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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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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你初入内宗,也是因为行事如此鲁莽才被伤得大病一场的!”
房间内,身披鹤袍的少年拉住少女的胳膊,神色是毫不作伪的担忧:“常夏,别再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了。至少也等养好伤再去……”
萧无邪回身,裙摆便如水边莲般盛开,女子娇艳,有时真是直观。她无奈道:“梅师兄,我的好师兄,你也知道师尊什么德性。我若不去,他就算在闭关中得知,也得在走火入魔前给我修书一封说我玩忽职守的!”她扒开梅子黄的手,多少安抚了一句:“更何况这些都是小伤,不碍事呀。”
梅子黄还欲多劝几句,她却趁机拔腿走了,待追出去,空中只余那把蘸云剑留下的光尘,一路向山门。
“这丫头……”他在原地摇头喃喃。
恰逢这时,山门附近的钟声敲响三下,寓意着四位长老到齐,试炼这便要开始了。朱雀长老传音符至,催促心切,他身为全门派的大师兄,自然不敢耽搁,只好也唤出停瀑追了上去。
内宗每年招收弟子不多,虽精益求精,有建派几百年来的积累,仍是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在场者除掌门座下弟子不设统一门服,皆按苍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大门别的弟子服颜色聚集四角,苍龙为青,朱雀为红,白虎为白,玄武为墨。有先来一步的萧大师姐代为控场,倒也井然有序,只等四位长老宣布试炼开始,这场为期三日的大比便要拉开帷幕了。
四人中苍龙年岁最长,向前一步,举起手中锣鼓一敲:“众弟子凝神细听!下面宣布赛前注意事项……”
此时正是日光毒辣之时,云来派依山而建,离天更近,且此处不植树木蔽日,也只有那帮长老美其名曰锻炼心智,才会想到在此处办动员大会。
萧无邪抱剑在校场中来回巡视,因日晒而戴了顶帷帽,飘飘逸逸煞是好看,吸引了许多年轻弟子目光,只是无一例外都被她恶狠狠地瞪回去了。萧大师姐美则美矣,性格泼辣实难消受,寻常弟子可能一两年都无缘得见她一面,今日大概足以在他们心中为这点倾慕永恒地竖起一块可望而不可即的丰碑了。
人群中,唯有一人目光如同游蛇,始终一眨不眨锁在萧常夏身上。
若有人与他对视,定会在下一刻感到彻骨寒凉。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阴翳,尽管曝晒在青天白日下也无法化解那种阴冷,可细看又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他只是这么盯着,眼中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似乎很木然。
萧无邪从南晃到北,他便将头从左转到右。
台上滔滔不绝的长老依旧没有缓停之势,身侧的同门已然昏昏欲睡,打个哈欠便要魂归梦乡了。庄碧霄不想让旁人靠上自己肩膀,因此垂眸左挪了一步,可待他抬头时,却发现方才一直在自己视野中的人竟不见了。
正不动声色地寻找间,身后忽然一道女声响起:“庄碧霄?有没有人认识庄碧霄的,他今天也来了吧?”
“大师姐,你说的是今年外宗大比夺魁的那个吧!”他听见有同门应和一句,“来了来了,他来了。”
不断有人推搡他,这下再想隐藏已是无用,众弟子自觉让开一条道,那个女子走路的步伐很是轻盈,脚下生风似的,很快点点他的肩,示意他回头。
庄碧霄的喉结上下一滚,终是顺从地回了身,恭敬低头拱手行礼:“大师姐。”
风起得不合时宜,将他的白色发带吹得猎猎舞动,遮住了双眼。
预想中的沉默并没有到来。
相反,她的声音笑盈盈的:“原来你就是庄碧霄,那颗苍龙师叔也赞不绝口的沧海遗珠?要他夸人无异于铁树开花,连我也没得过几句,看来你是真的很厉害。”
“师姐谬赞了。”他仍是不卑不亢地低着眸,不敢直视她似的,整个人就算在与旁人对话,依旧能做到像个透明人一样不起眼,让人没有半点继续交谈的欲望。
果然,萧无邪只是出于好奇心来这里和他搭了几句话,很快又抱着剑悠闲地去了别处。她身上不知浸了什么花露香水,气味甚是好闻,有弟子津津乐道,他却不想再听了,面上多了几分躁郁神色。
谁也说不准他为何生气,谁也不敢搭理这个刚来了几天,却仿佛孤立了全宗门的小师弟,只好躲得远远的。也许是没人来烦他,使庄碧霄意识到面上表情太过,于是又和缓了些。只是这一阴一晴,多少有些显得像神经病了,更加无人敢上前。
掌门座下这一小块地方就这样相安无事,默默地挨到了台上发言完毕,台下掌声雷动。
总算到了众弟子依序进秘境的环节,庄碧霄隐在筑基弟子队伍之中,静静等候法阵开坛。
队列最前,隐约可见萧无邪水绿色的裙摆,在一众索然无味的练功长靴中,显出眼前一亮的特殊。今年轮到朱雀长老为筑基法阵开坛,她作为护法随侍身侧,执剑护佑。
人多口杂,他再勉强自己凝神静气也听不见前方动静。惟见数息之后,嘈杂声还未彻底安静,却见明紫阵光倏忽冲天,在场众人一瞬的目盲后,坛上忽然凭空出现一扇巨大的门,半开半合间渗出点滴星尘,飘飘荡荡化解无形。
队伍终于开始慢吞吞地向前蠕动。
“怎么,我云来派弟子连这些凡间捉妖师一手一个的小妖也怕?那行吧,也都别难为自己了,等着三日后,师姐我来给你们亲手收尸。”萧师姐的嘲弄隔了八丈远也听的一清二楚,庄碧霄随大流走着,只觉得步伐忽然加快了,很快便走到萧无邪身前。
骂归骂,师姐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见这帮人个个面露紧张,还是软下心来,叮嘱了几句。一个高挑清瘦的少年走近,她带上点笑容拍拍他的肩,鼓励道:“好好比,争取也给我们门下拿个魁首。”
那少年低眉顺眼地点点头,步履不停地抬脚进门,不带半点犹豫,很快消失在飘散的星尘中。
***
他以为自己会出现在一只大妖面前,手指提前紧紧搭在剑柄上,可等睁开眼适应了此处的黑暗,才发现正蜷缩着身体,困在不知何处。
试探着曲起手指敲敲四周,沉闷的咚咚声。内壁粗糙,似乎是个瓦罐。庄碧霄不想细想为何他一个大活人会被塞进一个瓦罐,尝试着驱动缩骨术,却察觉此处灵气稀薄,靠借引天地灵气为己力的修士根本无计可施。
正冷静思考对策间,忽听得外面有动静,似乎有两人争吵着推开了门,将一口同样沉重的东西搬至了他的旁边。
“早说了那种人不理也罢,又要喝又拿不出银子,咱们做这酒的工艺有多特殊,他又不是不知道,还在这撒泼赛脸,真以为咱哥俩是好惹的啊!”
另一人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开口却是黏黏糊糊的呆愣感:“那哥,要我去帮忙把那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
“算了,都是道上的,他也只是一时喝多。这次放过,我们卖他个人情,下次再被衙门查到,便是铁打的有惊无险。”
庄碧霄抱剑静听,外面那另一人慢吞吞应道:“哥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明天的酒怎么办?那边还有几罐没开酿。”
“……不能再耽搁了,明天大姐头要来,我们哥俩得准备最好的赤骨酒迎接。弟弟,我记得前几日迷倒了几个路过歇脚的修士,属血肉上乘,用来伺候大姐头最好,在哪来着?”
“唔……我都放在这了。”
脚步声渐近。
庄碧霄面上不动,心中却暗暗吃惊此秘境所设的局居然如此严苛。听外面兄弟二人所言,赤骨酒为活人的血肉所酿,残忍至极,而参与试炼的弟子便是被封在这一地的瓦罐中,只凭谁能最先想出对策,抓准时机逃出生天。
可听这仗势,分明只有他一人苏醒了,其他人所在的瓦罐纹丝不动,也毫无动静,不知生死。庄碧霄凝神细听,那兄弟俩尚且没有向他走来,而是率先打开了手边的瓦罐,如常交谈道:“哥你看,这个怎么样?年纪虽大了点,长得还不错,可以把脑袋取下来,给大姐大下酒。”
“再看看,大姐头不喜欢老的。”
二人的对话虽毫无异常,庄碧霄却分明听见他们打开罐盖时,里面传出极明显的一声粗喘,掺杂着惊恐与紧张,不知何故并没有被察觉。
秘境中除参赛弟子,其他任何活物无一例外皆为凡间大妖所化。长老们提取它们的妖术与行为习惯,制成摹本放在秘境中设局,同时放大了为妖的弱点方便众弟子击破。
庄碧霄想,难道这次的两只妖怪,其弱点正是听力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