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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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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冲向沉船之地的,大的惊人的圆月几乎逼在脸上,静谧的惊人动魄。然而颜无玉是清醒的,趁晚烟不注意点上他几个大穴,连拖带抱的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颜公子……我要去沉船之地,我要去找绯影……”
一路听着晚烟这么喃喃自语,颜无玉很有耐心的按下他试图挣扎的举动,一边安慰:“我知道,我带你去,但是从正面那么大刺刺闯入,有几条命也不够你使的。”
晚烟不大懂颜无玉的意思,但是他相信这个冰心会帮助自己。满脑子叫嚣和盘旋的都是绯影可能面临的处境,他忽的又想起绍隐,那个发觉了内情而试图逃离命运却被众叛亲离的魍魉,他现在……平安离开了吗。树影林林,不多久,颜无玉停下了,他们依旧在沉船之地的范围之内,只是这里较为偏僻,也没有通往里面的路径,不被人注意。前面就是沉船之湖,泛着月光。
“我不能再往前了,”颜无玉解开晚烟的束缚,再下来就看你的了,我也只能为你做到这一步。晚烟感激的看了颜无玉一眼,调整下气息就往前面的大湖跑去,他虽然看不到路,但是颜无玉带他到这里,一定有路可循。颜无玉躲在树林里,默默的看着,不在出来。
晚烟在离大湖还有几丈远的时候,平地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晚烟急忙运起云华真诀,风虽大可是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有一个黑漆漆的魍魉,在风中出现。冷冷的气息仿若毒蛇,阻止着晚烟继续前进的脚步。
“呵,好久都没有人找到这里了,我当世人都只晓得走正门呢。”
黑衣魍魉的声音如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凉凉的,沁入肺腑。晚烟没有一丝怯意的抬头看他,微白的月光照在他清丽绝伦的脸上,黑衣人不禁抬眉。
“请让我过去。”晚烟低低的说,手却握紧了剑。黑衣人略略哂笑,不着痕迹的走近,细细看着眼前这个根本一无所知的小太虚。
“我想,带你来的人一定没有告诉你这是哪里,”似乎也没有好心情猜谜,魍魉自己给出了答案:“这里过去,可就直接是我们门派的心腹之地了呢。”晚烟不解,但也疑问,如此重要的通路就不怕被人发现,只遣一人来看守么?
黑衣人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伸出两根手指把玩,似乎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搓磨:“只有一种人可以过去,就是死人。”眼睛在晚烟百看不厌的脸蛋上绕了一圈,没有寻找到一丝胆怯。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来这里想做什么?”
“找人,救人。”
晚烟原以为这魍魉会不顾一切的嘲笑,可是对方却沉吟了,似乎听到了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找谁?”
晚烟咬了咬嘴唇,慢慢吐出:“绯影。”
还不及说出小暗的名字,黑衣人眼光猛然一亮,虽然是转瞬即逝,可是那么一瞬足以让人胆战心惊:“看来绍隐的事,还是泄露出去了啊……”
这么提到绍隐,晚烟就顺理成章的肯定了自己心里最后一点疑虑,果然是出事了,绯影他们将会……“请让我过去!”薄薄的青影凝结在晚烟身后,黑衣人并不惊讶,那是太虚观被称为禁忌之术的邪影。意志很坚决嘛,不惜动用禁术来拼命么,呵,有好戏看了。
“我说过去的一定是死人,但没有说是什么时候死。”
忽然松口,反倒是晚烟不解了,黑衣魍魉拈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邪魅一笑。“这是七邪丹,服下后的七天,会遭受七种不同的痛楚,同时手中每天延伸出一根紫线。”
“那第七天呢?”
“第七天,你就气脉全无啦。”黑衣魍魉冷冷讽刺,满意的看着晚烟微有瑟缩,然后从身后摸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里面有四粒一模一样的药丸。
“刚才只是七邪黄,”黑衣人顺着药丸一一指,“七邪玄,第七天血脉逆涌,武功尽失,今生再不可能习武,七邪地,第七天筋脉尽断,终身瘫痪,至于这七邪天——”
“第七天,你就会痛苦无比的死去,三个时辰后化为血水风干,尸骨无存。”黑衣人拿出最下面一粒七邪天,放在晚烟眼前——“吃了它,我就立刻让你过去。”
七天,晚烟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枚小小的却足以决定生死的药丸,只有七天。他并不吝惜自己的生死,也清楚现在不可能从这个魍魉这里全身而退。出了绍隐的事,魍魉门肯定严加界定,不会再让消息有半分泄露,更不说想要传达给绯影和小暗会有多么困难,可是七天……如果七天里他还没有找人绯影,,或是七天赶不及阻止,岂不是一切都白费。晚烟从头至尾都没有考虑到一点,倘若吃下,他就只有七天活命。
仿佛看出晚烟的顾虑,黑衣人好心提醒:“你所担心的那场动乱,也刚好是七天后。”
见晚烟还是不作答,黑衣人叹口气收回药丸:“罢了罢了,虽然我一贯的作风是把人大卸八块,可是我会故意把你这张脸留完整的。”刀锋凛冽,空气里的杀人陡然不似从前。
“不,我吃!吃下它你就立刻放我过去!”
黑衣人笑了,傲慢而得意,将七邪丹放在晚烟手中。晚烟看着手心里微微发抖的小小药丸,明晃晃的月光把他的表情照的清晰,天地寂静无声。黑色的药丸似乎在玩味的看着自己,原来也会害怕,原来并不想自己所想的那么坚强,原来我一心一意的以为可以为你不顾一切,可是真正在死神面前,还是会胆怯和退缩。
绯影,我是不是很虚伪?很害怕,真的很害怕,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想死,在遇到你之后,死亡就变得那么可怕。我什么事都做不好,什么事都依赖你,但是只有这一次,这一次……
即使你的骄傲不允许我来救你,我也要用我卑微的力量,来接近你。
晚烟一仰头把药丸吞下,皎洁的月色把他细长的脖颈染得白皙诱人。确认晚烟把药吃下,黑衣人笑的满意,仿佛掌管闯入者生死和魍魉命地的只是一场他所操纵的游戏,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在他的身后,就是世人拼进血命都无法进入的魍魉禁地。
晚烟有些迷茫的看着前方洞开的道路,不敢相信竟会如此简单,黑衣魍魉说你已经付出足够的代价,进去后也不会有人再阻拦你,尽可去找你想找的人。只要找得到绯影,小暗,告诉他们,叫他们立刻离开……晚烟正在胡思乱想,手脚突然一阵断裂,深埋在血脉里的筋络竟然生生崩裂,无法言喻的痛楚铺天盖地而来,他根本支撑不住,痛呼着跪倒在地,脸贴上冰凉的地面,也看到了自己的手脚——
完好无损,这些痛楚只是七邪丹在尽职的发挥做用。
晚烟咬紧牙根,冷汗涔涔而下,手脚都断了的幻觉让他站立不起来,可是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他耗磨,他挣扎着像一只流浪狗一样,缓慢移动着前行,手指插入地面,拖动整个身体的重量,抽出,再插入地面,一分一毫,向站在原地看好戏的黑衣魍魉身后挪去。
“魇的成员身上,有解药。”
刚刚挪入魍魉领地一点,身后的黑衣人就这么开口,好像漫不经心。晚烟惊疑的看着黑衣魍魉,不明白他为何告诉自己这些,那么之前的……都是在考验么。渐渐的痛楚也开始松动,看来毒药的发作也是间歇性的,晚烟吃力的用依旧疼的一跳一跳的手脚踉跄的站起来,感激的望了一眼黑衣魍魉,步伐趔趄的走进沉船之地。
夜晚很长,黑衣人伸了个懒腰,待晚烟走的不见踪影,干脆跳到树杈上,悠闲的望月。不一会儿,远处小林子里也走过来一个人,黑衣魍魉知道那人在远处看了好久了,却还是忍不住眯起眼睛,想把他看的更清楚,一尘不染的月白衣衫,飘然而至真若谪仙。
那自是颜无玉。
“你真坏。”颜无玉淡淡的开口,却不看魍魉,自顾自寻找晚烟离开的方向。
“哦?”
“你这个魇不给他解药,要他再去哪里寻找其他的魇呢?”
“呵,明知我坏,你还将他送到我这里?”
“因为,你坏的不彻底。”
魍魉怔了,一直以来散漫的眼神聚起精光,尖锐的射向颜无玉,颜无玉却依然不看他。知道故意被对方无视,魍魉不怒反笑:“反正,他要找的那个人,也是魇。”
颜无玉有些怀疑的回眸,他不知道眼前的人的话的真假,但是心底还是有暗暗的喜悦。谁知魍魉突然劈手,一把抓住颜无玉的下巴,逼他正视自己撕去伪装早已怒不可遏的眼睛。动作之迅速就连绍隐都比拟不及。
“又是这种眼神……”黑衣魍魉的眼神深似寒潭,泛着受伤野兽一样的寒意,颜无玉没由的起了胆怯,竟不敢面对他:“为什么这种眼神,你从来看的都不是我……给绍隐,给那个太虚,从来……都没有给过我!”
猛的甩手把颜无玉丢开,黑衣人一反之前的冷静,难以描绘的愤怒几乎形成实质。颜无玉低着头,知道自己理亏,却也无可辩驳。“无冥……”
阴飒飒的笑声传来,这个被叫做无冥的魍魉又在笑了,每当他笑的时候,就有不祥的事情要发生。曾经也有某种鸟,当它叫的时候,就有灾祸降临,于是人们把那种鸟列为不祥,生生世世排斥。可是同是不祥的人,却是魍魉门派巅峰的存在。
“那么我就告诉你吧……”
凉意从头皮开始蔓延,颜无玉忽然没有再听下去的勇气。
“七邪丹如果真有解药,你以为绍隐还会死么?”
颜无玉惶恐的抬头,无冥幸灾乐祸的冰冷让他一阵阵晕眩,有什么东西从世界正在抽离。
“绍隐死了,”无冥歪着头重复道,微带欣赏的看着颜无玉抖如枯叶的模样,好像这个冰心一切的貌美从容都在这一刻消失。只有魇才知道,七邪丹根本没有解药。世人对于传说的推崇,早已无视了黑白,谁说魇就一定纵横天下,谁说七邪丹就一定会有存活的希望。妄想,一切都只是无知的人自以为是的妄想。
“绍隐死了,而那个小太虚……也必死无疑!”
无冥甩手离开,愤怒,嘲笑,冰冷,嫉妒,全都没有,这个知晓一切内情和自己命运的魍魉走的时候竟是淡的恍若烟云,黑的透彻的夜晚,唯一轮圆月高悬。
魇的全灭,七邪丹的发作,知晓内情的,抽身离去的,拼命阻拦的,无法回头的,全部在七日之后。
没有人能力挽狂澜,只是漩涡中,我们总会留下自己最珍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