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未其月

1、潮湿 像一记重

　　近来的天像裂了一道口子。

　　潮湿，粘腻。

　　教学楼底下，各个班级在整队，叽叽喳喳的没个停歇。偶有领队的人喊了几声，这才消停了一点。

　　蒋文语停在了高一三班的门口。

　　雨过天晴后的阳光亮了不少，光束从窗口映射进去，将后排课桌上的书照的泛着金光。

　　男生坐在倒数第三排，低头做着手底下的卷子。

　　蒋文语轻敲了两下前门，那男生掀起眼帘。口罩之下，一双眼睛半遮半掩。

　　“同学，假条有吗？”

　　男生愣了半响，问：“什么假条？”

　　“出操时间留教室，需要有班主任签字的假条。”

　　看男生的反应，自是连这一规定都不知道。蒋文语单手用手心撬开了笔盖，准备记上名。

　　“等一下，这个能事后补吗？我们老师没提过这个。”男生问。

　　假条一般是在操前就找班主任开好，等到检查的人过来看一眼就行。倒也不是没有过事后补假条的先例，只是大多数被逮到的人都是直接旷掉并未提前请假，事后班主任不认就不会给开。

　　既是只会影响个人，对班级的评分影响程度不大。班主任也就没了为了顾及班级整体，而虚假包庇的情况。

　　“可以，周五之前交过来就行。不过还是得先登记，你校牌拿给我看一下。”

　　男生从胸口处将校牌取了下来，握在手心里，走到了蒋文语面前。离得近了，蒋文语听清了他声音里的沙哑。

　　“高一三班，陈林森。”

　　虽然蒋文语一米六七的个子在女生中已经算高了，但眼前的男生快高出她一个脑袋。

　　淡蓝色的口罩将陈林森的脸一整个掩在了里头，只留下浓墨般的眉毛在外，却也隐隐约约被碎发遮盖。蒋文语的视线向下，陈林森握成拳头的手由手背转向手心，再打开。

　　白皙的手骨节分明，很好看。

　　仅一眼，蒋文语就看清了“陈林森”三个字怎么写。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中，稍许，她才用笔将名字写了下来。

　　“认识我？”

　　蒋文语没抬眼，冷不丁地回他：“不认识。”

　　陈林森也不介意，等蒋文语将班级姓名全部写完了以后，他才收回了手，将校牌重新扣回了胸前。

　　“同学，你叫什么，我到时候交去哪。”

　　“你今天能补交吗？今天交的话，高二八班，如果明后天的话...”蒋文语话说到一半，怕他记不住，“我写一下好了。”

　　“等一下。”陈林森回到座位上拿了本本子，翻到第一页递给了蒋文语。

　　是一叠草稿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推演过程，却十分整齐。关键的步骤还划了下划线，指示性很明确。

　　蒋文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写哪里。

　　男生凑近了一点，指尖点在右上角空白，“写这边吧。”

　　蒋文语转身将本子靠在了墙上，将自己的班级姓名写了上去。

　　*

　　高一三班下了早操后的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严厉的小老头，讲起课来一板一眼的。若是发现底下有人开小差，一记眼神就扫了过去，还会抽人起来问问题。

　　齐烨推了推身旁的陈林森，轻声说：“你是不是感冒太严重了，提不起精神？我看你一直盯着课桌板发呆。”

　　陈林森仰起头，数学老师正背过身在黑板上写着公式。

　　“在想题。”

　　“想题？你盯着草稿纸第一页想题啊？”齐烨说完，身子凑近了陈林森，脖子一伸就眯起了眼睛，嘴上说着：“我瞧你这草稿纸也看不出什么花来...呃。”

　　下一秒，齐烨一把拿走草稿本，近距离地盯着右上角的名字，念出了声：“高二八班，蒋文语...我去...哥...你这...感情是在思春...啊？”

　　陈林森刚准备开口，讲台上的赵传承一道毒辣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齐烨，别打扰人陈林森。让你们互相坐在一起，是为了更好的促进彼此间的学习。不是为了啊整天让你们方便讲话的。再这样我要和你们班主任商量一下，哎倒也不用商量。就在我的课上，你们那几个活跃分子给我坐到前面来…”

　　齐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转头用眼神刀了一记在偷笑的陈林森。

　　下课后，齐烨唉叹声连连，不禁吐槽：“这小老头还是偏爱你，瞧你开小差他都不带说你的。”

　　陈林森中考时上来的数学成绩很好，高一入学时的分班考，数学也是在年级排前几位的。再加上这一个月以来，经常找赵传承探讨问题。直接成为了赵传承红人榜上的首席。

　　“哎陈林森，说说呗。”齐烨挑了挑眉，“和这个蒋学姐是怎么回事啊？”

　　“没怎么回事，今天来查出操情况，被查到了。”

　　陈林森随口一回，但齐烨显然一副闻所未闻的样子，脱口了几句脏话。

　　“不是，还有这种？不过这样应该没啥影响吧？顶多扣点班分？啊那这样不是不能留班级里头了，万一有点啥事？”

　　“跟严文涛请个假，开个假条就行。”

　　“嘶，麻烦死了这破规定。哎不是，那这样躲在厕所或者小卖部，再不济躲教学楼后面，又有谁能发现缺了人啊？”齐烨反应过来问陈林森。

　　“谁知道呢。”

　　“那你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补假条，然后给人送过去。”陈林森又瞥了一眼那草稿纸上的字迹。

　　小学生字体。他不禁轻笑了出来。

　　“啧。”齐烨嫌弃地摇了摇头。

　　*

　　二中进食堂是有先后顺序的，先高三，后高一高二。

　　其实第二批进的也就与首批相差了十分钟。

　　食堂共有两层，一楼是为学生提供的，二楼以老师为主，当然学生也能上来。

　　二楼相比一楼的伙食会略好一些，同样地，价格也会稍高。

　　邵佳媛挽着蒋文语的手臂，看着清一色的蓝白色校服，问身侧的人：“小鱼，你吃什么？”

　　“饺子？要不盖浇饭好了，排队买饺子的人好多。”蒋文语同自己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妥协，“算了，还是饺子吧。”

　　“那我去那边买面。”

　　……

　　蒋文语排在队伍后面，粗略地数了下前面的人，点到自己刚好是第九个。

　　她叹了一口气，眼神飘忽起来。

　　没过一会儿，自己身后又排上了好几个人。

　　蒋文语看了看邵佳媛那边，已经快要排到她了。

　　“那个男生好帅。”

　　“哪个哪个？”

　　“斜后方，斜后方，很近很近。”

　　身后两个女生的交谈声一字不落地落入蒋文语的耳朵里，她也随之一道看了过去。

　　男生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各个窗口，随后向右边走去。

　　他很清瘦，蓝白色的校服外套显得很是松垮。

　　感冒而引起的脸庞微微泛红，显得整张脸更加白皙。

　　蒋文语晃了神，尽管过去了那么久，发型也早已不是原先的样子了，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身后女生的讨论还在继续。
　　“我去，学长？”
　　“不是吧。我看着像之前军训时候，学校论坛捞人帖的那个主人公。”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我的天，浓颜系的，好想要个学弟的联系方式。”
　　“顶多饱饱眼福，这种长相的，一般不轻易给。”
　　“也对。不过当时那个帖子删的也太快了...”

　　食堂的地板应该是才拖不久，隐隐约约还透着光亮，和前些天潮湿、粘腻的天气一样令人难受。

　　一个女生从后方小跑过来，尽管速度不快，但脚底仍是打了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食堂充斥着各类声音，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幕，仅仅是附近几个队伍后面的人看到了结果，和她们这几个从一开始就看到全过程的人。

　　在公共场所摔倒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女生连忙低下了头，手撑着地板站起了身。

　　蒋文语看到先前讨论的对象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抽了一张伸到女生面前，张嘴说了些什么。

　　女生半捂着脸接过，泛红的脸讪讪一笑。

　　队伍前边有人认出了男生，“那不是陈林森吗？”
　　“那女生好好看。”
　　“两个人同框有种偶像剧的即视感，男主英雄救美，女主陷入爱河。”
　　……

　　周遭的声音明明很轻，传入她的耳朵却异常的响亮，像一记重雷敲打在蒋文语的记忆深处。她的目光呆滞，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起来，到最后只剩下女生的马尾，就着她微微鞠躬感谢而不断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