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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活中的改变只需全盘接受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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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几天下来,尘千寻对穆言最大的印象就是“吵”。一个AI怎么会这么吵呢?简直跟幽诡夜那个心智未成年一样,相比之下自己沉默寡言兢兢业业反而更像个AI。
尘千寻想,大概是设置中的“熟人模式”惹的祸。为了方便交流,他在生成数据前置模型时直接把认识彼此的过渡阶段给“咔”掉了,即使穆言还未获得关于尘千寻的任何信息,他也能主观信任尘千寻。
但他和那种言听计从的机器人可不一样。
比如,在盯着尘千寻吃完晚饭后,穆言总是丢下一句话就走向了沙发:“尘千寻,记得洗碗。”
穆言真是除了说话什么活都不想干。幸好只有一人份,尘千寻默默地想。
生活也倒平平淡淡。尘千寻配了药品就拿去城里卖,再买必需品回来。因为只有他一个人需要吃饭,进城远加上买东西又图省事,一买一大堆,因此冰箱里的食物常常一放一个月。穆言问过他为什么不搬到城里去,明明以尘千寻的能力在城里谋个职位不算什么难事。尘千寻沉默了一下答道,有些东西带不走。其实他没说完,他还担心有人某天突然想回来却找不到家。
说起来,幽诡夜制造穆言的用意是为了自己走后能有个东西陪尘千寻说话,他想,按照尘千寻这个闷葫芦的性格,没人逗他说话他就可能真的一直不说话,最后就只能用纸笔跟人交流了。幽诡夜是在研究接近尾声时突然提出自己要离开的,而与幽诡夜是大学同学之后又搭档数年的尘千寻对他要离开这件事早有预感。
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对幽诡夜来说是不小的打击。
穆言不认识幽诡夜,但是他发现这个研究所或是家里有明显不属于尘千寻的生活痕迹,比如那间上锁的房间,一些尘千寻肯定不会有兴趣碰的桌游和CD,写着每日计划的小黑板上特意标注了“不允许擦掉!”之类任性话语的装饰图案——字迹当然也不是尘千寻的。于是他总结了这些不寻常之处过后好奇地问尘千寻:“这里除了我们,是不是还有谁曾经住过?”
尘千寻语气平常地说了句令人误会的话,但他本人并不觉得这会导致误会:“一个离家出走的人和他的男朋友。”
穆言受通俗小说熏陶多日的系统回路优先级让他不假思索地猜测道:“他们私奔了?”
“没有。”尘千寻话里摆出要结束这个话题的姿态,“别问了,你不该知道这些。”
于是穆言从此不再追问这件事了。他马上又央尘千寻陪他玩军棋,理由是这么说的:“我每次要和自己玩的时候总是预设好了对策,又不知道该让哪一方赢,所以次次和局,太没意思了。后来,我自己想出来的对策都已经滚瓜烂熟,不用动手就已经下完了。所以你陪我玩嘛。”
“不要。”一张嘴倒是挺会说,但是驳回。尘千寻说,装作还要接着忙工作的样子转身要走。
“就一局。”大概是由于尘千寻从不发火,穆言有恃无恐地讨价还价,手臂前伸带动上半身躯体向前探去,一下子拉住尘千寻的手。感应器传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刺激,温暖的,柔软的。他的系统可以轻松地识别它们中的任何一种,却从未了解过叠加后的输入信号。他一时不解而晃了神,反应慢了半秒,只听尘千寻带了些疑惑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你用劲太大了,松开些。”他不知道人类的躯体很脆弱,抓握时不能过于用力?尘千寻暗自奇怪,因为穆言平时拿瓷盘或玻璃等易碎品时都能拿得很好。他能感受到手部内里坚硬的钢铁,那是轻便而不易锈蚀的合金;他见过幽诡夜在凌晨两点钟焦头烂额地组装它们,装了又错,错了又拆。
穆言经过提醒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卸了力气,却仍握着尘千寻的手不依不挠地说道:“来嘛,让你先走。”他推着面无表情的青年到了桌旁,把他摁到了沙发里。尘千寻被迫坐下,刚拿起一个棋子,穆言就先手起棋落,“啪”地一声把棋子定在另一个位置,令尘千寻很是迷惑。
“不是说我先走吗?”他淡淡地问,不听语气单看话的内容竟有种谜一般的委屈。
但是言哥他不一样。他笑得像个计谋得逞的狐狸,算盘打得山响:“刚才你是先走了呀,现在就轮到我‘走’啦。”他看着尘千寻那双向来让人看不出情绪的深蓝眼睛,故作浮夸地摊手:“来吧,该你了。”
两人原本都没认真,可战况越发激动人心,不知不觉就都动了真格,两边的连长打得难舍难分。
最后一子落下,尘千寻把穆言的军旗拔掉。“我赢了。”他说。光线从窗外懒懒的洒进来,已是近黄昏。穆言笑了几声,道:“你真的很厉害。练过多久了?”“第二次玩。”尘千寻看着穆言因语塞而变得古怪的表情,没明白他为什么表情突然那么奇怪,倒是觉得有几分好笑。“那好吧。”穆言吃了瘪无奈地起身,边说边去厨房拿了围裙。“输了的人要去做饭了。”
说起来,这个AI之所以如此栩栩如生,全在于当初幽诡夜自暴自弃地随机生成了他的性格,因此,情绪行为表达的衔接才会如此连贯。他可没功夫去猜什么样的性格与尘千寻最适配,只要不是反社会型人格或者另一个锯嘴葫芦就万事大吉。他又不是媒婆,费尽心思让这两位情投意合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至于他埋下的种子发的是什么芽,也就都随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