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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不就我 ——声音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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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里都是正气凛然,天神下凡得堪比秦王殿下!如果不看裴妄身上蠢蠢欲动的杀意的话。
裴指挥使在长安是出了名的,出刀见血。
别看天黑了,但他眼力好啊,那刀在门框里陷的老深了!战场上走那么多遭都没让他后怕成这样,他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取人家人头的!再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小娘子美丽的脖子就要见血了!
裴慎之啊裴慎之!你要凉!
“不过啊,将军”,他装着迟疑开口:“谢女郎身边的人递信过来,想等你得了空闲见您一面。”
“您看,要不要见呢?”
唐检:见!必须得见!不把这事抹平回去就是个大麻烦!
裴妄想起第一眼见她时的样子:他一个个杀进去,地上都是断刀残肢,池塘的水染成红色,那些充作装饰的奇花异石倒的倒残的残。她倚靠着屋门,月色恰好停留在她脸上,她一手捂着口鼻,眼眶泛红,像朵就快凋谢的月昙,好似还有种刚出水的清艳。感觉一碰,就要碎在水里。
他伸了手,跟他一路杀进来的刀破开空气,擦着细白的颈子飞过去。
嗯,没碎。
“嘁!麻烦精!”
裴妄出声,语气里都是藏不住的嫌弃。
太弱了!真的太弱了!哭唧唧弱兮兮,他还得把麻烦精带给秦王!
嫌弃完谢昭,他又开始嫌弃唐检。还真是秦王身边的人,跟他一样没眼力见!就她那样子见什么见,不小心死他面前他就白背一口黑锅!
是他弄死的就算了,这种无妄之灾?
“不见!”裴妄断然拒绝!
“我忙的很!没空见她一个小娘子!”
唐检:你忙?!你忙?!忙着甩锅不干活?忙着吃饭睡觉扒拉金子和奇珍异宝?
......
唐检认命去回话——昨晚的棠园是不能住人了,他们连夜搬去空置的听雨轩了。
说实话,他不是很想亲自去拒绝那谢家的女郎。毕竟那位爷不好惹,这位小女郎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裴妄是没什么势力出身,但人家是帝王心腹,仗着今上的偏宠和手里的刀杀出来的不好惹。
那谢家女郎正好相反。虽说她自己,呃,拿裴指挥使举个例:裴妄动她都不用出刀的,一拳十个不是问题。
但是,这一拳你敢不敢出才是问题!
帝王宠臣的爱女,谢家嫡系,今上还给了个郡主的爵位——有实封的那种!
正经宗室里有实封的郡主都没有几个好吗!
虽然说不知道是不是自家帝王那点奇奇怪怪的胜负欲作祟:比如你南朝因为是自家长公主的女儿给封了个县主、赐邑三百户,朕就给封郡主、赐邑五百户。
(一生骄傲不认输的大雍帝王:朕,雍帝,大气!)
真就牵住萝卜带出泥!
动了她,她没死,这人又不是没长嘴,她会告状的!
动了她,她死了,是不能告状了。但你不能保证她身后那些庞然大物会不会查到你,会不会出手搞你!就算做的干净查不到证据只能是怀疑,万一人家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呢!
所以,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招惹她。
裴妄有句话是对的:这是个麻烦。
虽然他俩说的麻烦可能不是一个意思。
*
“那边又拒了请见”,竹屿叹口气,顺手把汤药递过去。放得温温的,刚好入口。
谢昭接过去,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那奇怪的味道,一口气儿喝完。
竹屿看着女郎拧紧眉头如临大敌,水灵灵的脸都皱巴了的模样,心里好笑,还和小时候一样孩子气,又给女郎呈上块蜜饯给压压味道。
转念想到那边的回话,却是笑不出来了。
从那晚过去都三日了。每日派人过去请求拜见,每次都是拒了不见。
哪怕假装在忙也好,临时做做样子。偏偏毫不遮掩日日睡到日上三竿,睡醒了除了要吃要喝连院门都不出。
竹屿没经验。但再怎么样占领一城之后也要算算死伤管管百姓吧,她就见那个叫唐检的小将军整日忙得像个陀螺转啊转的,每次硬着头皮来回话那尴尬又心虚的样子她都没眼看。
“女郎啊!”看着她起身喝了药就没骨头一样又躺回去晒太阳,一幅万事身边过,片语不上心的样子,又想起从八年前来到女郎身边就没见她有过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就连三天前情绪最大的时候也透着股生死看淡的味道,心就像泡了黄连水苦的不行。
都是这该死的眼疾,让女郎小小年纪就过得不悲不喜活成个老佛陀样子!
谢昭:?我不是因为走过一遭阎王殿才这样的?
竹屿不知道,但竹屿很固执,一定要把女郎的注意力拉回到秦王啥啥都不干还不搭理她们这件事上。
她煽风点火:“秦王殿下日理万机,我们自然不会不识趣非要打扰。但殿下并不管事,总有些闲暇,可几次三番拒了拜见,不加缘由不约改日的。”
“您身上好歹还担着个郡主的爵位,他又于我们有救命之恩。于理,低位主动拜见高位;于情,受恩者拜见施恩者。”
“我们并无骄矜,可他这......置之不理!”
——高门大族之间,互相拜见都是提前递拜帖的。若主人家不方便会见,一般会相约改日或回复缘由婉拒。
婉拒原因不论真假,可连个原因都没有就拒了,是极其傲慢了!
她心里困惑,以秦王殿下的风评,不至于如此轻视谢家,或者说,更像是隐隐有些厌恶。故而眼不见心不烦。
“好了,阿屿~”,苦药汁就是这样,过了最上头最难受的那阵儿就好多了,谢昭也能腾出心思应付人。
“小娘子生气对身体不好,还会变老!”她开始强词夺理。
“你想想啊!”
“秦王拒绝我们拜见已经拒绝三次了”她说着比了个“叁”的手势,强调一下。当然,在竹屿眼里这手势可能更像火上浇油。见她脸色越来越差,马上就要忍不住波及她也很无辜的主子,谢昭收了玩闹模样,正经起来。
“他已经拒绝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揣测、动怒,除了让你我作茧自缚,徒生怒气龃龉,并不能找到他将我们置之不理的理由,也不能让他改变心意同意相见。”
“不告知拒绝理由也不另约时间,可见秦王殿下不拘小节。”
女郎还是委婉了,其实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这事就很好解决了。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至于真不拘小节还是假不拘小节,不重要。
他不讲礼貌。
正好,她对付不讲礼貌的人,也不会太讲礼貌,毕竟人家不吃这套不是吗。
先礼后兵,是她对没礼貌的人最大的尊重。
三次请见,她礼数已经做足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