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者》越冬洄

2、 暗恋者 我是罗杉杉

　　靠在窗边，微风拂过发梢，鼻尖似乎掠过淡淡的清香，盯着外面的绿树，罗杉杉发起了呆。

　　罗杉杉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她没有优越的家世，没有出众的长相与才华，甚至连优秀的成绩也没有。
　　她一直知道，她只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其中的一个。
　　况且以她的性格，太过内敛害羞，胆子小，交朋友都特别害怕，从小到大除了一起长大的之外，基本上没什么朋友。

　　或许是因为她是单亲家庭，父亲在她小时出事去世，家里只有母亲作为顶梁柱，打工，赚钱，全压在了一个中年女人身上。
　　虽说母亲待她很好，她还是缺了不少这十几年来该有的陪伴。母亲每天早出晚归，陪她的时间很少，为了不给母亲添麻烦，她很少主动和母亲聊天谈心，平时也说话少。

　　她的性格，她的家庭，令她止步不前，不敢踏出一步，自身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有时下定决心想改变，可总是在与别人对上视线时破功，无法正面直视对方的目光，别人注视在她身上的一分一秒如同酷刑一般，让她无所视从。

　　很早之前不止是科任老师还有班主任，很多都主动找她谈过话，意思无非就是她太内向了，也胆子小，希望她可以克服一下，让自己变得勇敢点，以后上课就不用站起来回答不出问题了。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她想了很多办法，特意买了一个漂亮的中号笔记本，把想到的办法都记录下来，准备一个一个尝试。
　　然而后来，计划夭折。

　　那时不久，初三下学习比较紧张，大多数人已经开始努力学习，游神天外的罗杉杉一下子被感染有了危机感，她想到母亲的艰辛和自己的目标，拿起书本加入了大部队的学习行列中。
　　布满紧张感的学习氛围中，从老师手中而降的各种复习卷接踵而来，直逼得人喘不过气，一段时间内哀怨冲天。

　　在窸窸窣窣的翻卷子和书本声中，罗杉杉咬着笔头，盯着卷子上的一道题，她解了很久，用了很多方法都没做出来。
　　没法，她只好翻出书，却始终找不到这道题的类似题型，知识点她都知道，却不知道怎么运用。
　　愁人。

　　下课铃声响起。
　　伴随而来的是满教室的叹气声和哀嚎，接连几天的高强度学习让他们有点受不了了，一下课不少人就像挣脱枷锁的猴子一样窜了出去。
　　而罗杉杉依旧在与题较劲，快下课前她问过前后桌，都不会做，她已经有点焦躁了。
　　实在是憋不出来，她放弃了，她想起了一个成绩好的女生，于是环顾一周，发现那个女生不在位置上，教室里也不见人影，多半是出去了。
　　罗杉杉心里叹气，很不好受。想着直接放弃算了，又怕到时万一考到类似题型怎么办。
　　直起身体，肩膀被人扯了扯，她转头看去，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怎么了？”

　　女生凑近了点，眼睛看向右前方，对她使了个眼色，说道:“要是你做不出来的话，可以去找班长，他化学成绩好，说不定他会做。”
　　“我看好多人都去找他问题了。”
　　罗杉杉一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男生正给另一个人讲题的侧影，从她的位置可以看到对方的侧脸，男生的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平和地讲着题。
　　那是程绪言。
　　也是他们A班的班长。

　　罗杉杉确实是很早之前就认识程绪言。从初一分班她被分到A班，班长由程绪言担任，作为班长，工作基本上挺累的，不仅要和老师打交道，还要和同学打交道，要不了多久就会和几乎所有人熟识。
　　而且，程绪言上台的次数很多，班上的人都认识了他，不少外班也因他的长相认识他。

　　不过，令罗杉杉惊讶的是，程绪言清楚地记得班上每一个同学的名字，每次叫人都能叫对对方的名字。
　　包括罗杉杉。
　　上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他便叫了她的名字。

　　于程绪言而言，她只是个路人，就多了一层同班同学的身份。

　　罗杉杉整理好书和卷子，揣上红笔，拎着卷子被后桌拉着一起朝那边走去。
　　走到地儿了，刚好对方给另一个人讲完了题，人走了之后后桌女生添上了位置，罗杉杉站在一边莫名的有点紧张，捏着卷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捻。

　　“哎班长，我们有个题不会，”女生说着边让罗杉杉把卷子拿过来铺在桌上，“你给我们讲讲呗。”
　　“就那倒数第二个选择题。”她指了指。

　　男生微垂眼睫，目光在卷子上转了一圈，定在她指的那道题上，思考几秒钟，抽出笔准备讲:“这道题先看图……”
　　罗杉杉凑近了点，两人微弯腰听着。

　　程绪言的声音很好听，是一种很有辨识度的音色，许是处在变声期的缘故，略微有点不太明显的沙哑。
　　一头整齐的黑色碎发，从罗杉杉垂下的视线看去，男生的神情十分专注，侧脸皮肤很白，线条流利，睫毛很长。

　　拿笔的手也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黑色的笔衬着手苍白的肤色，给人一种极致的视觉冲击。
　　在清冽的嗓音里，罗杉杉不知不觉地盯着看了许久。

　　“根据分析计算，可得出D是正确答案，听懂了吗？”程绪言讲完后问了句。
　　女生似乎是听懂了，缓缓点头:“懂了懂了。”然后想起什么，她扯了扯旁边罗杉杉的衣服:“罗杉杉你懂了没？”
　　罗杉杉猛然回神。

　　一瞥眼便与抬头看来的男生对上了目光，瞬间她感觉到轰隆隆的心跳声，宛如爆炸似的整个人开始腾腾腾冒热气，皮肤急速发热润红，如熟了一般。
　　她感到无比紧张，攥着笔的手心都沁出了汗来，她没敢再看，慌张地移开视线，放在卷子题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程绪言又问:“我刚讲的听懂了吗？”
　　罗杉杉反应过来应该是在问她，刚才她几乎全程都在发神，根本没有听，隐隐约约的羞耻心让她想结束这堪称折磨的问题，微微张口。
　　“我……”
　　不知道旁边的女生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打断了她:“哎等一下班长，我刚刚好像还是没有听懂，能不能再讲一遍？谢谢啦……”

　　罗杉杉闭上了口，没再说话。
　　程绪言没拒绝，重新给她们讲。
　　化学题算不上简单但也算不上太难，不过像大题倒数几道题对于罗杉杉一系列的中等生和差生而言确实算得上难题，脑子活络的也许听一遍就懂了，头脑简单的还要再琢磨琢磨可能才明白。

　　听完之后罗杉杉稍微明白了些，但不是很懂，她不想再待下去，于是在程绪言讲完了之后就拉着女生离开了，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似的。
　　程绪言倒是没什么反应，马上快上课了，把东西都准备好。

　　回到座位上的罗杉杉心跳依旧快的不正常，她压着卷子趴在桌子上捂着脸，掌心的温度灼热极了，整个人仿佛都烧起来了一样。
　　这时她没忘记正事，捧着脸转过头，对后桌女生说:“那个……我还有一点没懂，等会儿能不能给我讲讲？谢谢你。”
　　后桌点点头，同意了。

　　罗杉杉回过头，感受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无可奈何的把脸埋进了臂弯。

　　窗外似乎出现了太阳，暖黄的阳光覆盖下来，给大地树木点缀上点点金黄。窗边的罗杉杉面外窗外，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铺上了一层金色光芒。
　　罗杉杉眯着眼，在她的目光下，太阳似乎是在笑，温和的模样莫名的让她想到了程绪言，很久之前程绪言就这么对她笑过。

　　罗杉杉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程绪言。
　　她与其他人对视时会感到紧张，而看到程绪言时就会非常紧张，连着心跳都不受控制了。
　　罗杉杉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她并不讨厌。

　　青春期的心跳声是年少时情窦初开的萌芽，懵懂的少年少女不知何为爱恋。

　　罗杉杉的笔记本写上了日记，成为了一本真真正正的日记本。
　　【2022.12.12，天气晴，记录人罗杉杉。】
　　【进入初中以后，要学会改变自己，先从交朋友开始吧。加油杉杉。】
　　刚开始写了一些初上初中的感想与事件，后来发现她的记忆力不好，记不太清过去的事了，就跳过了一部分，写了初三最近的事。
　　以及程绪言的存在。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好多人都喜欢他，他交到了很多的朋友，有点羡慕。】
　　【2023.1.22，是我不喜欢的阴天，我跟他说上了第一句话，我有点想和他做朋友，感觉他很好相处。】

　　【2023.1.30，是我喜欢的晴天，感觉他好温柔，跟他的名字一样好看。】
　　【考了61分，相差好大。】
　　【他真的好优秀。】

　　【2023.2.5，晴天，问了一道题，近距离看起来长的更好看，难怪好多女生都喜欢偷偷看他，我也喜欢。】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优待。】

　　接下来的日子里，罗杉杉不太想单独跟程绪言相处，每次都是后桌的女生拉着她一起去问题，她就站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听着听着有时会出个神盯着对方看，像着了魔一样越看越紧张，看一会儿又移开眼，看一会又移开眼，生怕被发现。
　　她以为她的动作很隐蔽，殊不知早就被同他一起的问题的那个女生看着一清二楚。

　　当时的罗杉杉确实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子，什么都不懂，还很天真。
　　而后桌那个女生却是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的，或许是喜欢看小说，对这种事情就十分了解，知道喜欢的种种表现。虽没谈过恋爱，但是却像个老手。

　　后桌女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肖语曼，长得清秀，但喜欢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找到合适的机会，拉着罗杉杉咬耳朵，小声问她是不是喜欢程绪言，罗杉杉不懂什么是喜欢，反过来问她。

　　肖语曼沉默地看了她几秒，见她神情茫然，突然明白她似乎是个乖乖女，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她，要是把人带偏了又怎么办。
　　不过没多久，她还是告诉了她什么是喜欢。

　　频繁地想起一个人，看到那人时会有心跳加速，脸红发热，喜欢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在一起时会感到快乐满足，对对方感到很好奇等等，都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除此之外，肖语曼给她科普了什么是小说，还讲了很多关于小说里主人公的美好爱情故事，一脸憧憬的模样看得罗杉杉愣愣的。
　　被灌注了奇奇怪怪东西的罗杉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在介绍什么是喜欢和爱的同时，肖语曼怕她还是难以理解，趁机塞了几本书给她，让她空闲时候看一看。
　　罗杉杉看了看，书皮花花绿绿的，画的是五彩斑斓的动漫人物，右下方写着著作者“小妮子”三个字。
　　肖语曼将其称为——小说。

　　自从接触了这种奇奇怪怪的书，罗杉杉发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新奇世界。而且她还知道了很多人都喜欢看，特别是班上的女孩子。
　　有肖语曼作梁，罗杉杉了解到了小说的无限魅力。花里胡哨的书在手中一步步传阅中，一本接着一本，罗杉杉的思想在其指引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仿佛瞬间成长了似的，变得成熟起来。

　　好在罗杉杉并未荒废学习，在阅读小说来了解什么是喜欢时，她会把重要时间用来巩固学习的知识，保证效率，避免落后。
　　虽然这样看起来比较累，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中考完的最后一天，罗杉杉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
　　【2023.6.10，天气晴，考试结束，我报了邺城二中。】
　　【我很高兴，他也报了邺城二中，他一定考得上。】
　　【肖ym说得对，我确实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