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听镜子的话》松岛菜子

3、爆炸

　　“呼！”

　　目光所及，大巴慢悠悠往前去，杂乱的树冠从眼前掠过。

　　黎鸷全身无力，瘫软在座位上，车座嘎吱一声长响。

　　大火焚烧的撕裂感，绝望的恐惧还久久萦绕在心中。

　　发麻的双手很久握不成拳，脚底传不来实感，踏在流沙里，越来越重。

　　“哎哟，这路这么抖，这破车，真是难受死了。”

　　黎鸷下意识转头看去，茫然不解，而后心里咯噔一下。

　　是一位身着红色尼外套的妇人，她面露嫌弃，正巧与黎鸷对视上。

　　“看什么看！”

　　妇人看到黎鸷一旁的面容俊朗的白旭，眼睛一亮，止住了话头。

　　难道！不可能吧？

　　黎鸷僵直了身子，像是那个小猫加脑子的表情包，思绪万分。

　　“哎哟喂，怎么回事啊。”

　　司机一个急刹，车内人身子猛的往前一倾。

　　黎鸷顾不得稳住身子，颤抖着嘴唇，机械地转动了头，看向了路边的广角镜。

　　是个孩子，应该穿着红色雨衣，对，然后呢？！他抬头了，就是这样！

　　男孩向黎鸷露出了惊悚的笑，这一笑，黎鸷的心彻底死了。

　　所以一切都一摸一样，她精准的梦到了所有接下来发生的事，又或者刚才那个她以为的梦真的是梦吗，会不会她已经死了呢？

　　“黎鸷？”

　　白旭沿着黎鸷眼神看了一眼，淡淡收回视线。手指弯曲在黎鸷脑壳上敲了敲。

　　“白旭，你掐我一下。”

　　黎鸷呆呆看向白旭，说得一本正经。

　　“啊？嘶！”

　　白旭？疼的龇牙咧嘴，一只手不停揉搓着大腿，一脸问号。

　　“啊，还会疼，大概是真的。”

　　黎鸷收回作乱的手，没半点心虚，倒是多了份坦然与安心。

　　真的？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白旭这心里真是波涛汹涌的。

　　“你是不是把脑子睡傻了？！”

　　“白旭，咱们快下车！”

　　黎鸷边说边拉着咆哮的白旭离开座位。

　　“来不及了，你信我白旭，我们先下车！”

　　“师傅，不好意思，可以开下门吗。”

　　黎鸷按上紧急下车按钮，仰头朝司机喊着。

　　司机借着镜子往后看了一眼，露出一双淡漠的眼。

　　黎鸷见司机没有理会仍慢慢往前开去。

　　“师傅，麻烦你了，我们真的必须要下车。”

　　“小姑娘，这半山腰没停靠站，而且，雨现在这么大，又是山路，停下来很危险。”

　　司机不堪其扰，终是开口，但不是黎鸷满意的结果。听起来是语重心长，顺带噎了黎鸷一下，似有似无在谴责她的无理取闹。

　　“啧啧啧，小姑娘，师傅不停还不是考虑大家的安全。这半山腰得能有什么事，别耽误大家事。”

　　说话的是那位熟悉的红呢外套妇人。这车本就坐的她难受，期盼着速速下车，还有扫兴的在这捣乱。

　　“小姑娘，一会的事，等一会就到了，外面还下着雨呢。”

　　“是啊，司机也说了。”

　　一车人七嘴八舌的。

　　黎鸷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死神正踢踏着步伐走来，濒死的无力感开始从空气中慢慢渗进皮肤。黎鸷手脚开始发冷，眼神又急切变得无措，终了冷了下来。

　　“爆炸，车会爆炸！我们都会死！”

　　这一句本该惊世骇俗的话，落到车内其他人耳朵里却是轻飘飘的。

　　什么离谱言论？难道是神经病？

　　白旭看过来的眼睛里盛满了疑问。而那司机却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一潭死水的双眼中因为布满着血丝而变得鲜活了，不过不是善意的，是不人不鬼决心把别人同拉进地狱的恶意。

　　该死，没人把她当回事。疯子一样，自认掌握了命运，还企图拯救别人。

　　黎鸷静默下来，她还拉着白旭站在那，很突兀在一众坐着的人中。言语不能拯救任何人，那只是疯言疯语不是吗？

　　大家都觉得她是个疯子吧。这么多年在外的得体让黎鸷很是难堪。

　　疯子就疯子吧，能保命。下定决心了。

　　黎鸷疯一般横冲直撞，狠狠扯过一个红呢子外套女士的头发，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瞬间变得乱糟糟的。

　　“啊！哪来的神经病。赶紧松手！”

　　女士惊叫着，双手赶紧护着自己头发。

　　只一顺，黎鸷便松了手，心里暗暗默念着罪过罪过。

　　一旁一位男士伸出援助之手想要遏制住黎鸷，黎鸷挣扎着，指甲划过男人的脸，男人动作停滞了一下，黎鸷便速速往司机跑去，这是白旭才来拉她。

　　白旭抱住了黎鸷，黎鸷拳打脚踢的，险些让白旭跌了跟头。

　　“说了会爆炸，再不下车真的全会死的。”

　　黎鸷大喊着。

　　刚才那位男士也上来帮白旭控制黎鸷。

　　“司机，快开门，让这个疯子下去。”

　　呢子女士也顾不得自己的头发，外后面的座位躲着，大喊着。

　　“对啊。”

　　“司机我们先把她送下去，外面毛毛细雨，又离城里不远。”那位男士也搭话。

　　黎鸷酝酿满心希望司机赶紧开门，装疯这会儿，已经感觉头顶功德一分一分在减。

　　一个急刹，也传递着司机的极度不满。好在“啪嗒”门开了，冷风过着水汽灌了进来。

　　白旭和那位男士赶忙把黎鸷这尊大佛搬下车。

　　一同下车的还有另外6人，还有1个看好多人都下车了，疑心的也看看挪动脚步，想着也下车。

　　结果刚要迈出去，车门没有任何预料的关上了，任他向司机如何呼喊，都像是石沉大海，得不到一点回应。

　　他就站在那，看着一门之隔外的人们与其越来越远，最后成了黑点。

　　车要驶过一个路标，他也正要回到座位上。

　　“碰！”

　　“嘣！”

　　差一点就下车了。他最后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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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鸷脚踏在实地的那一刻，整个身心都舒畅了，点点雨滴打在脸上是多么静人心。此时神色平常的她与之前的女疯子判若两人，那个驾着她的男人看着她都愣愣的，眼底也有化不开的疑虑与警惕。

　　黎鸷刚想好好编造一番，好让这位好心人快放开自己。

　　“砰！”

　　音浪滚滚而来，敲打着鼓膜。薄雾般的雨帘中升腾起黑雾。跑了很久，这才接近车子的位置，赤橙的火光现出了妙曼的身姿。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一阵升腾的热浪，公交车被肢解，烈焰在腾飞，整台车不断融化焚烧殆尽。

　　“啊。”

　　黎鸷身后跟着的女生发出尖叫。其他人随即露出恐惧震惊的神色。

　　白旭面色复杂的看着黎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真的，真的，爆炸了！

　　车内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杂着绝望的惊叫声，不绝于耳。

　　有浑身火焰环绕的人跑出车外，从黎鸷这边看，那个人跑不了几步，永远摆脱不了火焰，他忍不住在地上打着滚，抽搐着便不再动作了。

　　黎鸷身后的几人忍不住往后倒退着，甚至有人害怕的双腿颤抖，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对于那个跑出车外，瘫在地上的人，黎鸷很想上前去看看，好不容易迈开了一步，却踩到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看，慌忙移开腿，动作幅度过大，一个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血淋淋的断肢。

　　白旭赶忙捞起黎鸷，靠在自己怀里。

　　黎鸷头紧紧贴在白旭胸前，脑子难以自持的想着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干呕起来。

　　“快报警，快报警！”

　　“死人了死人了！”

　　“爆炸，我天，真的爆炸了。”

　　大脑受到冲击时大家都不受控制的震愣了，现在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莫大的恐惧与惊慌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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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警不久，警察便奔赴现场，现场救援和勘查火速进行着。

　　黎鸷一众人在警戒线外，接受着几位警察的询问。远处一位年轻警官交代了一些事后，直直朝这边走来。

　　一头黑发，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额前零星落下的几缕碎发怕是由于过于忙碌而耷拉下。

　　剑眉星目的，一双清冷狭长的眼睛里却盛满认真与肃穆。高挺的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

　　或许是优越的身高和尚好的比例，一身警官服称得他像走t台的模特。他是矜持高贵的，靠近了却带来一阵秋天的凉意。

　　刚才问话的警官们朝他说了一会话，他朝黎鸷瞥了一眼，而后和一位警察走进。

　　“你好，我叫周柏然。是负责这案件的刑警。”

　　“叫我周警官就好，这位是黎警官。”

　　周柏然面带和善的笑意，而那双直直朝黎鸷看来的眼睛里是凌烈的冬。

　　“黎鸷。”

　　“白旭。”

　　“啊，黎小姐，白先生，我们就想来了解了解情况。”

　　一旁的矮些的黎警官笑着。

　　“黎小姐，据我们了解，您曾中途吵着要下车？”

　　周柏然并不过多在白旭身上浪费时间，简单问询后，单刀直入，话头指向黎鸷。

　　较为轻松的氛围一下子被他低沉的语气打破，空气中涌动着无形的暗流，周柏然那双清冷的眼盯着黎鸷，似是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

　　“是。”

　　周柏然满意地点头。

　　“那么，你怎么知道，会爆炸呢？”

　　他语气铿锵有力，如一重锤打在黎鸷心上。

　　“黎小姐可不像疯子，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