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今天我十七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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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十七岁了？
在学校一周死去活来，回到家先听到了生日祝福。我坐在沙发上反抱着买蛋糕必送的生日王冠，坐姿端正表情严肃，仿佛捧着谁的遗像。
也许是我的吧。
愿十六岁的我安息。以及，十五岁、十四岁、十三岁等等等等的十五个我长眠愉快，我将永远感谢你们、铭记你们、缅怀你们。虽然没有十七根，但老妈还是执着地往蛋糕上插了七根蜡烛，五彩缤纷的蜡油为伪两层小蛋糕又加了一层，这次是真两层了。
于是匆匆忙忙关了灯，老妈的手机闪光灯中我让开主场在黑暗里稳坐如山，说，不要拍我。
会闹鬼的。
闪光灯后老妈匆忙地说吹蜡烛，我小吸一口气，全灭了。
许愿没？快许个愿望！混乱中她一下反应过来，冲我说，比如长高之类的……
听起来不太现实。
我假装闭眼许了个愿，虽然灯已经开了，蜡油都凝固了。
一睁眼看见对面的老妈哭了。
我靠不是吧，她看出来我是在装样子了？不对那也不至于哭吧？
我目瞪口呆，正想说那我再许一次？老妈擦了擦眼泪，笑着对我说，我这是太开心了，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宝贝十七岁生乐!
哦。
我不是宝贝。看着她红着眼眶的笑容，
我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好看你美你是我妈，你最大。宝贝就宝贝，谁还没当过小宝贝呢。
我想说谢谢妈妈，却因为话咽得太突然差点儿把自己呛死。
我躺倒在沙发上咳得撕心裂肺，老妈却在专注地切蛋糕，对我的凄惨状况视而不见。
老妈！我说不出话，悲愤地在心里呼喊，你的小宝贝要呛死了！
也许世界上真有心电感应吧，她终于放下粉不拉几的蛋糕刀把我扶了起来，还轻轻给我拍了几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拍我的脸。
在沙发上打滚时我无意间瞥了一眼手表，表盘上只有一根细细的指针跑着。
倒计时四小时。
在鬼门关前挣扎几番，我终于缓过来了。
要是呛死在生日那天着实有损威严。
老妈已经分好了蛋糕，在桌上摆了四份，精致好看。
就是，我觉得我那份……有点儿大。
而且蜡烛还插在上面呢？！
咔嗒一声门响，老爸回来了。他一脸疲惫，双眼是红肿的。
不会跟人打架了吧……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对啊，以我爸的战斗力，不可能受伤啊。
他没有说话，和我妈拥抱了一会儿，转身摸了摸我的头。
嘶，撒狗粮。我翻了个白眼，说，您老还记得我在这儿啊。
他不理我，和老妈并肩坐下，两个人都开始吃蛋糕。
啊这。于是我也开始吃了。
蛋糕真的好大，我吃啊吃啊吃啊，半天感觉它一点儿没少，一低头，手表倒计时已经变成两个半小时了。
不是，我吃了一个多点？
老妈和老爸早已经吃完了，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蛋糕纸盘，一脸沉寂，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我推了一下手边的蛋糕，试探地问，你们……还想吃吗？
没有人搭理我。我这个寿星当得好憋屈。
十七岁生日快乐。良久老爸开口，声音沙哑。
哦，哦谢谢。我觉得气氛比较古怪。
呜。老妈突然呜咽了一声，眼泪扑簌簌又下来了。她把脸埋进老爸怀里，哭得双肩颤抖。而老爸侧脸绷紧如刀削，揽紧了她。
我感觉我是要被卖了。
我说，是不是……咱家钱不够了，需要把我卖了应急？
老妈仍然在哭。
我又说，没事，我们是一家人要共同面对困难。这事儿可以商量的，要不老妈你先别哭咱聊聊？
老妈还是在哭。
没有人理我，他们沉浸在二人世界里，
我决定先去楼下遛遛冷静一下混乱的心情。
我站起身的瞬间感受到一股吸力，很短暂但很强，我像是把自己从泥里拔了出来，差点一个踉跄摔回去。
我去，我们家沙发质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黏牙糖做的?
我盯着沙发看了几秒，它毫无破绽。
妖孽，小爷回来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我对他们说，爸妈，我出去转转，一会儿回来。
仍然没有人回应。
行吧。我开门走了。
莫名感觉自己身轻如燕。
倒计时一小时二十分钟。
其实主要是想吃辣条。
我走进商店，前台小姐姐玩手机玩得专心致志，头都没抬一下。
我挑了一堆零食，并且贴心地算好了价钱。
姐姐，二十五块整。我对她说，并把钱放在了柜台上。
你这个大猪蹄子！小莲，不要相信这个渣男！她沉迷于电视剧剧情，用手猛捶了一下桌面，我摞得整整齐齐的五枚硬币倒了。
劲儿还挺大。
呃……姐姐你好？姐姐，我走了？我对她挥挥手。
她潸然泪下，说，原来你是迫不得已……呜呜呜男主我错怪你了……
她落泪时我已经抱着辣条麻溜地走了。
我感觉今天怪怪的。
所有人都对我爱搭不理的。世界怎么了？我该怎么办？
啊，不小心背了句政治。
走到楼下，我看见门口小马扎上坐着邻居王奶奶和刘阿姨，都和我们家关系挺好的。
嗨――我正想热情地打招呼，听见她们的话后手僵在了半空。
隔壁小两口太可怜了。王奶奶说，孩子就这么没了。
刘阿姨说，是啊，都高二了不是？听说刚过十七岁，造孽哟。
是，出事那天正好十七岁生日呢。小孩儿挺好的，之前还帮我搬东西。
是叫小余吧？唉，你说这……
……
我脑子里炸开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她们说的是……我？
在开玩笑吧？我不就站在这儿吗?
王奶奶！我伸手去拍她的肩，分明摸到了一片温热。
我就说嘛。我松了一口气，但抬头一看，她和刘阿姨还在感叹，像是毫无所觉。
王奶奶，你看我在呢！我用力想推一下她的肩，这次手却穿了过去。
我摔倒在地，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我是能碰到的啊?还觉得疼呢……而且刚刚在家，老爸老妈不是还跟我说话了……？
心里突然有个可怕的猜测，我顾不上零食，爬起来就往家跑。
倒计时四十九分钟。
五层楼我嗖嗖地就上去了，却并不觉得开心。
推开大门，他们已经吃完饭了，餐厅里空无一人，桌子和沙发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有一股……香火味儿。
我冲进老妈卧室，她侧躺在床上正睡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面上犹带泪痕。
她握着的手机屏幕亮着荧荧的光，上面是我们一家的全家福，我轻轻点击屏幕，翻到她晚上拍的生日照。她到底是把我照上了。一片黑暗的照片上只有七根炫彩蜡烛微弱的火光，以及隐隐被火光映亮的，前面反放着生日帽的我……的遗照。
相框里的人一派严肃正经，一看就是个正直的傻逼，傻得我在那缥缈的眼神里想起了所有事情。
——我死了。
死在十七岁生日那天。可惜那天是周五学校却周六才放假，我没等到回家过生日。
电梯故障坠落当场死亡，听起来就很……惨。对于尸体，当事人我都表示不堪入目、不忍回顾。
幸好我不记得当时的感觉了。估计是吓得?也许鬼也会得PTSD也说不定……
爸妈听闻恶讯时悲痛欲绝。因为我尸体卖相比较惨烈，葬礼办得着急，下午已经结束了。
但他们想给我补过一个……我没能过上的十七岁生日。
昨天我刚死，遗照又在这里，他们很想我，我就回来了。
主要是，我也很想他们。
我给老妈掖了掖被角，俯身亲了下她的面颊，坐在床边看着她发呆。
啪嚓。
客厅一声玻璃碎响，我起身离开了老妈屋。
表盘上倒计时三十分钟。
深更半夜十二点，老爸正坐在沙发上喝酒，一杯一杯复一杯，茶几旁一圈酒瓶子。
当自己是李白呢？
我想夺下他手里的酒，指尖却在碰上杯壁后径直穿了过去。
感情除了他们感受不到我，我也不能想办法告诉他们我在。
短短一天多，老爸的眼角添了几道皱，眼神也不那么威严精神了。
我蹲在他旁边看他喝酒，想拦又拦不了，只能开始碎碎念。
别喝了跟你说了好多次喝酒伤身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大不了先吃点主食垫垫肚子也好啊你就不听晚上还不吃饭说怕胖但是酒喝多了也有啤酒肚啊……
他屹然不动。
唉。
我有点愁。老妈也总和他一起喝，以后谁骚扰他们让他们少喝酒啊。不过转念一想
我说了好像也没人听，我竟然觉得心里有被安慰到。
老爸突然把酒放下了。
他不会听见了吧？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却看见他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用肘挡住了脸。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木头一样蹲在原地。
良久他长长叹吐了一口气，拿开胳膊时眼眶果然红了。
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老爸，从小到大我从未见他落过泪，一度以为他的泪腺不太正常。
现在他哭了。
我吓到了。
靠，别，别哭啊……
这个我不会处理。
被吓到的我在原地不知所措了三秒，转身慌不择路地进了我弟屋。
倒计时还剩二十分十九秒。
弟弟在屋里睡得正熟，他还太小，可能都不明白“死”是什么。
说不定还惦记着我周三回家抢了他的小饼干。不过话说回来，幸好我抢了，以后吃不到了嘛。
好好学习听见没？！我扒着他耳朵喊，学好数学物理，以后研究研究怎么解决电梯坠落事故，好歹别遇上必死啊！
喊完他还打着小呼噜，我却沉默了。
毕竟是猝不及防死了，即使我是个阳光积极向上的社会主义好少年，说不怨恨说无所谓也是假的。
为什么突然就坏了？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没人来救我？
鬼没有眼泪，我哭都哭不出来。我好怨啊，怨气爆棚也没有像小说里写的一样变成强大无比的厉鬼，仍然只是个没有任何人能感觉到的游魂。
烦死了。
我在床上打滚了十分钟，把自己累成了狗，累得没脾气了。
算了。反正怨也没毛用。
其实这样也挺好，算我自私，我不想未来有一天要送走他们，我害怕。
结果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哦不对，我妈漂亮依旧我爸仍然帅气，是黑发人送黑发人。
看着他们通红的双眼和眼下浓重青黑，我小声地说，对不起。
虽然他们听不见。
我像平常一样坐在阳台栏杆上，吹着冰凉夜风，看着清冷白月。
这是我以前最喜欢做的事。
只是这次心情并不平常，而是慌乱迷茫。
到现在我都没有实感。
我……死了啊。
倒计时五分钟。
嘛，老子永远年轻帅气，永远十七岁，青春无敌，哪怕去了地府在群鬼中也十分了不起。
至少打架不会输。好过七老八十手无缚鸡之力了再去，那样有损我身为大哥尊严。
想想我还挺骄傲。
窗外的夜破了个口子，阳光露出一点端倪，天快亮了。
三十秒倒计时，时间要到了。
该走了。
我最后抱了抱我的家人，看了看我的家。我十七年人生的全部。
再见。
转身起步加速，三两步冲上阳台栏杆，我跳下阳台，最后刺激了一把。
鬼竟然还有失重感。电梯坠落时留下的心悸感又浮现，我不禁害怕，却又觉得痛快。
越怕我越想跳。不就是跳个楼吗，我想去蹦极挺久了。
高空下落时风刮得脸疼，我努力睁开眼，白茫茫一片。
身体突然一轻，意识变得模糊。
于是我闭上了眼。
手表上数字归零。
……
双脚踏上了坚硬地面，我睁开眼，轻车熟路地沿着银白光泽的金属隧道向前走。
“叮。”表盘上的指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行荧光绿小字：本次任务圆满完成，宿主怨恨已消除，恭喜您成功阻止冤魂作恶。另，完成赌约目标“一天内结束任务”，剩余游戏时间48小时，已转换为积分存入账户。
嘁。
一个冷淡的男声对我说：“欢迎回来。”
我说：“啊，好久不见，我怪想你的。”
那个声音略带嘲讽：“这次任务你还挺真情实感。”
我就是真情实感啊。”我笑嘻嘻地回答。
“……行吧。”他听起来很无奈，又像是习以为常了。
“喂喂？还在吗?”我喊他，“别不理我嘛。你不相信我？我好伤心啊……”
他没回答。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就这样对我，你这个――”
“停。”他忍无可忍地出声了。不过我还没玩够呢。
“信我信我信我——”
“好，行，我信你，停！”
我笑得开心极了：“哈哈哈……谁有我了解你啊，你什么赢过我？还不认输。”
他一生气就开嘲讽：“赢什么？比谁更骚吗？”
“对啊，”我挑挑眉，“我明骚，你闷骚，所以你每次都输啊，闷骚是骚不过明骚的，弃暗投明吧兄弟。”
他彻底闭麦了。
隧道尽头是一个敞亮的大厅，里面三五成群聚着人。
“拾柒又自言自语了，他怎么总是这么渗人啊。”耳边传来压低都压得毫不走心的碎语，我怂了耸肩，转身对那位姑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噫——”她旁边的人惊恐地说：“完了他肯定记住你了，被他记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那位姑娘不知又听旁边人说了什么，看着我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双腿抖了抖。
她想多了，我连她是几号都不知道。
而且爷今天心情好，懒得管。
我径自走到大厅中心的银白巨柱前把手按上去，“嘀”的一声响，柱上开始游走荧蓝纹路。
“身份识别中――身份确认，编号2022120917，欢迎回来。”
“Hello啊。”我随意跟它打了个招呼。由于编号太长，我们之间一般都只以最后两位为代号互相称呼，也只有这个主控……柱子，每次都背全称背得兢兢业业。“我来提交任务。”
“好的，正在扫描。确认编号2022120917已完成第765号任务，作为奖励，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啊，还有奖励啊。嗯，我想想……可以修改任务世界吗？”
“小范围可以，不能造成过大影响。”
“了解。那么，第765号任务所在世界有一所学校的作息很是合理啊……”
“明白，将会处理。还有吗？”
“还可以有？”我有些惊讶了，主控难得这么大方。
“你目前是任务完成速度排行榜第一。”
还有这么个榜？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是个勤勤恳恳一心完任务的好孩子。”他突然对我说。
“哇，你又理我啦。”
他很嫌弃的语气：“嗯。”
主控柱问:“编号2022120917？”
“Sorry，刚刚想了一下。”我回过神，笑嘻嘻地回答：“那就……让我在第765号任务世界的父母忘了“我”吧。”
“好的。”主控柱应道，“那么，下次任务见。”说完巨柱又恢复了一片平静的银白色。
我转身向通往休息区的另一条隧道走去。
啊，好无聊啊。
我做任务多久了来着……第765号任务，有一百年了吧。
“拾柒？”他突然叫我。
“怎么了？”彻底放松下来，我有些懒散。
“你以前去过第765号任务世界？”
我反问他：“你去过？”
“没有。”
“那我就没去过。我们什么时候分开过？”
“那你……”
“我正直善良无私奉献不行吗，怎么，只能你是社会主义好少年？”
“……不是。”
“所以嘛。”我笑嘻嘻，“我助人为乐啊。”
“哦。”
“你不表扬一下我?”
又只剩一片寂静。
“我就知道，唉你这个闷骚，也就我不嫌弃你了。算了，来，哥哥给你唱歌听。”
他还是没有回音，我清了清嗓，开始唱：
“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你傻逼吗，哪有人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的?而且你生日是今天？你又不过生日。”
“哈哈，你猜。而且我唱着玩玩都不行嘛。”
“行吧我累了去休息了，你自己闹吧。”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我的哼歌声:“Happy birthday to me, happy birthday to me......”
我走进在休息区的房间，黑白灰三色打底，装饰简洁，桌上一台电脑自动亮起了屏幕：源文件删除成功，文件已盗取，是否查看？
我按动鼠标点下“是”，一份档案弹出在界面上。
《调查报告》
编号2022120917
原名：顾潇余
性别：男
回收地：第765号世界
死亡年龄：17岁
死亡原因：电梯故障坠落
特别备注：编号2022120917于死亡时因恐惧产生自我保护型第二人格，且主人格退居第二位，目前由第二人格占主导，主人格无相关记忆……
……
我勾了勾唇，按动键盘打了一段代码，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是否永久删除?
我点了“是”。
按下关机键，黑下去的屏幕上映着我笑嘻嘻的面容。
现在那边是七点了吧。他们应该到了。
我的心跳加速，几乎要和黏在电梯缆绳上的微型炸弹闪烁的信号灯同频率。
“3、2、1--”
“Bloom!”我打了个响指,花开了。
花落的场景一定很美。
这是生日礼物。
我继续哼着未唱完的歌:“Happy birthday to me~happy birthday to me!”
祝我十七岁生日快乐。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今天我十七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