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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泊中的花 ...

  •   保安呢?你们学校没人来吗?"陈畔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冷硬,雨水顺着他的警帽檐滴落,"马上找一个叫楚添儿的,警方需要她协助调查。"

      保安队长慌忙点头,却在转身时踉跄了一下。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血泊中。

      雨水顺着秦满的发梢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透明的痕迹。陈畔忽然注意到一个诡异的细节——少女的唇角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这张布满雨水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秦满的死状很惨。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漆黑的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惊恐,仿佛还在质问这片灰蒙蒙的天空。湿漉漉的黑发散乱地铺展在血水中,像一团被揉碎的黑绸。校服被雨水浸透,皱巴巴地贴在瘦小的身躯上,领口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锁骨处一片青紫的淤痕。

      陈畔的视线移到少女裸露的手臂——那本该白皙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是新鲜的紫红色淤青,有些是已经泛黄的旧伤,最触目惊心的是一道横贯手腕的疤痕,结痂的边缘还带着细小的血丝。

      但陈畔也能看到另一面,这个少女面容安详,精致的五官像是被过。乌黑的长发被编成整齐的麻花辫垂在一侧,发梢还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她穿着整洁的校服,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仿佛只是睡着了。最令人惊异的是,她的身上看不到任何伤痕,连指甲都被修剪得圆润整齐。

      法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水泥地:"陈队?你看到什么了?"

      陈畔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身影——在虚幻与现实之间,两个秦满重叠在一起,一个满身伤痕,一个纯净无瑕。

      远处的梧桐树下,江俞年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他手中的生死簿微微发烫,鎏金的纹路在雨幕中流转。作为记簿人,他能做的只是记录亡魂信息,完成心愿,但也只有他会给他们保留最后的体面——在不干涉人间法则的前提下,让逝者以最美好的模样踏上归途。

      "初步判断死者为女性,16-18岁,符合高坠伤特征。"法医阮衡景蹲在尸体旁,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秦满的衣领,"颅骨粉碎性骨折,胸椎T4-T6节段性断裂,内脏多发性破裂——简而言之,当场死亡。"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但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旧伤。"手套划过少女手臂上深浅不一的淤青,"这些挫伤形成时间不一,最近的在24小时内,最久的..."他翻开秦满的袖口,露出腕部一道已经结痂的割伤,"至少两周前。还有背部这些条索状伤痕,很可能是被皮带之类的物品抽打所致。"

      雨势渐弱,细密的水珠在警戒线上凝成一道透明的帘幕。法医利落地换上一副新手套,橡胶材质在雨水中泛着冷光。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秦满抱起来,少女的身体已经僵硬,湿透的校服在他臂弯里滴着水,混合着血水在担架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这姑娘轻得不像话。"阮衡景低声说,手指不经意拂过秦满腕骨突出的手腕。他小心地将她放平,又整理了一下她散乱的黑发,这才直起身来。沾血的手套被他利落地扯下,随手搭在了陈畔肩上。

      "哎,我说陈队,"法医歪着头,半长的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侧,"这学校该整顿了吧?"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环顾四周,"刚刚我来时还看见宋言梓那小孩了,人呢?"

      陈畔一把拍开肩上沾血的手套,眉头皱得更紧了:"阮衡景,你是怎么当上我们这的法医的?"他的目光扫过对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狭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薄唇。雨水顺着他锋利的颌线滑落,竟有种凌厉的美感。

      "凭我专业第一的成绩,"阮衡景笑得眼睛弯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熟练地抖出一根咬在嘴里,"长得还帅。"他凑近陈畔,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说不定当天面试官看上我了,就这么过了。"

      陈畔嫌弃地后退半步,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阮衡景身上有种极具攻击性的美,半长的黑发束在脑后,衬得皮肤愈发苍白。这种气质放在男人身上确实违和,但陈畔这辈子只见过两个人能驾驭——一个是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法医,另一个就是刚才那个神秘的长发少年。

      "那我应该给当天的面试官送瓶眼药水,"陈畔冷声道,"让他仔细看看面前的是个什么品种的狐狸精。"

      阮衡景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校园里格外清脆。他拍了拍陈畔的肩膀,烟灰簌簌落下:"哈哈哈,你这人冷时冷的掉冰渣,损时损掉大门牙!"

      "言梓我让他去警局等着了。"陈畔拍开他的手,转身走向警车,"等这边处理完,回去先让他录笔录。"他顿了顿,回头补充道,"你一会儿打电话让小徐给他带套干净衣服去。"

      阮衡景挑了挑眉,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陈队真会照顾人啊,好的,遵命!"他转身离开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回头又看向担架上的秦满,阮衡景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盖在了少女苍白的脸上。

      阮衡景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白大褂下摆溅起细小的水花。陈畔揉了揉太阳穴,指腹按压山根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连日的疲惫让他的眉间刻出一道深痕,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下巴处凝成水珠。

      "陈队!"穆柏的呼喊由远及近,年轻警员的制服裤腿已经湿透,紧贴在腿上。他气喘吁吁地停在陈畔面前,手里举着密封好的物证袋,"天台又搜了一遍,除了那部手机..."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通往天台的楼道里全是杂物和垃圾,已经全部拍照取证。"

      陈畔接过物证袋,透明薄膜上凝结着水雾。他眯起眼,看到袋子里装着几片碎纸屑,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碎的。

      "陈队,人带来了。"

      两名警员押着一个女生走来。女孩的校服领子歪斜着,精心烫卷的发梢滴着水,名牌在挣扎中翻转过来——"楚添儿"三个字在雨水中模糊不清。

      "你是楚添儿吧。"陈畔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女孩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想起宋言梓那双通红的眼睛,那个聪明又隐忍的少年,绝不会无缘无故指认一个人。

      楚添儿的嘴唇颤抖着,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绞在一起:"警...警察叔叔,你们找我做什么?"她的视线不断飘向血泊的方向,又在触及那片暗红时触电般缩回。

      陈畔没有立即回答。他打量着这个女孩——精心修饰的指甲,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链,还有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慌乱。根据初步调查,秦满父母双亡,与年迈的祖父母相依为命,身上的旧伤排除了家暴可能。而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女生,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皮肤组织。

      "你现在说什么我不管。"陈畔将物证袋递给穆柏,"先打会儿草稿,回局里再说。"他目光扫过楚添儿瞬间惨白的脸,"你的四个同伴已经在车上了。"

      "不关我的事!"楚添儿突然尖叫起来,泪水冲花了精心描绘的眼线,"秦满是自己跳下去的!她...她本来就精神不正常!"

      穆柏猛地跨前一步,年轻的面庞因愤怒而涨红:"你们没打过她吗?天台栏杆上的抓痕怎么解释?"他举起取证照片,"说不定人就是你们推下去的!"

      "胡说!"楚添儿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疯狂挣扎起来,两个警员不得不加大力道按住她的肩膀,"警察办案要讲证据!不是我推的!"

      雨声忽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血泊中,将暗红色液体冲淡成粉红。陈畔注视着楚添儿崩溃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说人不是你推的..."他故意拖长音调,"那就是其他人推的了。"

      楚添儿的瞳孔骤然收缩,涂着唇彩的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突然瘫软在地,精心打理的卷发粘在哭花的脸上。

      "带回去。"陈畔对押解的警员摆摆手,转头看向穆柏,"另外四个都控制住了?"

      "已经在车上了,陈队。"穆柏收起取证相机,"要收队吗?"

      陈畔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逐渐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水泥地上,那些暗红的痕迹正一点点消失,就像秦满短暂的生命,很快就会被人们遗忘。只有那枚变形的蝴蝶发卡,被他小心地收进了证物袋。

      "收队。"他终于开口,声音混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通知教育局和校方,这案子没完。"

      警笛声划破雨幕,惊飞了屋檐下躲雨的麻雀。陈畔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校园,转身走向警车。在他身后,一滴雨水从梧桐树叶上坠落,正好砸在那片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水泥地上。

      警车驶离时,谁也没注意到天台边缘站着的墨色身影。江俞年手中的生死簿自动翻动着,最新一页浮现出五个女生手腕上的红绳——那是因果的印记,终将引领她们走向应有的结局。

      而在法医车的后备箱里,秦满交叠的双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小小的白花。那是只存在于生死夹缝中的往生花,传说能指引亡魂找到回家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血泊中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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