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再说》杭起

12、第十二章

　　去银川公园的活动提上了行程，刚好也可以当做是期中成绩出来后的休息的契机。

　　第一天上午走第三天下午回，从时间上来看不算非常紧迫。

　　杭惊行申请了前一晚晚自习回家，陈老在请假方面是比较宽松的，没有异议就通过了。

　　现在请假是双重保障，除了班主任要在电脑的系统里填入信息，还会给学生纸质的请假单。

　　为了方便，杭惊行是在学校吃了晚饭才走的，只能急急忙忙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回家。

　　杭惊行的房间所在的一层灯正在一亮一暗地闪，视线不是很清楚，杭惊行老远就看到了门口有个人在徘徊，走来走去的，是短头发，应该是个男的。

　　他全身都紧张了起来，那男的还在这个时候敲了敲杭惊行房间的门。

　　杭惊行这下子脚步都轻了起来，偷偷观察。这个身高，这侧脸，这身形。

　　“爸？”

　　那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来。

　　确实是杭建国。

　　不过，可能现在他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

　　认出是自己的儿子后，杭建国也松懈下来，“那个，惊杭，你来了，开一下门吧，我忘带钥匙了。”

　　租房子的时候房东是给三把钥匙的，杭惊行没法亲自给，就只能把钥匙寄给了许惠和杭建国。

　　“奥，好。”杭惊行把们打开，杭建国还是在门外，没有动。“爸，你进来吧。”

　　应该就是在等这一句，杭建国走进来，自如地坐在了沙发上。

　　杭建国已经45岁了，他从成年开始就在南川打拼，一步一步地在将近四十岁终于迎来了自己事业辉煌期。

　　不可否认的是在杭建国一手打拼起来的杭家商标中处处都是许惠的影子。

　　杭惊行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爸，你要喝红茶还是白开水？”

　　天气不冷，杭建国里面短袖，外面黑色的衬衫，在杭建国仅有的出现在杭惊行眼前的几次中，他都是这样穿的。

　　虽然其实一年是真正的见不了几次。

　　“白开水就可以。”

　　杭惊行就倒了杯水给他，看着杭建国没有犹豫地喝完了一杯。

　　“爸，你今天怎么来了。”

　　“啊，没事，来看看你。”

　　整个房间都出现了尴尬地寂静。

　　杭建国在饭桌上一向担任地是主动角色，但是他很难在亲人面前主动地做什么。

　　杭惊行不怪他，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哪怕一个孩子是从三岁就开始养在身边的。

　　因为最重要的是血缘关系。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他可以对一个第一次相见的有血缘关系的人产生好感和亲近感，只是因为流着一部分一样的血，却对常在身边的人有意无意地忽略甚至想要斩断联系。

　　杭惊行不来不姓杭，应该姓程。

　　“爸我挺好的，是妈和你说了什么吗？”

　　杭建国绞着手，“你妈她就是希望你给她争争气，好让她能在娘家抬得起头。”

　　“我知道。对不起，让她失望了。”

　　“惊行，你没让你妈妈失望，是她自己心里太纠结了。”

　　杭惊行不知道怎么接话，他还有半年才成年，他的世界是学校和家，是从小换来换去的阿姨，是那些红色的代表成绩的数字，是从手机见到的别人想让他见到的天地。

　　他还太稚嫩。他在意识到一些东西后，比如那些没有父母陪伴的日子可能不是因为父母忙，比如妈妈给他过生日的日子永远和身份证上的日子不同。

　　他搬出来了，他想要一点点地学会独立和自主，他想要像父母证明他可以。事实是，一个向自己的父母宣战的孩子本身就是稚嫩的。

　　杭建国站起来，要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惊行，明天还要上课吧？先去忙吧，我坐一会儿，晚些时候要做飞机走。”

　　“奥，好。”

　　杭惊行拉起书包，杭建国已经在接电话，他很忙，这个时候他的事业处于一步步上升的最上面，他要做的事情都是在维持属于他的辉煌。

　　杭惊行的书包是空的，徐庭洲在他走之前说不能让他在明天是出去玩的情况下还写作业，所以就说杭惊行的作业暂且由他保管了。

　　他觉得徐庭洲说的对，他知道徐庭洲是很担心他的。别人不知道，徐庭洲不可能不知道，他杭惊行是一直把南川大学作为目标的。

　　徐庭洲只明白他的执念，不明白原因。

　　不过，还来得及。那晚沈闻括很好，讲得事无巨细，让杭惊行的心里就是莫名其妙有了底。

　　杭惊行静静地等着外面传出开门关门的声音后，才出了门。垃圾桶里有几根湿了嘴的烟，房间里没有烟味。

　　本来决定晚上去超市看看零食的，杭惊行没了兴致就没去，早上起来也没背书包，往浅绿的斜挎包里放了耳机，充电宝和耳塞后，就挎起来走了。

　　“杭宝!”杭惊行因为买早餐同时还顺带了午饭所以慢了。

　　要是以前让学生七点二十之前到教室，那是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稀稀拉拉。如今出去玩一个个都很积极，轰轰地围在校车一边，生怕被拉下似的。

　　孙范已经担任了班长的角色，在车边负责清点人数。

　　徐庭洲拉着杭惊行的手，背着个大背包，一看就是把零食游戏机啥的都带上了。

　　“杭宝我怎么感觉你没带什么啊？”徐庭洲说着拉开浅绿色背包，“你看看你，出来玩就高兴点，怎么就带了这些东西。”

　　“我也没什么好带的。”

　　“你不是挺爱吃零食的，哦，你不带是不是因为已经想好蹭我的了？”

　　快十八岁的男生被说很爱吃零食，杭惊行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零食。”

　　“不信，那你年货买这么多……”徐庭洲闭嘴了，他想到那天杭惊行买的基本上是入了他的嘴。

　　“杭哥，你来了，那我们就齐了。”孙范笑嘻嘻地在又重新数了一遍人数，“哎？怎么又少一个人？”

　　“谁不在啊？”

　　柴向跟着孙范也着急，“沈哥沈哥，他不是刚刚还在这里。

　　已经到时候了，校车一个个发动，同学们开始上车了，迫不及待在校车上找位置。

　　孙范磨磨蹭蹭最后一个上，和司机说自己班级还差一个人，话音刚落，沈闻括就穿着洁净的校服跑过来了。

　　“沈哥!你可总算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去找你了。”

　　“嗯，有些事去处理了一下。”沈闻括跑得急，有些喘气，说完就抬眼看环视了整个车子。

　　杭惊行被徐庭洲拽着走，本来徐庭洲是要做后一排的，也就是最后一排，中间有个“皇帝位置”，旁边也还有一个空位。

　　但是杭惊行没有这个打算。

　　杭惊行站在让徐庭洲坐在靠窗的位置，刚要坐下，余光就瞧见上来个人。坐下一抬头，就对视上了。

　　他怎么来这么晚。杭惊行起床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隔壁沈闻括出门的声音了。

　　可能是吃早饭耽误了吧。

　　杭惊行没有多想。

　　沈闻括走进来，走过杭惊行的身边，实实在在地坐上了“皇帝位”。

　　其实还挺适合沈闻括的。

　　一路上大家叽叽喳喳的，高三是没有春游的，高一他们这一届由于方方面面原因取消了春游，也就意味着这次春游是第一次，同样是最后一次。

　　徐庭洲是格外激动，他心中挂念着可怜的还在学校上课的学长，有些幸灾乐祸。

　　他停下说话，见杭惊行是一副聆听的模样，很乖，很认真，不禁觉得好笑。

　　“怎么了？”杭惊行听的入迷。

　　“没什么。杭宝，我真的爱死你了。”

　　放在以前，这种话说了也就说了，但是这半年来，徐庭洲已经说了好几次，只是那个主语是学长。

　　现在突然换成了自己的名字，杭惊行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别，我怕你学长大晚上来暗杀了我。”

　　“哎呀呀，杭宝，学长肯定不会杀你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杭惊行还真的问了。

　　“……那个，先不说你是我好朋友，其次，你长得这么好看这么精致，性格又好，学长肯定也喜欢你。”

　　“这种话可不兴说啊。”

　　“嘿嘿嘿。”徐庭洲笑笑，撒娇似的摇着杭惊行的手臂。“对了，杭宝，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徐庭洲在他那鼓鼓的包里开始掏东西，上面的零食拿出来自己怀里放不开了还放到了杭惊行的腿上来，“你看，这个。”

　　是一个相机。

　　还以为啥事，大惊小怪。杭惊行笑死了，“你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其实我觉得手机拍拍也差不多的。你带着还要增加重量。”

　　“你想想啊杭宝，我带这个是为了给我们两个拍合照，是吧？”

　　“是。”杭惊行点点头。

　　“说明了什么？”徐庭洲不等杭惊行回答，“说明我爱你，我想和你在银川留下我们两的美好回忆。”

　　杭惊行无奈，“不错。”文采不错。

　　“我想留下我们两的美好回忆，说明了什么？”

　　杭惊行静静看着他。

　　徐庭洲还在绘声绘色地说，“说明了我在乎你啊！我为了你付出了啊！”

　　“然后。”

　　“然后就是你是不是也应该为我做些什么？”

　　狐狸露出了尾巴，暴露了。

　　杭惊行珍重地从徐庭洲手里接过了相机，“好，我知道了，这两天保管它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徐庭洲有了台阶留下，“杭宝果然最爱我了。”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躁动后，车子逐渐安静下来了，这五个小时的车程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熬过去的。

　　徐庭洲兴奋劲过了以后就靠着窗闭上眼睛了。杭惊行手里紧紧地握着相机，没有再说话。

　　车子稳稳地开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杭惊行本来有些昏昏欲睡，一下子就完全清醒了。

　　括号：你有没有带吃的，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

　　杭惊行没带，但是衣兜里还有两个肉包是打算当做中饭的。

　　杭：有，可以给你一个肉包。

　　括号：好。谢谢。

　　其实他们不过是斜着的前后，相距没有半米，而且杭惊行知道后面有长时间目光的注视，但是他就是没有直接回头说话，没有回头理睬。毕竟人家和他说话也是发微信，自己直接说话，倒显得尴尬。

　　杭惊行手摸到衣兜的时候才想到他只有一个油纸袋。

　　没办法，杭惊行就把两个包子一起递向后面，马上被人接了过去。自始至终杭惊行都没有回头。

　　一个班级里最尴尬的的，莫过于两个人在校外的交集多于在校内，在学校内没有什么话题，但是明明是有过靠近的，这样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的境地。

　　沈闻括帮助过他，教过他跑步，但是他们交流不多，就是有也只是正常同班同学的交流。对于杭惊行来说，他得承认是走心和不走心的关系。

　　括号：另一个还给你。谢谢你。

　　杭惊行没有回，就把左手向后一伸，一个包子又回到了他手上，还是温的，不知道是沈闻括的体温还是一个小时多后的包子本身留下的。

　　这下好了，杭惊行也觉得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