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小白与初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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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座屋舍毁了四座，初澜受宠若惊地趴在师父师娘的床，由师娘给他上药。
“阿桐，你就没看见药瓶子上写的字么？这十香软骨散是可以随便拿来止血的么？你还整整倒了一瓶！一瓶啊！这没个十天六日的，如何能动得了？再来一群杀手，我就是给白切的肉了，呜呜呜…….” 师娘为初澜的伤口缠上了绷带，他便像条无力的雪白蚕虫一样瘫在床上不能动弹，眼神哀怨地看向我。
我知道他其实疼得满头大汗，上药时那压抑的抽气声历历在耳。我也知道他这般扮可怜的故作埋怨，是想安抚我现今埋头不语的万般愧疚。我抱了剑倚在床边，更不敢再去想象那一地的血艳狼籍。师父与大师兄，连炽三人闭了我面前的房门，在外面收拾残局。
师娘料理完了初澜，起身牵了我的手，我轻轻抬头，对上她的笑靥如花，“桐儿，师娘知道你今日心里害怕，也知道你心存愧念。人在这世上，很多事情原本就不是自己愿意，譬如今天，若你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你。你也不能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命丧身前。况，师娘赠你飞凤双剑，是想他朝你离师父师娘而去，能因它想起师娘对你的嘱咐，这原本是明年你生辰要对你说的话，如今师娘要你切记，离了蔚云山，你便不是昨日那郁少桐，你要保护自己，照顾家人，杀该杀之人，做该做之事。终有一日，你会懂得，会懂得的。”
我分明是不懂得，却还是懵懂点头。看师娘渐渐敛去笑容，似有千言万语，临耳却是寥寥。只能低了头去看怀中的剑，耳边又听得师娘郑重道：“桐儿，今日起，你需剑不离身。”
原来身边的环境可以转变如此之快，昨日尚且闲渡山林，今朝已陷江湖械斗。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正欲说些什么，门便被推了开来。师父领了大师兄与连炽进得屋来，灯光下大师兄的白衣上有点点火梅盛放，姿容皎皎如昔而形状却令人轻骇，他甫一进门便望定了我，目光心疼忧虑，见我盯着他一身血衣神色有变，脚下一顿，转身复又出门而去，想是去把衣服换了。我再转头，正正撞上了一双琥珀细眸，含了一道戏谑，脸上血色分明退得差不多了，还兀自摇摇立着，我说，“你没事罢？”
他抬了手扫去脸上碎发，恣意放肆一笑，“如此高手如云，倘若出事，岂非灭了你们面子？”终还是坐下，十指微握，眼中血色漫起，“月叔，是否我舅父出了事？他可曾有其他嘱咐？”
这声月叔唤的我耳中陌生，原来是在叫师父。
“仲音私离越都去救你之日，你母亲即被你皇兄扣押，他独自回去，一来不愿你再涉险，二来是去取一物，此物可换你母亲性命，偏也……可救你性命。我并不知他将如何取舍，只是他最后确是留有一言，如若他半月未归，需将你循险送回大越皇都外西郊二十里的一处姚姓府邸，自有人接应于你。如今半月之期未到，而杀手突现，只能凭空猜测……你舅父险已，此处你再不能留。”师父查看了一番初澜的伤势，最后沉声道：“收拾一番，我们得离山一段时日了。”
离山？我心里疑惑，莫说初澜伤重禁不得颠簸，离了这山险屏障，山下岂不是更加危机四潜？
“我已经传信出去，三日内赤水会遣人路上接应，只是……”大师兄换了一袭白衣回来，挽着袖子跨进门，眸光流转思忖道：“先要寻处安全之地为初澜养伤，再者，先将师妹送回商丘罢。”
“现今，且不是你师妹回商丘的时候，所以我想，先将她送往莫多萨，郁少枫大败……越军以后，尚且驻守在那里，这样最是保险，初澜也可暂留莫多萨，伤愈再说其他。”师父的话令我明白，当日连炽初初与我见面，说曾见过一人与我十分相像，莫不就是我那同胞双生的哥哥郁少枫？
我看见原本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连炽眯开了双眼，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心下自然得到肯定。大师兄拍了拍我的头，颔首一笑，“倒是个好法子，这般看来，爹娘是准备亲自走一趟大越了？”
“呵呵，你爹娘的老交情笼共就没剩两个，尤其是他啊……”师父似忆起前尘往事不胜唏嘘模样，我想起这琴魔大叔乃见证过师父向师娘表白的绝无仅有之人，自是意义非凡，至于师娘隐略去的那一段，应该更是意义非凡，于是我也唏嘘起来。
床上初澜背了一道硕长的刀伤俨然也睡得呼声震天，我听了大师兄吩咐赶忙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我的东西不多，只是舍不得那些平日里大师兄和初澜送的小玩意，于是便在围篱前那棵树下埋了那两口小箱子。正打着包裹，大师兄手上捏了件白壁如雪素银如砌的衣甲晃了进来，往我面前一放，轻道，“将这件栈雪冰丝薄甲换上，师兄我寻了许久，送你十七岁生辰做礼物的，此物冬暖夏凉，一般兵器伤不得它，你要时时穿着它。”
我看它银白剔透，摸起来柔韧织密，十分喜欢，抱起来比了一比，仰头喜滋滋道：“这个真好，谢谢大师兄。”
他点了我鼻尖 ，目光一如往常温柔，“今日初澜为你挡了一刀，我也是心痛，但终究没有落到你身上，他与我一般，也是极疼爱你的，所以挨了一刀且觉得幸甚。明日起，你与初澜一路，要换你来保护他了，桐儿能否做到不让师兄担心呢？”
“倘若是为了身边的你们，我……我愿意杀人，我……我定会保护好二师兄的！”想起那血腥的一幕乃心有余悸，可是我还是坚定地点头。
他微哂，眼里却流失了笑意，只伸手抚我发顶，“如果可以，师兄一生都不愿你做这样的事。”他的语气里溢满了失落，然后只得一叹，转身出去。
我换上了那件冰丝宝衣，外面仅着了粉藕色的内裙衬一件轻便的荷色薄袄，周身便是不同往日的温暖。拎了两个小包裹经过初澜毁败得一塌糊涂的药庐，可惜地溜达进去，在一堆或打破或完整的瓶瓶罐罐里挑拣起来，不知不觉也拢了一小包裹出来，正要起身，发现压在角落碎木中一个用玫红绸布包得尤其慎重仔细的小布包，扒拉了出来，歪着头想，这该不是就是初澜本要送我的礼物吧？于是伸手解了开来。
展开了绸布，里面横七竖八倒放着几个一模一样的赤色小药瓶，我看见瓶身上的小贴条有很细小的字，于是撰起一个就着朗朗皓月眯了眼去看。
歪歪扭扭七个小字：月事无忧止痛丸。
我默默垂下了头，又默默抬起头看了会天，终于明白初澜前几日下山偷偷带回来的那本《少女心事录》是买来做什么的了。每个少女都会有各色不同的心事，但是未必你能帮她了却心事便是惊喜啊二师兄。我无语地将那些小药瓶一个一个捡进包裹里，想着每月里那几日究竟是如何在初澜面前露出的马脚……
“这是何物？”一只手臂突然横过面前，两指一夹挑起了一个小药瓶，我一惊之后猛地跳起朝那已经灵活避开的身影扑去，月色下那人背对着我一头披泻的银发拢在耳后，闪闪的金刚石一晃，我整个人便僵在月下……
连炽夺了我那小药瓶以后立在那儿半晌，诡异的片刻静默以后，回身缓缓递回我手里，然后缓缓地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低头想，假如今夜的月色不要这般皎洁明亮该有多好。
我与师娘一起在大师兄的房里将就了两个时辰，天方蒙蒙，便起来整装待发。
大师兄背了初澜从屋子出来，后面跟了……连炽？我吃惊地揉揉自己的双眼，疑为眼花，这连炽的头发……怎么变成黑色了？
初澜趴在大师兄背上很是自得，“阿桐，如何？没想到我的一夜极品乌发膏关键时候能起大作用吧？假如他顶那一头银发出去，我们到哪里都要引人注目,委实烦恼。”
确是这个理。
连炽变了黑发以后，气质却没变多少，瞧他嘴角噙的那抹坏笑，我在心里默了一默，忍罢……
“阿桐，你昨夜有没有在我药庐找到……”
“没有！”我迅速打断初澜的话，瞄见走在我身旁的连炽整个唇角勾得厉害，我轻轻哼道，“二师兄的药你也敢乱吃，这所谓一夜极品乌发膏，也就是前几日刚做出来的，拿家里那老母鸡试过一趟，鸡毛全数变了红色，今日你倒是幸运，不怪二师兄说，人和禽兽始终是不一样的……”
身边那人身影一个踉跄，我心里顿时笑不可抑。
那笑且未歇下，山风一阵习习吹过，我倏忽闻到一股陌生的腥气，已到了山沿，往下的路皆是嶙峋陡石葱茏密树，一目望去并与往常无异，耳边传来师父一声：“跟着我！”再看去他已经拦腰抓起连炽飞了出去。我紧随大师兄身后，飞身入林。
方跃过十丈向下斜插乱石林，远远望去，蜿蜒险峭无径可循的一处峦丘上，娉婷立有一女人，师父落地停住，与她遥遥相对。
一把笛声悠扬娇啭传来，似能拨开浅淡的山雾，我甚至看见潋潋晕开的波纹徐徐荡漾开去，胸口一紧，赶忙运气凝神。
师父急速点了连炽身上几处穴位，转身手腕一摆推出一个掌气，浑厚的内力破开了音圈击起一地乱石。
石落灰散，那处峦丘上的女人已然不见。
“这点功力，怕是连桐儿她都敌不过。奇怪……”师父的声音突然静去，四周不知何时涌起了鬼祟又连绵不绝的窸窣之声，一夕间有令人悚然反胃的腥臭味如白浪掀天覆来……
“蛇~~~~~”初澜寒栗心惊地低叫起来时，我已经一下蹦进大师兄怀里双手吊上他脖子。
无奈他此时背了初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地用下巴抵住我的发顶轻揉一下，笑道，“桐儿怕蛇啊。”我这才稍稍侧头去看。
才看一眼我就后悔了，当真太恶心太可怖，那些颜色各异扭曲纠结涌来的一条条爬行物体，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潜鳞围近，在蠕动中发出令人毛发倒竖的嘶嘶声，且越逼越近……
“这些蛇，有毒。”师娘拧眉拔剑，一道剑气劈出，蛇尸遍天碎断飞起，腥气更盛。
我已经慌得连剑都握不准，大师兄只好放下初澜靠着我，沉光出鞘，与师父师娘围了我们向外逼开蛇群，可是一波击散又是一波汹涌而来，这样下去……
突然眼前横出一个身影，一张脸贴着我的鼻尖窜过，我转头看去，连炽已经趴过我的大腿，手上捏住一条小蛇的头，挥手扔了出去。
我甚至来不及怕。
“这么多蛇，那些人许是想先耗尽我们力气罢了。”大师兄微喘了一口气。
“阿桐……你的小白怎么不来救你了，呜呜呜……”初澜抖着嗓子平白冒出这一句。
他的话刚落音，天上便平白响应了他一声尖啸……
小白与初澜，果真心有灵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