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玩偶猫》今天不吃蛋糕

38、家人

　　闻秋想，周致可能忘记他曾说的话了。不过没关系，毕竟是他先做错了事情，周致记不记得也不是很重要，他记得就好。

　　周致送的生日礼物只有十七岁到二十二岁，闻秋不太敢问为什么没有二十三岁和二十四岁的，他从最后一封信可以读出来，周致很生气，也很委屈。看得出来周致真的已经跟他断干净了。
　　这里断干净的意思是周致不再喜欢他了，就算再碰面也是做不来男朋友的程度。所以他接受的周致的祝福——一直单身，一直平安，一直快乐。

　　不过，他现在在周家到底算什么呢？闻秋想了好多天都想不明白。

　　他在周家的卧室被周舟女士添置了好多物件，还有很多新衣服，春夏秋冬的都有。闻秋看着这一堆衣服，总有种自己会在这里长住的错觉。
　　可周致只邀请了他一起过年而已。他想，他可能需要找个时间跟周舟女士说一下不用给他买那么多衣服，有点浪费。

　　“崽崽！”楼下的周舟女士喊了一声。

　　“啊？”闻秋快步走向阳台，被冷风吹得一激灵。他双手撑在扶手上，微微弯腰往下看，才发觉周致他爸也在，“怎、怎么了？”

　　“儿子，脚好了没？”周大老板问。

　　闻秋点头，“好了。”

　　周大老板冲他招手，“把衣服穿上，下来。”

　　闻秋不明所以，又听周舟女士说，“穿厚点啊，外套穿我前天给你买的那件白色长款羽绒服，鞋子穿昨天买的那双短靴，记得穿秋裤！还有把围巾围上！”

　　“噢，好。”闻秋回。

　　在楼下的周舟女士看闻秋不见了人影，有些担忧地问：“你说他听见了没啊？会不会嫌我烦？”

　　闻秋还不知道他回答的声音太小，楼下的人只能看见他点头的动作以及消失的身影。

　　“听见了吧。他怎么会嫌你烦呢。”周大老板倒是没她那么紧张，毕竟一个大小伙子，“你啊，就是太担心他了。”

　　“我不该担心吗？就你放宽心！”周舟女士嗔怒道：“你看他天天除了吃饭都躲在卧室里，难道不是我们做得不够好？要是你那心肝宝贝天天呆卧室我看你急成什么样儿！”

　　“怎么突然扯我身上了呢。他们性格都不一样，所以你的假设根本就不成立。”周大老板反驳道：“小致性格从小蹿得跟猴一样，他要是蔫儿了天天呆卧室肯定有问题，他这样你不担心啊？那弟弟一看就是个内向的，天天呆卧室保不准是在享受自己的空间，还不知道多自在呢。你看你让弟弟天天跟一堆人打交道，看他挂不挂脸。瞎操心。”

　　“你有理了是吧？”周舟女士问。

　　“没理，我瞎说的。”周大老板手胳膊抬起搭周舟女士肩膀上，他想了想，轻轻倒吸了口冷气，“不过弟弟好像确实有点过于内向了，不太爱表达自己的想法。我那天问他我的着装怎么样，他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说了句头发挺好看的，整得我都怀疑我那套衣服糟糕透了，让他找不到能夸的点只能说我的头发不错。”

　　“哪天？”

　　“就前天我跟你去逛街那天。我觉得作为我的宝贝儿子应该跟我有一样的眼光，但我看他那样好像对我那套衣服不敢苟同。”周大老板看起来很惋惜，觉得闻秋的眼光跟他的不一样而有点失落。

　　周舟女士嘴角抽了抽，想起前天他换衣服前的那一套上红下绿还带亮闪闪的衣服。如果不是闻秋支支吾吾的样子使得这人重新考量了一下自己的服装，她会在他来到自己面前之前一拖鞋扔过去让他滚回去重新换衣服。

　　“崽崽眼光不错。”周舟女士说。

　　“那我眼光呢？”周大老板问。

　　“你自由发挥能力非常不错，继续保持。”

　　“好的，老婆。”

　　闻秋推开门后就看见周致他爸亲周舟女士脸颊的场景，他眼睛一闭，快速将头上的毛线帽拉下直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像根桩似的站立不动弹。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身旁传来的脚步声，有人将他毛线帽拉起，又仔细整理好，“干嘛呢？把手揣兜里。”

　　“哦。”闻秋视线恢复，刚刚周致爸妈待的地方已经没人了，不远处的小道路上有他俩的背影。

　　等周致将一条围巾绕着他脖子两圈围好，闻秋才发觉自己忘记戴围巾了。“谢谢。”

　　“跟上。”周致说。

　　闻秋快跑两步追上周致的步伐，落后他一步在他背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你刚刚去哪儿了？”

　　“在书房，陈琰给我打了个电话。”周致提醒他走慢点，“打完电话去换了身衣服。然后下楼碰见你跟个柱子一样杵着。帽子还拉下来，看起来有点傻。”

　　“我看见你爸爸亲阿姨才拉下来的。我不傻。”

　　“哦，那我说错了。你很聪明。”周致说。

　　“嗯。”闻秋放慢脚步，过了一会儿说，“你爸爸妈妈不见了。”

　　“他们去车库等我们了。”周致回。

　　“我们是要去哪儿啊？”

　　“跟他们买年货。”周致回。

　　“嗯？”

　　以前周致就听过杨渠朝说闻秋从来就不过年的事儿，所以他没问闻秋有没有买过年货的问题。他说：“人很多，很热闹。”

　　“哦。”

　　闻秋的回应听起来兴致缺缺，周致拐弯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问：“你想去吗？”

　　“还好。”

　　闻秋这些年一直待在医院，很少出门，所以听到买年货这个词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对出门不抗拒，但也没多大兴趣就是了。所以还好。去也行，不去也行。
　　但如果周致也去的话，他一个人待在周家那也不行。

　　“想去。”闻秋快走一步跟周致肩并肩，“想去的。”

　　周致在闻秋回答“还好”后两三秒后又听见了闻秋的再次回答。

　　“嗯。街上人很多，不要走丢。”周致叮嘱。

　　“不会。”闻秋回。

　　“为什么？”周致问。

　　“我又不是小孩儿。”闻秋回。

　　“哦，忘了。”

　　闻秋：……

　　他最近这几天常常会因为不想回周致的话而闭嘴，他偶尔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本身就不善于沟通交流的问题，但大多数时候会觉得周致是故意的，所以他才不想回答，就像现在这样。
　　所以闻秋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

　　周致爸妈坐在前边等他们上车，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后座这两人有些过于安静了。周大老板是这样认为的，闻秋内向他安静可以理解，但周致是怎么回事儿？而周舟女士虽然简单粗暴了点，但命中率还是比较高的，她是觉得这俩安静绝对是周致的问题。

　　周大老板从后视镜看，“怎么着？你俩冷战啊？”

　　“嗯？”闻秋摇头，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毕竟他们都没有吵架，“没有冷战。”只是单纯的不想跟周致说话，虽然周致没有做什么错事。

　　周致也不太明白，反问他爹：“你想我俩冷战啊？”

　　“嘿，瞧你这话说的……系好安全带啊，要被拍到是要扣分的。”周大老板发动引擎，“我这好不容易才开一次车，别等回家我就收到扣分信息。”

　　话音刚落，周大老板余光看见后视镜里有人影动了动，他抬头，然后看见他儿子侧身替闻秋系好了安全带，而闻秋张了张口，声音很小，像嘀咕，但还是被听见了。

　　“谢谢哥哥。”闻秋说。

　　周大老板没忍住轻声笑了下，将方向盘打转，周舟女士也侧头冲车窗笑了，觉得自己还真是瞎操心。

　　这几天都没有下雪，虽然路上车蛮多，但路况很好，车开得也很稳。闻秋在车上习惯眯一会儿，等快睡着的就察觉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被人解开了。

　　“钥匙你拿着，我跟你妈去逛逛。等弟弟醒了他想跟我们逛你就打电话联系，要是想自己逛，等回去的时候再打电话。”

　　闻秋听见周大老板小声说话的声音，听见身旁有人说了声好，过了两秒又听见了周舟女士的说话声，很轻，“怎么就这二十来分钟的路还能睡着呢？最近有没有睡不好？”

　　额前落下一个很温暖的手掌，三秒后又移开了。“没发烧。最近的药吃多了会有点嗜睡，没关系的。”

　　“你们先去逛吧。”周致说。

　　“弟弟想买什么你就买什么。走了啊。”

　　“拜拜。”

　　闻秋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头枕在周致的大腿上，面朝他的腹部。周致右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手指陷入他的头发里，时不时揉两下，左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单手打字快得飞起。

　　“醒了？”周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放下手机低头看他。

　　“嗯。”闻秋双手撑起直起身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还在车里，“他们呢？”

　　“先去逛了。”周致推开车门，一脚踏出去后扭头，问：“你想跟他们逛呢，还是想跟我逛？”

　　闻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食指揉搓了下眼睛，另一手牵住周致的黑色大衣一角，“你。”

　　其实说是买年货也不是很准确，毕竟周家这种大户人家有专门的采购人员购买过年所需要的物品。周致以前也跟他爸妈一起出来买过年货，但大多数时候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拎包的。

　　周致由着闻秋扯着他的衣服，放慢脚步走在路上的时候不自觉地笑了笑，现在带了个人，反倒是不用当电灯也不用拎包了。

　　闻秋选择跟周致一起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周致只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周致爸妈，二是周致。他没有想过第一个选择里其实周致也在内，所以他选了第二个。
　　虽然他有些奇怪明明是周致爸妈喊他出来的，为什么不一起逛。但真要一起逛的话，他可能也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太奇怪了。感觉跟一家四口一样。

　　“想什么呢？”周致扭头看了眼低头正不知道想什么的闻秋，“不舒服吗？”

　　“没有……”闻秋将脑子里那一家四口甩掉，松开周致的衣角加大步子跟周致并肩。他侧了侧头看了眼周致，随后又目视前方不说话了。

　　他突然察觉道他跟周致的话题其实有一点点少，好吧，不是一点点，是很多点。他又有点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