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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灾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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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时,黎鸷还顶着一头鸡窝,惴惴的看着门外收拾整洁的白旭。
别问,问就是有点心虚。黎鸷一下子脚丫子抹油,风一样进到卫生间里,还不忘狡辩“快了快了,你看我睡衣都换了,就差梳头了。”
白旭轻轻带上了门,看着黎鸷手持梳子艰难的打理打结的头发,梳子卡在发尾,像是故意作对,女人算瘦容易看到用力的手上凸起的茎。
就在黎鸷还在和负隅顽抗的头发争斗时,倏的一只指节分明的手覆上了梳子背。
“几天没梳头了?等你梳顺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白旭拿走了梳子,黎鸷感觉头发被撩起,手抓在打结处上方,梳子力度不轻不重的顺头发梳着,那双手还不时手动分开头发不顺处。
“好了。”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嗯。”黎鸷看着白旭放下梳子,拿起发圈递给自己。
“还挺会照顾人。”
“小时候你照顾我,长大了不得我照顾你。”白旭坐到沙发上,故作老成的说着。
“切。”黎鸷暗声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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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尽中午,天暗沉沉的,黑压压一片,灰色的云层层叠叠,光亮灵巧的从缝里钻出来,有点沉闷,要下大雨的感觉。
两人站在站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人行秋色,人们匆匆走过,脚下踩的,发上戴的,肩上似有意无意飘坠的,尽是浓浓秋意。下着小雨,潮湿的空气裹挟着凉意侵袭着裸露在外的皮肤,黎鸷忍不住吸吸鼻子。
“投币或微信支付宝啊。”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糟乱的黑白头发下是一张枯槁的脸,他微侧着头,目光轻轻落在黎鸷和白旭身上,黎鸷扫完码对着司机轻笑,中年男人愣了愣,回以一个和善的笑,一个嘴角抽搐几下扬起的笑,好像很久没笑过,很难看的笑。
黎鸷和白旭坐在公交车后座的窗边,开始这长达几小时的远途。车内蔓延着浓厚的潮湿的霉灰味,老旧的车座吱呀吱呀的响,玻璃开了条缝,水汽钻了进来,黎鸷盯着窗外,看到了暗沉的天和风中挣扎的枝条。
车子晃晃悠悠沿着混凝土路走着,直到平坦的大路变成泥泞的小道,杂乱的树冠从眼前掠过。
“哎哟,这路这么抖,这破车,真是难受死了。”
这声抱怨稍稍分走了黎鸷的视线。一位身着大红色尼外套的妇人,面露嫌弃,捏起嗓子,声音不大不小。
黎鸷轻倪,在不知所料中竟与妇人视线撞在一起。
“看什么看!”
妇人凶巴巴得,看到黎鸷一旁的面容俊朗的白旭,眼睛一亮欲言又止了,扭扭身子翘起二郎腿,脸撇到一边去。
“哎哟喂,怎么回事啊。”
司机一个急刹,车内人身子猛的往前一倾。抱怨声此起彼伏。
两声喇叭声在寂静的四周很突兀,向锐利的尖刺。
车子又缓缓前行了,窗外路旁的广角镜上一抹亮色抓住黎鸷的目光。
那是一抹红色的身影,那个身着红色雨衣的矮小身影,像个孩子。
雨衣下摆很长,一小节拖在地上,沾满了污渍,露出的黑色额前短发湿哒哒的。
黎鸷心底一震,下意识咽了口水。
抬头了,露出惨白的小脸,是个男孩。咧开嘴角笑着离开了。
黎鸷紧了紧放在白旭大腿上的手,抓出一片褶皱。
“白,白旭,你有没有看到那个男孩。”
白旭瞥了眼窗外。
“什么?”
黎鸷扯扯嘴角,舒展手掌。
“没事。”
大巴向着转弯处驶去,路边生锈的杆子上挂着提示牌,风吹着“哗啦哗啦”响。
大巴还未驶过提示牌。
“啊!”惊呼声此起彼伏。
杆子半腰折断,只听一声响砸凹了车顶,就像大砍刀刀口隐入脆弱的脖颈。
有人呼救着拍打门和窗子,尖叫着让司机开门,有人去够车门应急阀。
“该死!打不开!”
黎鸷企图扒开拥堵在过道的人,艰难的去够救生锤。
拿到了!
黎鸷用力一锤,朝窗户猛的击打玻璃边缘。
玻璃碎了。
水汽混着雨点从洞钻进来,打在黎鸷脸颊上。
“轰!”
然后便是“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车内的惊呼变成了痛苦的惨叫,先是尖锐的,像刚烧开的水壶,而后渐渐低了下去,扯着嘶哑的嗓子哼唧,最后终于没了声响,只剩滋滋炙烤的声音。
黎鸷伸向窗外的脑袋是冰凉的,额前刘海上湿哒哒的,挂着水滴,脸向下耷拉,感受着雨滴与凉风的亲吻,留在车里的是焦黑的躯体,皮开肉绽,外焦里嫩,焦黑的皮肤下是粉红色的,还透着晶莹的水光,部分肌肉被融化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血管和神经。还偶尔渗出点鲜血,挂在那像雨滴一样,不过欲滴不滴的。
兴许是雨下得不够大,浇不灭熊熊烈火。
雨下大点吧,再,下大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