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唐纯月

2、第 2 章 此刻

　　此刻是晚上七点，天已经有些擦边黑了，陈泽的车停在校门口，暖黄色的灯光照应着路灯，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苏雅上了车，陈泽通过后视镜看了看。
　　车子开动了。
　　“小雅，怎么样，还习惯么？”
　　“挺好的。”苏雅回答。
　　“那就行。”
　　然后俩人便不再说话。
　　陈泽与苏雅之间并不像她与景丽园之间能有什么太多的话题，苏雅似乎把自己包在了一个圈子里，而他不在。
　　“陈叔叔，今晚麻烦您了。”
　　“没事。”
　　他知道这孩子不容易，嘴里的“麻烦”也告诉了他她选择去哪。
　　“今天下午的时候，苏余又打来不少钱，这次是五万。”
　　苏雅并没有在意。
　　汽车停在了小区外面的固定车位。
　　“先回我家去吧。”陈泽对苏雅说。
　　“谢谢叔叔。”苏雅回了一句。

　　家里，景丽园正在厨房里炖着汤，陈景纯坐在自家客厅里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一些青春校园剧的内容。
　　苏雅坐在了旁边。陈景纯正对着电视傻笑。
　　“小雅姐姐，”陈景纯凑了上来，“一中管得严么？”
　　“还不清楚。我今天刚去。”
　　“吃饭啦！”景丽园端着一碗牛肉汤走了出来。
　　陈景纯走了过去，苏雅有些发呆。
　　这样的家庭，是她羡慕不来的。
　　虽然她在这儿，却始终不是这温馨家庭的一员。

　　“小雅多吃点。”
　　苏雅在吃晚饭时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也不是说她究竟吃得有多少，而是陈氏夫妇二人真心想解除这孩子的拘束。

　　苏雅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
　　从陈景纯家里有直达的公交能直接到一中。她之前办过公交卡，又从手机上看清楚了乘坐方式。
　　重新坐到自己在班级的位置，苏雅觉得班里的气氛明显不对。
　　“怎么了？”苏雅小声问旁边的江宁。
　　江宁没理她。
　　直到昨天被称为“老徐”的数学老师一脸怒气地走了进来。
　　“一个个的写的什么玩意儿……”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苏雅注意到，他的手里拿着一沓卷子。
　　台下的同学大气不敢出，苏雅也跟着紧张起来。
　　“老徐又发卷子了，”身后的高锦杨说，“苏雅同学，你是不知道，马上就能领略到了。”
　　话音刚落，“老徐”突然大声说：
　　“我知道你们在坐的各位都是日后文科高考的人，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文科生，得数学者得天下。你们难不成能靠着别的学科拉分？一个两个，数学卷子写得跟什么一样，150分的卷子，甚至还有个位数……”
　　然后甩给每个人一个无奈又无语的表情。
　　接着就是班上的每个人像认罪似的去讲台领卷子去了。
　　苏雅这张卷子做了九十分，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心几乎漏跳了一拍。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江宁，大写的“105”刺痛着她的心。
　　“天哪，姐妹，你及格了？我才六十几诶。”身后传来高锦杨的声音。
　　苏雅看了看身后，高锦杨的卷子上，“61”大大的写着，配有许多许多的红叉。
　　“数学就是我的天敌。”高锦杨用烦躁的声音小声抱怨。
　　这一节课里，这个“老徐”讲卷子的同时，也一直在用不同的词，怼得苏雅她们那帮文科生都自愧不如。
　　苏雅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这个数学老师虽然年轻却依旧被叫“老徐”了。
　　毕竟在教训学生这件事来看，他表现得可一点也不像个年轻老师。
　　在这样的环境下，下课铃就成了每一个人的救命稻草。
　　“我的妈呀老徐太恐怖了吧……”苏雅在老徐踏出教室后说。
　　高锦杨甩给苏雅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相比之下，莫紫清的语文课就显得平静得多。莫老师上课讲话都柔柔的，由于这些课素雅全都听过一遍了，她不免有些发呆。
　　最让苏雅喜欢的还是她轮到的那位有着一脸小姑娘长相的英语老师，似乎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惹的这一班的高中生们一个个提起了学英语的兴趣。
　　“苏雅，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呗。”后面的高锦杨在上午最后一节历史课后说。
　　“嗯。”苏雅回应。
　　“能不能麻烦你中午去小卖部帮我带只红笔？我的那支找不到了。”苏雅刚要出教室门，江宁就叫住了她。
　　“小卖部在哪？”苏雅问。
　　“这个我知道，你一会儿跟着我走就行。”高锦杨说。
　　“行，那谢谢了。”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走在了去食堂的路上。
　　苏雅一贯不怎么会交朋友，从前在师大附中的时候，大家都忙，几乎都是形影相吊的在学校穿梭。至于陈景纯，也是因为小时候搬家才遇到的。
　　后来她父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停地吵架，苏雅每次他们吵架的时候都会从自家上楼到陈景纯家躲躲，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唯一还能说的上话的朋友。
　　“感觉你好安静啊。”
　　高锦杨显然不是那种闷性格的人，一路上总想着能捞起什么话题来聊一会，但苏雅每次的回复要么就是“嗯”“对”，要不就是沉默。
　　“难道你真的相信沉默是金？”高锦杨无奈地说。
　　“什么？”苏雅有些疑惑地问。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我们班那帮男的见你第一眼就明白你是个安静的人了，”高锦杨说，“不得不说，他们看人还挺准的。”
　　“哦。”苏雅回了一声。
　　“中午想吃啥？食堂里最近新出了一个炖肉，想不想尝尝？”二人踏进学校食堂的下一秒，高锦杨抓住了一个话题，问道。
　　“随便吧，一会还得去趟小卖部。”
　　一中的伙食确实比师大附中的要好一点，不过苏雅望着窗口的那些“长龙”，又想起今天上午老师遗留下来的卷子，瞬间便没了心情。随便捣了几口饭就着急要走。
　　“怎么那么急？我等下……”
　　高锦杨的话定住了，苏雅注意到她的视线转向了一个人。
　　那是个长得只能用“清秀”二字来形容的男生，个子很高，看上去性格似乎很冷，因为他周边也没有作着其他同学，甚至没有一个人。熙熙攘攘的食堂里，他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你在看他？”苏雅问。
　　“你不知道他？咱们中考那一届，跳级上来又考了全县第一的顾瑜啊！你们以前的学校消息这么闭塞的么，中考状元不清楚？”高锦杨显得很意外。
　　“可能吧。”苏雅说，“我以前师大附中的，住宿生，体谅一下。”
　　“难怪……”高锦杨说，“等等，师大附中？？”
　　“怎么了？”
　　“你不知道？师大附中和一中的关系那叫一个水火不容，毫不夸张地讲，两个学校的关系绝不是一句死对头就能解决的事儿！”
　　“怎么说？”苏雅突然来了兴致。
　　“据说是因为一中刚建校那会儿，抢了师大附中好多生源和教师资源，像现在教我们的老师，很多其实以前都在师大附中带过几届学生，于是师大附中和一中之间近乎恶性竞争的对决由此开始。”
　　苏雅听得云里雾里的，明白了个大概。就是两个学校之间的各种竞争而已。
　　“后来，竞争的结果就是我们这些学生不停地被增加学习时间和升学率，老师被不断施加压力，自然而然就会出现像徐福安那样的教文科班数学的暴躁老师。”
　　等高锦杨吃完最后一块肉，二人起身，苏雅跟着高锦杨走向了校门口的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