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条路，走下去》滕打虎

4、第 4 章 不是高中生

　　等不了太久是什么意思？

　　联想到对方作为儿童医生的职业，我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重大疾病吗？那就好，那就好。还没有到我所料想的最坏的那一步上。

　　我没有再多问一句，我害怕听到意料之中但我绝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我害怕造成我失忆的罪魁祸首是——

　　————是“小施”的死亡。

　　是的，小施死了，而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凝望着眼前已经合上眼睛的尸体我说不出话。

　　小施，小施，我来看你了。

　　我心里好像有惊涛骇浪，但很快又被死死压抑。好像那里有一艘被浪打翻的船，一如一只倒扣着的碗将我死死扣在海底不得生息。船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了，我感到一阵缺氧，缓不过来气，呼吸都带着晕眩。眼前的事物开始出现重影，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我有一种抓挠自己喉咙的冲动，好像有人正掐紧我的脖子，捏扁了我的气管。我无法呼吸了。我的脸部在充血，四肢正发麻，头好晕，天地间一切都在旋转。是呼吸碱中毒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小施呢？

　　我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来的，但此刻我不得不承认她生命的消逝。

　　是的，只是承认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人死如灯灭，月有阴晴圆缺。人生下来就是一柄射向死亡的箭，没有人不会到达射程的终点。

　　我的情绪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诡异的平静。就好像刚刚吞噬了一艘海难船只的海面，依旧风平浪静的呀。

　　“为什么偏偏是小施呢？”惊觉人声，我抬头，是胡医生。

　　她走到我的身边，安抚性质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不要安慰我的，我已经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宁静了，现在情绪很平稳。

　　我只是这样想着，没有说出来。

　　为什么偏偏是小施呢。

　　亲眼看到小施的脸后，我终于不能自欺欺人了。

　　我回忆起来发现我潜意识里一直在避免照镜子，原来是因为避免承认自己不是那个女高中生，避免承认手机屏保上的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不是我自己。

　　就好像避免承认了，她就真的是我，就真的没有死一样。

　　其实该死的人是妈妈啊。

　　我凝望着她那恬静、苍白、因尸斑显现出一丝狰狞的脸。脸上和身体上的划痕经过了殡仪师的整理修复后仍有明显的瘢痕。

　　其实该死的人是我才对。本来应该坐上那趟车的人是我，本来应该乘着前一班车安安全全无事发生地抵达目的地的人是你。为什么那么孝顺那么懂事，体谅我逛累了之后想早点回酒店的心，替我踏上了那条黄泉路。

　　或者我放弃上一班的最后一张票，陪你一起再等半个小时。我们手牵手遭遇车祸，也比这样分离要好。

　　妈妈对不起你。一直一直那么忙，终于闲下来，能够多跟你相处，又在半年后带来了死亡。

　　好希望回到那天，代替你上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