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谢䔄

6、杨柳堤畔

　　“先生……先生？老先生？”
　　“怎的又出神了，唤了先生你好几声，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惊鸿一边嘟囔着，一边给老李先生续上茶，“看雨，看雨，只晓得看雨了，哼。”
　　新沏的茶水被置于几案，白色的雾气缓缓上升，而后消散在早春料峭的空气中。
　　“今天程师兄要来，他若是知晓您这几日染了风寒还在外头看雨，定是免不了……”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来人，硬是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免不了什么？惊鸿，让你看着些先生，怎的又让先生整日在这外头看雨？先生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受不得寒气的，怎的又在这外头吹风？”
　　来人墨发玉冠，撑着伞走到近前，作揖行礼，“先生，京里又来诏了”。
　　“不去，不去”，惊鸿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京城那地也太无趣，哪比得上咱这？”
　　先生看着雨中略显为难的弟子，笑着摇头道，“行，去京城，我也想吃吃锦楼的蒸鱼了”。
　　“先生！”，惊鸿不解，他拧着眉，又有些气，“可……”
　　先生决定的，他也没法子，但还是有些忧虑，毕竟京城远在千里，先生身体欠佳，更何况伴君如伴虎，谁知这一去会如何。
　　“惊鸿，你就留着吧”
　　“先生！”
　　李先生看着这个跟了他快4年的孩子，叹了口气，婉言道：“你得留在这，这以后铁柱，二黑他们得你带着……怎的还哭了呢……再怎么说我也是先帝钦点过的，不会拿我如何……”
　　……
　　经年以后，先生久未归，在京师皇城根下，故土之上驾鹤西去。他老人家应该是高兴的，但弥留之际，他总说自己要回去，回哪里呢？会是他小时候给我们讲的那个如梦似幻的地方吗？
　　先生老了，好像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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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梦吗？
　　时间荏苒，今日入伏。
　　“你昨天晚上睡梦里，不知是在喊谁的名字，喊得好生亲切”李闻揶揄地看着泽，“清远是谁呀？”
　　目光里探究的意味明显。
　　泽看着他，含糊其辞，目光闪躲。
　　李闻见他这副样子，愈发地好奇，但心中不知从哪冒出了些许小愤懑。他又凑近了些，盯着泽的眼睛，泽撇过头去。
　　“你……一个故人而已”
　　“故人？而已？”
　　李闻不信，调笑道：“叫的这么亲切，是伊人吧？”。
　　泽只是看着他笑，也不说话。
　　……
　　李闻看着沿堤的绿柳，笑问“你栽的”？
　　泽莞尔一笑，默认了。
　　他没说的是他在这片杨柳用了千年光阴，泽境没有枯荣，但同样的草木生长极为缓慢，千年始成林。在这里，岁月漫漫，等待乘以百倍，时间磨平许许多多……
　　沿着堤岸缓行，阳光从叶细透过头，在鹅卵石铺就的地面上，斑驳的，像岁月，风吹过耳畔，带来一句——
　　“你喜欢吗？”
　　“什么？杨柳吗？”
　　“喜欢啊”，李闻回道。
　　“我……我呢”，他说的很轻，似乎风一吹就散，随之远去，但又字字清晰，清晰得仿佛经过了长久的记忆，重回耳边……
　　“喜欢的”
　　他抓住飞过的杨絮说，“当然喜欢啊，说真的，我真的很想留在这里。他停下指着柳条问，我能折一只吗？”
　　泽走近，他们两个的距离瞬间缩短。他呼出的热气打在李闻的耳畔，李闻顿时僵住了，心跳如鼓。
　　泽伸出手折了枝柳条，李闻舒口气，泽靠近的那一瞬，他真的以为泽听出了什么，因为他开口，他真的会留在这里。
　　哪怕是永远的海市蜃楼也罢……

作者有话说

　　懒，捉虫[比心]，再捉[垂耳兔头]。我不知道我会捉几次[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