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差别诱拐（网游）》闲来一笔

39、三十九 琐事不断

　　【三十九】

　　宋念乔接到那人电话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番。

　　他说，宋小姐你好，我是陆子非。

　　这个名字对于宋念乔来说虽算不上熟悉，可也不陌生，因为他就是母亲提过的那个同公司的财务经理。惊讶过后，平心而论宋念乔承认这个男人是做足了功课才打来这个电话的——宋小姐，不是什么念乔、小乔之类的称呼。

　　一般来说，就这种立场看陆子非的身份实在有点不尴不尬，差不多是准继父的他对宋念乔的称呼其实叫念乔的话，会更亲切也更能拉近距离，可他称呼的却是宋小姐。这也是宋念乔暗自欣赏他的一点。

　　别人可能会像刚才那样以为，但宋念乔不是别人，景涵兮早就跟秦暮谦报备过，这小王八蛋身上的怪癖用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当然这些当事人本身还是不知道的。所以，如果陆子非真的称呼她为念乔的话，宋念乔非但不会觉得亲切，反而会反感起来。

　　因此，想必陆子非在母亲那里早把自己了解了个大概，就是不知道突然打电话来约她晚上见上一面这个举动，是不是母亲的授意了。

　　想来不是。

　　对方言辞客气有礼，一个事业有成的成功男人做到如此，宋念乔没有拒绝的理由。放下电话，这一天的好心情却是全部烟消云散了。

　　三个小时后，宋念乔站在一家中式餐厅的门前，餐厅装潢的档次不高不低，暗叹陆子非能当上一个公司的财务经理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只不过比之秦暮谦，好像还差了那么一点。无论从各方面来讲。

　　进了门，就看见不远处靠里的座位上站起一个男人朝自己招了招手，宋念乔眯眼望去，是上次跟秦暮谦吃饭时看到的那个男人，陆子非。缓了缓神，表面从容的走过去。现在就是让她见自己的亲爹都是手心发汗的，何况是将来的继父？

　　可不管里子如何，这面子她得维持住，装淡定算的了什么，那是信手拈来。

　　“不好意思，这么突然的邀请你。”等宋念乔坐下后，陆子非才坐下来，一脸歉意的说。
　　“没什么。”宋念乔倒也丝毫不客气，“只是陆先生您约我，我母亲她……不知道吧？”
　　“这个……抱歉，是我擅自主张给你打的电话。”

　　果然不是。

　　服务员过来询问要不要点菜，陆子非没看菜单直接递了过来，宋念乔冲服务生歉意一笑说稍后点的时候再叫他。她本来就没想吃这顿饭，这陆子非的来意嘛她也能估摸出个七八分来，只不过这么多年了宋念乔的生活圈子就这么点大，从来没对谁虚与委蛇过，实习上班那是没办法，至于对面这个陆子非，她自认没必要假情假意的客套。

　　也只有现在这个年纪，才会如此直白。
　　尽管这个人给她的第一印象还不坏。

　　很有领导阶层的穿着打扮，暗蓝色的西装、领带打的一丝不苟，头发整整齐齐没有碎发，样子看上去算是顺眼型的。只是无论怎么看，宋念乔都觉得这西装穿的不如秦暮谦穿的那般潇洒自如，意识到自己现在但凡眼前出现个男人，就会拿去和秦暮谦做比较时，宋念乔挫败的直想抚额。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子非一看宋念乔不看菜单、不点菜，就知道她是想长话短说，饭是不吃的。心里不禁感叹到底是小姑娘，这么明显的驳人脸面，还真是不留情面啊。他自然是不会跟个小孩子计较，何况还有她母亲的关系在呢。

　　“今天约你出来完全是我的主意，仪雅她并不知道。”看着对面的女孩子一副波澜不惊、安静听他说的样子，陆子非不由的就放缓了语速，“我和仪雅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马上就要到春节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过，人多也热闹些。”

　　宋仪雅，是宋妈妈的名字，很多年没听见有人这么叫，乍一听宋念乔竟然有些不习惯了。只是……一起过春节？

　　“陆先生您没听我母亲说吗？”宋念乔语气中带了淡淡的嘲讽，“从小到大，就算只有我跟她两个人的春节，也是没过过几次的。”

　　陆子非愣了一下，没想到宋念乔会是这种反应，仪雅不是没跟他说过她们母女间的事，然而当真正亲身体会到那种冰冷刺骨的亲情时，还是忍不住惊诧。可这阵子仪雅的闷闷不乐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原因是什么自不用多说，本来这件事轮谁也不该是他来找宋念乔说，但他也是不想仪雅思女难过。

　　“仪雅多少也和我说了些你们之间的事，坦白说我的确没什么立场去评论，这次约你真的只是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过年。”

　　似是感受到了陆子非话里的真挚，宋念乔虽然还是安静的听着，可却没了方才的嘲讽之气，于是陆子非继续说道：

　　“以我们的岁数都是黄土埋到腰的人了，如今在一起都是为了以后老了能有个知心贴己的伴儿在身边，但是仪雅她并没有抛弃你啊，而我也没有恶意。虽然仪雅没明说，但我知道她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生活，毕竟天下没有哪个父母是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你来了，我们也能一起照顾你。”

　　宋念乔没有看人眼睛说话的习惯，甚至不会去看对方的脸，不关礼貌与否的事，她只是不习惯那样，也不喜欢别人透过自己的眼睛看穿自己的内心想法。

　　虽然谈话只有这么一会得时间，但她完全能感觉到陆子非如同他所讲，没有恶意。许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比一般孩子都要敏感，所以她的感觉向来都很敏锐。很奇妙的，对这个只谈了一会的陆子非，她竟有了淡淡的好感，但是对于母亲却还是那般冷漠。

　　“陆先生您不用说了，意思我都明白，但我不会去跟你们一起生活的。”宋念乔依旧坦言，语气真诚了不少，“我早就说过我不会管我母亲的事，所以你们同居也好、结婚也好，都不必征求我的意见，只要你们高兴就行了。”

　　被个孩子提及同居陆子非不禁脸有些红，可宋念乔坦然的样子让他明白她并未暗指什么，于是放下心来。

　　“不过，还是谢谢您能来请我。”宋念乔站起身说道，走了两步顿住，回首不太自在的小声又接了一句，“再见，陆叔叔。”

　　陆子非愕然的看着宋念乔离去的背影，最后那三个字每个字都敲在他的心上。即使宋念乔一再说她不会管他们的事，但他心里始终还是芥蒂，毕竟他们这个岁数跟年轻人谈恋爱不一样，考虑的更多的是家庭和孩子。然而宋念乔离去前对他的那个称呼，无异于是一颗定心丸，真正让他安心。

　　他今天之所以会约宋念乔，一半是不忍看仪雅闷闷不乐，一半也是出于他的立场觉得要问一下，可是当他见到宋念乔时才真正起了邀请的心思。

　　才二十岁正直青春的年纪，就算不是活泼飞扬至少也不该是一副少年老成、波澜不惊的样子吧？陆子非自己没有孩子，本身也不是小气的人，加上又是真心想跟仪雅过后半生，所以看到这样的宋念乔心里也是真的怜悯。

　　这人性说复杂就复杂，可说简单也简单，关键不是别人怎样对你，而是你自己要怎么想。

　　想到仪雅那天气冲冲的提着行李来找自己，说宋念乔不可理喻，陆子非想那根本就是气话。通过今天简短的谈话，陆子非认定宋念乔性格上也许跟常人不太一样，但无疑是通情达理的，只不过她们母女俩之间的关系，恐怕他是没有办法调解了。

　　他想不通，明明只跟宋念乔相处了这么短就能接受他，为什么跟她自己的亲生母亲却是那样的僵呢？

　　其实陆子非完全错了，宋念乔并不是接受他，而是单纯的承认了他的存在，就好像“既然你们非要一个这样的结果那我就如你们所愿”，她不否认对于陆子非存了淡淡的好感，但也仅限于他这个人而已，跟母亲是无关的。

　　有人说终日生活在寒冬里的人一旦尝到了温暖的滋味，必定是至死也纠缠到底的，对此宋念乔并不认同。打个比方，一个从小吃素的人突然有一天让他吃肉，结果不一定是觉得滋味好，也许会吐也说不定，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吃素，是闻不得荤腥的。

　　宋念乔就是这样，长期跟母亲处在一种冷漠的环境下，再加上家庭的因素，连她自己都觉得心理不太正常，但也还没到阴暗的地步就是了，所以早就了性格上的偏差、思想上的与常人不同，丝毫不奇怪。

　　因此她会承认陆子非，是想他把话带给母亲，就算陆子非不明白母亲也是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承认了，就不要再来打扰她。

　　说什么血浓于水，根本就应该视情况而论，并不是每个人的情况都如小说中所写的，实际生活与小说构思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像宋念乔这种长期被压抑在那样一种扭曲的亲情下，冷漠、孤寂，就不适用于血浓于水的说法。她不是冷血，而是被抑制住了。

　　然而幸好秦暮谦出现了，如果不是秦暮谦的循循善诱，最后那一句“陆叔叔”宋念乔根本不会说出口，照以前的性子管他是谁，不过一个打酱油的路人甲罢了。

　　宋念乔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找了景涵兮，正好景家二老也在，就把跟曲墨的提议又说了一遍，只是这次把曲墨的观点也都说了出来，包括要需要注意的那些细节方面。

　　“好啊好啊，这个主意我看行！”一听完景涵兮就迫不及待的附和，本来不靠父母想要自己找工作的满腔热血，早就被浇了个满头冷水，如今听能自己创业，自然是兴奋不已。

　　“你先别高兴，我刚才也说了这事要办需要的钱可不少，所以景叔叔您得慎重考虑。”白了景涵兮一眼，说风就是雨的也不看看能不能通过就在那手舞足蹈。

　　景爸爸本来是吃饱喝足没事在阳台唱两句京剧的，一听宋念乔来了有正经事要说就收了玩笑的心思，全都聚在了客厅。景爸爸的火锅店开到现在还能那么红火，看人是有一套的，宋念乔虽话不多不过比自家女儿那是靠谱多了啊。

　　景涵兮眼睛期待的盯着自己家的户主，景妈妈把茶端上来后就没怎么言语，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什么淘宝物流的她也不懂，虽然平时好像家里是她做主，不过这种大事一般都是户主决定的。

　　“行，我看靠谱！”思索了好一会，景爸爸一拍大腿终于盖棺定论，“不过你们可得好好筹划筹划，不然这钱我可是不投资的啊。”

　　“没问题，计划我有个朋友答应帮忙做了，过几天就能拿来，到时候景叔叔您再看看。”

　　听到“你们”两个字的时候，宋念乔就知道自己也给拉下水了，景爸爸向来都觉得自己做事比景涵兮稳重，估计有她帮忙也会觉得踏实点吧，所以也不推辞。不过最开心的就是景涵兮了，刚听景爸爸一说行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死丫头别笑了，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景妈妈一巴掌挥过去就把景涵兮给拍回了沙发上，许是因为高兴景涵兮倒没像往常那样嚷嚷。

　　之后景涵兮一直死缠烂打的想要知道是谁在做这个计划，宋念乔怕告诉她之后又要解释谁是曲墨，一解释曲墨就要提到“恩人哥哥”，到时候恐怕惹出来的不是谣言就是八卦了，她才不想那么麻烦，索性不理这茬告别回家。

　　景妈妈一直把宋念乔送到了电梯口，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笑容，她原本就很喜欢宋念乔，现在则是更喜欢了。临进电梯前景妈妈忽然想起下午居委会来人的事，对宋念乔说让她回家把户口本找出来，年前居委会要来登记什么资料，说是每隔几年一统计的，到时一切以户口本为准。

　　回家一开门顾宝就扑了上来，从冰箱里拿出香肠先打发了它，换了衣服把土豆、西红柿洗完切好，又把昨天炖的牛肉热上，这才歇了口气。

　　自从养了顾宝以后宋念乔就听秦暮谦的，开始自己做饭了，以前不做不是因为不会，而是懒得做，后来顾宝来了不希望它像小乖一样由于疏于照顾而死，这才自己开火。开始也不习惯，觉得麻烦又浪费时间，但坚持下来也就无所谓了。

　　饭基本都是一人一狗各吃一半，都吃完再收拾好后，想起景妈妈说居委会要登记的事。宋念乔只知道户口本这类东西都是母亲收的，她不知道在哪，但应该是在卧室吧？再说她也不想打电话去问，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自己找找看。

　　母亲的卧室宋念乔几乎就没怎么进去过，推开门顾宝也跟前跟后的进来了。先走到写字台前找了找，没有；又拉开抽屉翻了翻，都是些数据报表，看了就让人头疼。环视了一下整个卧室，写字台这里没有，大约也不在衣柜里，看见大床旁边的小柜子，宋念乔走了过去。

　　小柜子有两节抽屉，第一节里放着日常用的药和温度计，第二节里放着家电的□□，□□底下就是户口本，宋念乔拿出来时发现里面还放了一本相册，她印象中无论是自己还是母亲都是不喜欢拍照的，那么这里相册是……

　　好奇的打开相册，一页一页翻看，看完后原样放了回去，拿起户口本又把顾宝叫出来，关上了卧室的门。

　　晚上九点多了，洗漱完躺在床上顾宝也跳了上来，因为以前小乖也是睡在她床上的，所以宋念乔也不嫌顾宝会掉毛。

　　正要关灯的时候秦暮谦的每天一个电话照例打来了，这两天嗓子适应点了以后如果不是太晚秦暮谦就会打来电话而不发短信——宋念乔很喜欢听他玩味又不失低沉的嗓音。

　　宋念乔先又把景涵兮开制衣店的事跟秦暮谦说了一遍，得到了跟曲墨差不多的说法，又把中午和曲墨吃饭的事稍稍带过，随后打了顾瑾淮的小报告。等说的差不多要挂电话时，却听秦暮谦拦住她说：

　　“小九，你碰到了什么事？”
　　“没有啊。”

　　下意识的否认，宋念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告诉秦暮谦，关于陆子非和母亲的事。而秦暮谦也没勉强她，嘱咐她好好休息后就如往常一样挂了电话。

　　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早上整理完毕拎起包去古韵犹修，下了楼却赫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银色奥迪停在楼门前！就像是一直在盯着楼门口似的，她一出来，车窗就摇了下来，然后就看见秦暮谦笑看着她。

　　那一瞬间，宋念乔觉得喉咙酸涩的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