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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薄薄的梦魇,浸泡着拨不开的烟雾。绯影血色不重的嘴唇张合,说着临别的话。

      ——不要找我,魍魉远没有你想象的单纯。

      说这话时绯影没有在笑,准确的说明明是熟稔的面貌,却没有一丝表情。被生生剥夺了感觉,但是却没有违和感。晚烟忽然想起来,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绯影笑过了。总是有种淡而模糊的感觉横亘在两个人中间,无比靠近,却没法透彻的了解。

      晚烟是被疼醒的,黑暗的色彩占据大部分视野,胸襟上传来浓烈的血腥气,是自己吐出的血。七邪丹在体内嚣张的宣扬自己的存在,晚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勉力坐起,这里大概是个复杂庞大的洞穴,几面八方吹来狂劲的大风,呜呜如同鬼啸。

      有些庆幸毒药的发作只在一时,等待了一阵痛感退去,晚烟调息好内力,已经可以站起来了。昏暗的四周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难道这里就是大荒中被人所传说的魍魉禁地?晚烟眯起眼睛,在风来的尽头,几乎有些亮光,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往光亮处走去。

      离开黑暗,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像是个很空旷的地方。灯火蔓延到很远,都是绿莹莹的诡异的色彩。晚烟惊讶的发现,这里是沉船之地的内部,各种岔道相互交错,地底别有洞天。空气很安静,几个穿着不同的魍魉弟子或站或坐都有自己关注的,仿佛晚烟的进入只是一抹不止一晒的多余。

      良好的通风环境,大风从各个暗道强劲的吹来,吹得晚烟沾血的六祸袍子猎猎作响。空旷的场地上零零落落的魍魉弟子,他该去哪里找绯影呢?似有似无的气息漂浮着,晚烟有些瑟缩,他知道在这看似空荡的地方,在暗处潜伏着致命的杀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中。

      退缩,又止住,晚烟壮了胆子,打算找一个看起来等级不高的魍魉开口。这几日的经历叫他以为魍魉都是无冥那般冷冽高傲的人物,不小心就忘记了还有小暗那样喜好开口的家伙。

      “哎呀?我大白天的居然花了眼,居然在幽冥殿门口看到了个很有姿色的小妖道~”

      晚烟惊悚的跳开,不知何时身后出现一个鬼魅的身影,语气里是很夸张的惊呼——一个布衣打扮的门派弟子颇有玩味的看着晚烟。

      “哎老昊帮我给掌门告个假,免得影响任务,估计是我最近操劳过度,看都产生了幻觉!”

      “少找理由,不是幻觉,你面前站的是个活生生的太虚弟子。”回答他的是个个子高高声音尖细的魍魉,不知怎么的晚烟第一时间想起皇帝身边围肆的奴才。不等多考虑,下一秒晚烟的脸蛋就被狠狠揪住,换来对方故意恍然大悟的惊呼——“哇哦是活的!原来不是幻觉!”

      “痛……”

      布衣魍魉笑吟吟的松手,下一秒斩空剑从下方喷薄而出,如神龙抬首般直取魍魉下颌。“咣”的脆响,斩空剑被双刀牢牢挡下,晚烟却也得空拉开安全距离。短暂的交火没有引起周围魍魉丝毫的感觉,他们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人关注周围人的死活。布衣魍魉把双刀弹的嗡嗡作响,很有兴趣的看着像个小兽一样满脸戒备的晚烟。

      “好玩~好久没有见到这么有趣的活物了~哎这是谁家豢养的小妖道,太小气了我怎么从没见过。”

      高个子魍魉尖锐的哼了一声,表达不满,最后把视线停留在晚烟身上。很明显晚烟不是谁豢养的,因为他的身上有一股来自外面世界的充满生气的气息。不过能安然的站在这里,莫非……借着昏黄的光线,他看到晚烟没有握剑的左手。

      手心,静静蜿蜒着一根浅浅的紫线。

      “走了。”尖细的催促像是压抑的鸣叫,很不舒服。高个魍魉不由分说拉起布衣师弟,一阵冷风的从晚烟身边走过,晚烟一呆,他满心戒备以为对方注意到他后会百般阻拦的,不想却是毫无兴致的放手了。殊不知,仅是看到他手心的紫线,魍魉就已知道他为什么能安然站在这里。

      “请等等……!”晚烟忽的想起。

      两个准备离开的魍魉不约而同的回过头,眯起眼睛看他。

      “我……我想找人,绯影……还有小暗。”

      布衣魍魉摸摸下巴,十足的思考摸样:“啊,那个闷骚的绯影和可笑的小暗啊……”晚烟的心呼呼提气,这么久了他第一次有了种充实的希望感,可是布衣魍魉只是冷然一笑。

      “很可惜,我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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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影坐在岩石上把手中的沧淮双刀来回转动,幽冥殿内的烛火泛着青翠的冷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一张石桌,一个人,只有他。

      “这不是绯影吗?呵……又被上头抛弃了?”

      后面走来一个不怀好意的人影,影遁裹着他的身形,看不清,而绯影也根本没有回头去看,似乎手里的双刀要比来人有趣很多。

      “啧啧,连小暗都出任务了,怎么就让你清闲着,哦对了您的资历老不好惹您大驾。”

      再直白不过的讽刺来回的说,绯影依旧在玩他的刀,似乎全部听到了,也似乎一句也没听到。对方突然觉得绯影的沉默很令人厌恶,虽然绯影一直都是沉默的,不管他这么多年如何旁敲侧击的讽刺,很厌恶,连他那身噬影铠甲都很令人厌恶,已经出师那么多年了还穿着最初厮杀而来的噬影,可不是令人厌恶!

      双刀明晃晃的,在绯影手中灵巧的活动。安静的无懈可击。

      “我若是你,早就羞愧的抹脖子,没有一点能耐混到现在,还摆什么狗屁架子!”

      绯影的刀在噬影铠甲上比了比,继续把玩。没有什么比你一个劲唾骂却惹不到对方一点回应更没有成就感的了。已经习惯了,每当这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有这些低级又扭曲的家伙来耀武扬威,无聊的紧。

      折腾了好久,对方终于给耗完了耐心,哼的甩袖走掉。灯火晃晃,终于安静下来,又剩下绯影一个人,他低头玩弄自己的武器,不出一言,静然的和周围浑然一体。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来了,一袭黑色的披肩,宣告着身为长老不俗的身份。

      绯影终于不再玩刀了,却也不曾抬头,这已经是给长老的莫大的面子。说是长老,却不年老,甚至光洁的脸上没有一点点唏嘘的胡渣。“难为你了和这些低贱的畜生处在一起,还要整日糟他们口水。”很庸俗的劝慰,倒有几分说给后宫吃醋的小媳妇。

      “你只要说任务就行了。”

      绯影一如既往的少言少语,今次却添了一份不耐,他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喜欢听这些无论贵贱的同门说话了,大概晚烟的话比他们要柔软上许多,也耐听。

      “六日后,前往拾骨村。”

      绯影终于扭过头正视有一半淹没在阴影里的长老,用目光探寻。“如此急招我归来,却让我在此白白耗上六天,而事实也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准备不是么。”

      “这是掌门的意思。”恭顺而完美的作答,活似一条看门狗。

      绯影没有再说什么,收好武器去往大殿深处。长老的全部这才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看着绯影同样无懈可击的背影,忽然感到莫名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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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气,席卷而来的杀气。

      凭空出现的杀气裹做一团,场地上原本游散的魍魉弟子登时惊觉,有两个携兵器就上,下一秒却四肢分离——遇到那团杀气后被生生割裂的。再明显不过的实力差距引发暗处潜伏的弟子无声退去,在这个杀戮随意的空间,保得性命方为良策,他们不是什么仁人志士,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大无畏的大义凛然铿锵气节,活着,就足够了。

      晚烟大概是唯一一个反应有些迟钝的,眼见潜伏的气息纷纷撤离,远离这个突然出现来者不善的杀气,晚烟明白他也应该离开此地,可是终究是晚了一步,那逼人的杀气已经向他毫不犹豫的扑来。

      刀剑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酸麻感从虎口传来,更引得丹田一阵气血翻腾。神速真诀与云华真诀同时吟诵,晚烟顾不得还在微微发麻的双手,拔腿就像深处的某个暗道跑去。那杀气略一停顿,也许是晚烟特殊的身份让他在一瞬间迟疑,但仅仅是迟疑,旋即追上。

      这里虽是地底但是通风良好,呜呜的风声从四面八方赶来,灌进不堪重负的耳朵。晚烟慌不择路,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认得路,埋头跑进一条暗道,后面的杀气穷追不舍。随着暗道深入,光线越来越暗,晚烟脚下忽然一沉——沉得并不是他的脚,而是地面,机关的预感同一时间被晚烟惊觉。幽蓝的箭头擦着晚烟的肩头直钉进墙面,这样飞奔中哪里来得及做闪避和停留,一丝异样的酸麻从肩头蔓延,很明显是淬毒的。晚烟咬咬牙,猛的一提真气,竟然加快速度。

      随着他一路根本不带顾及的狂奔,机关发动声不绝于耳,呼啸的飞箭来自于各个刁钻的角度,射向晚烟,以及紧随在晚烟身后的杀手。刺刺的痛感在胳膊和腿上叫嚣,晚烟不敢停,停下了等待着他的就是追逐上来的杀招和漫天的机关。后面同样气息涌动,杀手打落来自暗道的机关,却是熟门熟路,未有一点伤害。

      鲜血飞溅一路,晚烟眨了眨眼睛,暗器缭乱中前方居然有一点光亮,黑暗里又一枚飞剑擦过他的腰间,细嫩处分外清晰的疼痛让他不由的清醒,是光亮,前方就是暗道的出口。

      一股生存的念头涌上来,晚烟顾不得吐出浊气转而拼出全身的力气向光亮奔去,机关声渐渐被抛在后面,也许是临近出口的缘故机关纷纷退去。有光亮,就意味着有生机,不等晚烟再有一点兴奋,身后的杀气猛然暴涨——看得出离开暗道就再难下手的不仅有晚烟,还有身后追杀而来的人。

      光亮越来越大,马上扩充到视野——利器划破皮肤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晚烟越出暗道和杀手双刀插入他小腿几乎是同一刻,生硬的被割裂的剧痛让他重心不稳直直扑倒在光亮的大殿之中。黑红的血液从腿上汩汩流出,晚烟喘着粗气困难的抬起头,失血过多的恍惚后他终于看清这里,是个宽敞的大殿,可令人绝望的是,依旧空无一人。

      杀手没有再追来,仿佛顾忌什么不愿在此轻易出手,隐好身形,消失的无影无踪。晚烟扯扯泛腥的嘴角,倘若那人再出手,自己根本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哪怕只是微小的招式也可以夺他性命。这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才开始慢慢抬头,各种各样的不适感慢条斯理的活动起来。

      晚烟感到浑身散架,随着鲜血一起流出的还有模糊不堪的意识,这样下去在见到绯影之前他就已经是一堆白骨了。他挣扎的支撑起上身,闭上眼睛狠狠拔出插在腿上的利器,同时使力点上几处穴道,看到血流明显缓了下去,他才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在白云观被师兄们欺负凌辱,自小身上伤口也是不断,原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感受着现在盘桓在体内的疼痛,晚烟才发觉自己有些天真。空落的大殿上点着绿莹莹的烛火,这里似乎只是侧殿,因为不远处隐隐看得到很多重复的殿影,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人看到伏在地上气息奄奄的他。

      灼烧的,冰冷的,酸麻的,晚烟咬紧银牙任由这些不知名的毒素和痛感在身上起伏,浸满红血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在地上挖出清晰可见的痕迹。破掉的伤口绞做一团,就像要把活生生的血肉翻扯出来。

      “好疼……绯影……好疼啊……”圆弧饱满的指甲和僵硬的地面惨烈的撕咬摩擦,带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可是却丝毫无法缓解主人的痛苦。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忍住,可是眼角止不住的泪水却轻而易举的把他出卖。

      一股腥气翻腾上来,晚烟一个侧身呕出一大摊黑血,心房里犹如发生了某种爆炸,霸道无比的冲击不由分说夺去了他的知觉。

      绿火莹莹,大殿上终于又恢复了安静,晚烟虚软的手心,静静蔓延出第二根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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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冥慵懒的靠在枝桠上,静静计算着时间,沉船之地没有月亮的时候,就是白天。他不指望这里有阳光,这里是雷泽,死亡之地和终结之地。

      不久之前,才有长老传令过来,六日后拾骨村。

      无冥挑起一个颇为明显的讽笑,那老头明明是迫不及待了,却还要摆出端庄的架子不紧不慢的耗上六天。说起来六天,他就想起了那个昨日从他这里通过的小太虚,还剩几天呢,他会达成目的么,如果有机会,真想亲眼看一下结果。

      阿羽来的时候,无冥根本就没有把这个身为天敌的翎羽弟子放在眼里,照样悠闲的翘腿在树上。他知道,这个羽毛并不想进入这里,只是看着,他也知道,这个羽毛不是第一次如此了,每隔几个月,他都会站在沉船之地尚是安全的地区,远远看着,不知道在看谁。

      “羽毛,打个赌如何。”

      不想这么久以来打破沉默的居然是这个魍魉,阿羽不动声色的压下些许惊讶,继续听无冥说。“我认识个人,称不上朋友,他爱上了个魍魉,他活不了几天了,想趁死去之前去救魍魉,呵,成功还是不成功。”

      阿羽居然真的思考,很认真的思考这个谜面不清的赌博。见到阿羽这模样,无冥不禁觉得可笑得夸张,然而干笑两声又停下,阿羽疑惑的抬头看他,就见无冥散散的望着远处,刀削似的嘴唇张了张,吐出不连贯的干瘪的字句。

      “我赌,他会成功。”

      原来,我又在嫉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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