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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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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小妹决定照实说。
臣子们面色各异。李杰更是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单看他这表情苗小妹都猜到他肯定没发现森林中的动静。
她将森林中的事一笔带过,却耐不住有好事者怒道:身为一国之君,对敌人俯首帖耳岂非丧权辱国?
苗小妹瞥了一眼说话那人,收回目光,淡淡道:“朕舍弃一人之脸面换取众人之生机,有何不可?”
脸面这种东西能吃吗?不能。对几千人的小国而言脸面不重要。重要的是性命。
那人怒道:“陛下你身为一国之君的尊严呢!”
“为君者若能保住所有人的性命就是至尊的荣耀。”依旧将困境轻描淡写,苗小妹笑盈盈反问:“那你说如何为好?”
“自然是拼尽全力!琨元国难道没有能征善战的好儿郎?难道不能与之一搏!?”
苗小妹:“那若战死的是你家的儿郎呢?”
那人不再出声。
看吧,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张明泉深深鞠躬:“陛下为百姓甘愿自己受辱!臣自愧不如!”
瞧,会说话的是怎么说的。
干净利落斩断那人质问,苗小妹开始安排村中这几日的防守。巡视的范围扩大,巡视的人增加,深夜值守的人也多出许多。加强各处烽火信号传递,若有战,国中所有人一起备战,确定敌军动向再行动。若对方太多一看就打不过先投诚也不是不行,待夺回失地再战!
李杰道:“这般行事不讲道义!”
苗小妹:“刀都快砍在你头上了,道义是个鬼。先保存有生力量,人活着就有机会。”
张红轻抚肚子,冷淡淡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扫了扫,垂首继续抚摸肚子。轻声唤着“乖儿子”。
——
不安的情绪笼罩整个村子。
深夜照旧复盘,苗梦娘却来寻她。今日之局她看得清楚,说到底就是个反间计,可张中郎将何等人物?怎会轻易中计?且,若要行此计策必知那二人关系不和,苗小妹是如何知晓的?
苗小妹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张中郎将麾下的士兵太强了,肉眼可见的强。
根据传言那皇帝为出征别狠狠搜刮了政国的财富,手下还有这样强大的士兵,金钱、兵力都有。照理说不会这么快铩羽而归。
战略战术一定有大问题。皇帝是行伍出身,出兵作战这种事肯定得听皇帝的,张中郎将大抵有劲也无处使。
——何况张中郎将与皇帝明显不和。
因为士兵说:皇帝说琨元国的女人随便他们处理。
张中郎将却黑着脸说:杀了就行。
——难道张中郎将是个好人?
并不是。
士兵说:皇帝说随便处置,我们以前不也这样做的。
张中郎将依旧黑着脸说:杀了就行。
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苗小妹责备政国皇帝滥用民力。
张中郎将甚至微微点头。完全没有一点点忠君的意识。
皇帝与将军关系不好就一定涉及兵权争斗。
大争之时,谁没有争一争的念头?
单凭这些其实扭转不了今天的战局。
决定战局的是第三点。
张中郎的计划是深夜出军,苗小妹当时只是好奇他麾下的士兵便接二连三解释“战法”。当将领的不会将出击计划告诉所有人,军中人人知晓,只能推断这种事张中郎将已做了很多次甚至形成了他们这支队伍的“文化特色”。
苗小妹笑道:“擅长夜战的军队不一定擅长白天作战。夜晚作战保密是关键。所以朕直接告诉朕到底是谁。”
张中郎将麾下的士兵但凡动作快一点儿直接将他们三个灭口就能彻底抢占战机。
但他们迟疑了。完全服从命令的士兵习惯听从上面的指挥,上面不发声,他们不敢动。
“在这一点上朕承认有赌的成分。”
剩下的事就容易多了。
已经打草惊蛇,张中郎将自然不敢轻易动手对付琨元国。动手就是两败俱伤。
何况今夜回攻政国的确可以打得城中的皇帝措手不及。
“南河一带人口变化不大,如果他真有争心一定会尽量用最小的伤亡做最大的事业。剿灭南河,只能夺粮。剿灭皇京,便是天子。这么简单的选择题难道他不会做?”
苗梦娘敬佩道:“陛下果真料事如神。”
苗小妹摆摆手,她不是谦虚。感谢电视剧,感谢网剧,感谢短剧。
“可臣有一事依旧不解。”苗梦娘说起李洋洋,他说的那一句话都精准敲击在张中郎将心口上,难道他真有算计天地的本事?
苗小妹摇头。
第一句:“出身寒微,家人离散,不得不从军”。
战乱时代,除了世代从军的、其他当兵的有几个不是被迫的?四处都在打仗,家人离散的可能性很大。
第二句:“戎马多年立下战功,从尸山血海中过才爬到如今的位置”。
那张中郎将浑身上下都流露出“大爷我身经百战”的模样,这样的人自然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能爬出来一定会立下战功。
这不是算命,而是结合现阶段历史境况做出了一种最可能推测。
苗梦娘走后苗小妹打开窗透气,才秋收,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稻谷的香味。星星一闪一闪,明日又是个好天气。
为何那皇帝抛下南河下村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方便日后收租、抓壮丁。因此他放任南河下村折腾出一个女皇却不允许出一个男皇。
——所以那个皇帝一定赢不了。
虽然赌徒心态是错误的。但成大事者有时的确要有一颗敢于赌上一切的心。
既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那不管是女皇还是男皇,彻底斩杀才是正道。
相较皇帝,那位张中郎将更像一个赌徒。
两日严防死守,第三日有人来琨元国。
来人身上的染血的战衣尚未换掉,一声肃杀之气。厉声道“开天辟地大金皇帝”令南河一带的管事人去金国商量政事。“陛下说了,南河的管事人至多只可带十人进金国。”
厉害,那张中郎将这么快就建国了?
苗小妹点了村中十个少年。一行人中只有她一人是女性。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情况下带女孩进城有多危险。
她没有忘记带上用惯的铁锤子。
更没忘记在两天前就告诉李杰万一出现这种事,等她出行约一炷香时就带上两百人去政国接应。
同时,国中防卫加强。
当然,若她死了,该投降就头像,这没什么丢脸的。如今正逢用兵之计,不管谁当皇帝都不会轻易动坤元国
苗小妹怕死,但如今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步算哪步。万一重开……希望万恶的作者要不送她回家感受空调手机WiFi西瓜,要不让她投生到皇宫当长公主。
谢谢作者君。
换了身女孩儿的花衣,苗小妹借了张红的簪子绾了头发。一路快行,夕阳西沉时终到政国、也就是如今的金国。
金国完全不像电视剧里的古代县城那般有着高高的城墙,雄伟的城楼,宽阔的护城河和铺满了砖头、四通八达的道路。
有城墙,至多两个她那么高,墙是土墙,泥土混着砖块和石头,别说训练有素的士兵,苗小妹都能轻松翻过去;与张红画的地图略有不同。张红说城墙高约二十尺,算下来应该有五米高。
没有城楼,城门不算大,至多只能容三匹马并排通过;有护城河,但不深,苗小妹刻意跳下去试了试,水满时至多到她小腿;城中全是土路,布满人的脚印与车辙印。
才经历一场恶战,城外堆着尸体,鸦雀乱飞,“哇哇”声闹得人心慌意乱。
城中血迹尚未彻底清晰,麻木的人收拾着尸体,一些房屋被焚烧,破破烂烂的居所中传出哭声,哭声有气无力。
大部分人都很瘦,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施粥的摊子已经成了废墟,饥饿的孩子翻动砖块寻找到一块沾着米粒的砖块就两眼放光,像是品尝龙肝凤胆般细细舔舐。
苗小妹鼻尖微酸。
只握紧手。
只继续观察。
张红说城中最高的酒楼有三层楼,但并无这样一幢楼。
张红说城中三成房屋顶上有砖瓦,但眼前至多只有一成,剩下的不是破破烂烂的木房便是慌乱搭建的草屋。
张红说县衙富丽堂皇——她没有否认自己的县令爹爹搜刮民脂民膏。但眼前的县衙、如今的皇宫却形容凋敝,好几处屋檐焦黑。乌鸦闹着,在残破的屋檐上僵硬着。
张红的记忆或许有夸张成分,人总是会不自觉美化记忆中的向往之地。但差距不会这么大。
唯一的原因就是战火。
惨景刺目,惊得苗小妹心里七上八下,只愿身在噩梦之中,至少有清醒的可能。
百姓苦。
战乱时尤为如此。
将十个少年留在屋外,苗小妹大步流星走进皇宫。
张红说县衙坐南朝北,共有房屋八十六间,算不上大。张红见过最大的县衙有两百多间房。
进门便去大堂,那为百姓伸冤之地如今成了朝廷的“金銮殿”。文武官员分离两侧,背后挂着一张只绣出轮廓的金龙升天图。那张中郎将歪着身体坐于龙椅之上,龙袍不合身,衣襟上全是血,他神情比之前还要凶恶几分,胡子头发被火燎过、有些焦黑。
张中郎将,如今自称“金皇”。金皇俯视苗小妹,眼底深处渐红,唇角笑意阴冷:“好久不见。南河下村的管事人。你是有天大的胆子?!见到朕为何不跪!”
苗小妹“啪嗒”一声跪了下去。
“呜呜呜呜!陛下嗷!您终于坐到您应该坐的位置上去了!陛下嗷!我开心啊!”
不就是“跪”。多大事。
不就是拍拍马屁?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