钧柔微微低垂着头,害怕会被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此刻的情绪。但余光里,她却发现,他手随意搭在半降的车窗玻璃上,偏头看向窗外。

      灌进车内的晚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天色昏昧,霓虹璀璨,而少年一身的随性不羁,好像是港片电影的某一幕。

      明明上一秒还因为他的一句话失落,而下一秒,又再度为他动心。

      吹过他的风又落在她身上。

      温钧柔蓦地想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会成为情绪的牵引。

      车一路行驶,停在了位于红磡附近的一家酒店,装修风格偏后现代主义。温钧柔下车时看得第一眼感受是,比之前住得那家酒店好太多了。
      紧接着反应过来,价格也会比之前昂贵很多。

      尽管在车上已经做过心理准备,可真到地方,温钧柔还是小小地为钱包心慌了下。但也只是一瞬间,她做好决定,大不了未来几天都穷游,反正住得好也能大大提升旅行的幸福感。

      温钧柔在几秒内就完成了想法的转变,一抬眼,看到周丞屹斜斜地靠在车门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视线猛然交汇。

      少年人宽肩窄腰,昏天暗地里也像天生主角,开口语气带了点调侃意味:“刚在车上,怎么不问我要去哪?”
      他挺好奇她那种不问前路的气魄是哪来的。

      “我……”温钧柔张口又卡壳,总不能说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无条件相信你。
      这话不合时宜且没有勇气,她抿了下嘴唇,颇为认真地说:“因为觉得你不至于骗我的钱。”

      周丞屹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懒懒地勾了下唇。他往里走,路过她时投下来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与之同时的是少年声音坦荡:“同学,把人想太好,很容易被骗的。”

      温钧柔隔着浮浮沉沉的光望了下他背影,想说些什么,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微笑着上前,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

      入住的流程办得格外迅速顺利,大堂经理热络且带着讨好意味地同周丞屹搭话,而他自始至终神色倦倦。

      大概是真的困了。

      温钧柔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五十分,一丝愧疚的情绪飘了上来,如果不是因为她,也不会影响到他休息。
      想致谢再表达一下歉意,但想到他说过的“别有负担”以及后边接的那句话,她又犹豫了。

      前台将房卡递给她,温钧柔抬手接过,在前台的眼神中读出了暧昧意味。

      深夜,酒店,年轻的男女,她耳根悄无声息地发热。更何况,这种情况下连解释都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温钧柔捋了下发丝,挡住泛红的耳朵,然后问前台付款方式。

      前台笑笑,表示不需要支付房费。

      温钧柔错愕了片刻,缓缓侧过脸,带着一点困惑看向周丞屹。

      他整个人懒倦地不像话,抬了下眼,嗓音因为犯困而略微沙哑:“这家酒店是我外公的产业,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他明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却巧妙地避开了钱的问题。

      温钧柔反应过来,怪不得在车上时,她没问,他却直接选择了来这家酒店,原来是一早就想好了。
      他太周到,以至于让她实在很不好意思,“可是……”

      “可是同学,我真的有点困了。”他接过话,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双手抱臂看她,眼神就像在说“你说怎么办?”

      温钧柔这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那……”她很轻很快地说了三个字:“明天见。”

      她声音真的很小,原以为他听不清的,却没想到少年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也回了句“明天见。”

      其实他的语气特别正常,不掺杂任何别的意味,就只是礼貌客气地回复了句。

      但温钧柔还是因为这三个字,几乎一路上心跳都在雀跃。

      房卡刷开门锁,扑面的就是一阵冷调的香气,房间内的装修和设施要远比旅行团统一定的酒店高级很多。

      窗帘拉开,不再是街景,而是海港夜色。
      风灌进来,空气湿润,港口的璀璨灯火映进柔静的海面,温钧柔突然很想拍张照片。

      不单是因为景色,而是因为这个非比寻常的夜晚。

      她拿出手机,刚刚解锁,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为“妈沫”。

      “钧钧,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我还没睡呢妈。”

      叶西芝在电话里又叮嘱一些话,大意无非是注意安全、玩得开心不用省钱之类的话。除此之外,也没有说别的。

      温钧柔想,估计是杨琴没跟叶女士说她换酒店的事,毕竟说出去杨琴也理亏。这样正好,她也不想让叶女士知道她在港城遇到的这些不好的事,不想让叶女士担心。

      又聊了几句,电话挂断。
      温钧柔点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而后点开微信发了张仅自己可见的动态,配文:某,定位是在港城。

      不想被人知道,却又小心翼翼地记录下暗恋的时刻,幻想在某一天可以告诉他:看,这是我喜欢你的点点滴滴。

      在她看来,这种喜欢并不卑微,而是她少女时期的英雄主义。

      发布完这条动态后,她目光扫过微信界面,停顿了几秒,手指尖轻轻蜷缩了下,又在搜索框输入了他的手机号码。

      说来神奇,仅仅两次通话,她就已经记住了这串号码。

      在点击完搜索,加载的这一瞬中,温钧柔的脸庞被屏幕的光映亮,长睫的阴影遮挡不住眼底的明亮,这种期待,类似于刮彩票。

      界面跳转,出现了他的微信。

      昵称只有一个字:周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大片的纯粹的绿野,有种生生不息的蓬勃感。

      不同于上了年纪的人爱用风景照,也不是保存的网图。

      温钧柔曾听陈序无意中说过,周丞屹有段时间喜欢摄影,他拍得绿野照片被国家地理选中,他的头像也是这张照片。

      再往下看,便没有更多信息了。
      没有个签,也查看不到朋友圈信息,只有一行暗蓝色的字体:添加到通讯录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吸引着她。
      温钧柔深吸一口气,退出微信,清空后台,终究还是没勇气点击。

      -

      周丞屹回深水湾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兰家的宅子占地面积很大,说别墅其实是不准确的,更像是个别墅区,一眼望去,建筑林立。

      他外公兰庚先所住的那幢,主卧的灯依然熄灭。外公上了年纪,作息愈发规律,周丞屹也没准备打扰,他已经过了外出回来要报备的年纪。

      司机将车停好后,他径直回自己住处,一推门,就看到他表弟兰泽景坐在沙发上,笑得像朵绢花,眯眼看他。

      周丞屹舅舅家三儿一女,除了表弟表妹外,他还有两个表兄,大表兄兰泽衡已经进去集团内部轮岗,二表兄兰泽醒则是在英国留学。
      因为兰亭生日将近的缘故,两位表兄都回港城了。

      周丞屹眉心跳了下,被他表弟吓得。

      大半夜推开门就看到一活人坐沙发朝你这么笑,换谁都得被吓一跳。

      他眼神冷淡一瞥,皮笑肉不笑:“你挺闲得啊,觉都不睡?”

      兰泽景比周丞屹小两岁,读中五。如果说上边两个哥哥是高压精英教育,那么他则属于半放养状态,也就造就了他跳脱性格,时不时抽风一下。
      譬如此刻。

      他像是没看出来表哥的冷漠似的,死乞白赖凑过去。
      他比周丞屹矮了不少,肩膀只能碰上对方手臂,但还是乐此不疲地撞了下,在他表哥的白眼中,咧着嘴角说:“哥你不也没睡嘛,这大晚上还出去一趟是干什么啊?”

      周丞屹跟他拉远了点距离,言简意赅:“少打听。”

      兰泽景撇了下嘴,“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扬了扬下巴,一股子傲娇劲:“去酒店了呗,而且还是跟一漂亮妹妹,啧啧啧……”

      他摇头晃脑,“啧”得入神,没注意到他表哥已经随手抄起一本杂志,卷成筒,随后残影晃了一下,结结实实落在他手臂上。

      兰泽景捂着手臂嚷道:“哥,不带这样,你偷袭。”

      “说实话,从进门开始我就想揍你了。”周丞屹打完,又慢条斯理把杂志放好,一字一句咬重,“别乱传这些有的没的,人姑娘有喜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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