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而川》时雨听夏

2、破冰 门外蝉

　　门外蝉鸣交织，奏响夏天活力的一曲。

　　沈盼第二天早早就到了学校，倒也不是为了给谁留下一个好印象，单纯是不想和别人打招呼。

　　姜来进来的时候沈盼正手抵着头背书，不过他今天没带帽子，可以清楚看到他脸部干净的轮廓，他的面色很白，流露出一些病气。

　　姜来昨晚冥思苦想一个晚上，最终决定从题目开始聊。一中擅长理科，尤其是数学一门，那成绩拿出来在省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于是他拿着数学试卷就去敲他的课桌，顺手把试卷塞到他手里，让他帮忙看最后一道题。

　　沈盼微微抬头，他可能没有料到姜来会继续主动来跟他讲话，所以在接过试卷前顿了一下。

　　不过他没有拒绝，这道函数题并不算特别复杂，加上昨天晚上也花了一些功夫研究，很快就用铅笔将步骤写了上去，他本来打算直接递回去，后来想想觉得有些干巴，便拍了拍他那好同桌的肩，还附上一句话，“这是我的解题过程，你可以参考一下。”

　　“天哪，你居然舍得跟我讲这么多话！”

　　沈盼:“......”

　　姜来笑意盈盈的接过试卷，手转着笔不停，沈盼的字写得很干净，又将一些重点步骤圈了起来，思考起来就比较简单。姜来看了一会便把铅笔擦掉用黑笔重新将过程写了一遍。

　　早自习结束后，教师里走进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保温杯和备课本，一副老干部模样。

　　“今天邬帮主怎么来这么早啊？”姜来一边用手肘撞沈盼，一边问道。

　　虽说沈盼刚来这个学校，但从昨天邬文先在上课铃响起的那刻才慢慢悠悠走进教室的举动来推测，大概能知道邬文先是个比较随性的老师。

　　不过还没等沈盼回答，前桌谢铭俊先转过头来抢答了。

　　“事出反常，一定有诈，说不准帮主今天要检查作业。”

　　他话还没说完，讲台上被叫做帮主的人就发话让大家把数学作业拿出来摊开在桌子上让他检查。

　　“卧槽！还有两大题没写！！！不跟你们说了。我要一分钟创造奇迹！”谢铭俊着急忙慌的转回去，从他杂乱的试卷堆里找作业。

　　“我也没问你好吧。”姜来朝前面翻了个白眼。

　　前面的人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回过头做了给鬼脸才继续回去完成他的“奇迹”。

　　“答案已经在了。”旁边幽幽的传来一句话，声音有些小，但足够姜来听见了。

　　虽然他得到的回答很简单，但心里还是高兴了一阵，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也并不是特别冷。

　　只是闲聊的功夫，邬文先就查到他们组来了。他看着两人写的满当当的试卷，面带微笑的点点头。

　　在邬文先查作业的这几分钟里，谢铭俊笔都快戳烂了也没见他写出几个字。

　　所以他就没那么幸运了，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邬文先看着他白白净净的最后半面试卷，手掌就已经朝后背重重的拍下去了。

　　谢铭俊吃痛，叫唤出声来，邬文先也毫不客气，让他下课去办公室面批。

　　面批就已经够让人胆颤心惊了，更何况是面批数学，这简直就是噩梦。

　　等邬文先一走，谢铭俊就倒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上午过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最后一节课。高三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基本都是自修课，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里的同学就已经蠢蠢欲动。

　　坐门边上的，一只脚已经伸出教室，随时准备跑出去，离门远的则做出预备跑步的姿势，尽管学校领导多次强调不准在吃饭必经的连廊上跑得太快，同学们对吃饭势在必得的架势还是不减从前。

　　姜来一向是“跑饭”大军的一员，他早早将笔盖合上，准备随时出门抢饭。

　　当他在座位上左右观望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旁还在埋头学习的沈盼。

　　“你不吃饭啊？”

　　“不吃。”

　　姜来本来还以为沈盼是刚来这个学校不知道食堂排队的盛况才不着急，哪知道他是真的不吃饭。

　　“饭怎么能不吃呢，下午上课要到五点，你不饿吗？”

　　“我习惯了。”

　　沈盼一直没有什么吃饭的胃口，再加上他剩下的生活费有限，少吃一顿是一顿。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是个神仙。”姜来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又喃喃道，“本来想邀请你一起吃饭呢，现在看来计划要泡汤喽。”

　　沈盼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好意思扫了他的兴，本来想跟他约着晚上一起吃，可还没等他开口，下课铃声就响了。旁边的人一溜烟跑了出去，没过几秒，教室里就只剩下沈盼一个人了。

　　楼道里本来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见，这下却只剩下脚步声回响。

　　沈盼也是被这情形吓了一跳，虽说以前在一中时大家吃饭也很积极，但也不会像这样，几秒钟功夫，人都涌出去了。他现在有些庆幸没有跟姜来说晚上和他去吃饭，毕竟他都不敢想食堂会有多堵。

　　食堂堵不堵姜来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堵在了去食堂的路上。

　　八月的天气本来就闷热的让人心烦，一群人堆在一起更令人焦躁，加上食堂抢饭迫在眉睫，姜来本来想从旁边挤过去，不过人和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空隙，所以他直接放弃了，站到一旁，等路疏通了才慢悠悠走到食堂。

　　这会食堂里排队的人倒不多了，只不过每个窗口基本只剩下了青菜萝卜这类没什么味道的素菜。他顿时就失去了吃饭的兴致。

　　不过他的几个好兄弟倒是很给力，已经在四人桌给他占了个空位。还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坐过去。

　　“我不吃了。”姜来空着手坐过去，懒散的坐在椅子上开口。

　　“今天怎么这么慢，不像你一贯的风格。”周衍大口撕咬着他的鸡腿，还抽空回姜来一句。

　　“不想挤死。”姜来站起身，把他的鸡腿往嘴里使劲按了按，转身潇洒离开，“小店去了，不用等我。”

　　周衍差点被鸡腿呛死，脸憋得通红。

　　“你别喷饭啊，我警告你。”坐他对面的谢铭俊看情况不妙，连忙把盘子往旁边挪了挪。

　　“我服，滚蛋。”

　　...

　　姜来去小店逛了一圈随便拿了两个面包就回教室了。他走到四楼的时候看见沈盼站在走廊上向外望，明明什么人都没有，身体却紧绷着，背挺得很直。

　　夏天午后的阳光很毒辣，他却还是穿着一件外套，好像感受不到温度一样。

　　姜来快步上去勾住他的脖子。

　　刚开始有人挂上来的时候，沈盼条件反射的躲了一下，后来看见是姜来又放松下来。

　　沈盼比姜来高了几厘米，站得远也看不出来，凑近了差距又有点明显。为了让姜来手举的不那么累，他很配合的弯了一点腰。

　　“怎么在外面特意等我呢？”

　　姜来就这样连拖带拽的把人带进教室。

　　“现在可以放手了吗，有点累。”沈盼无奈摇摇头。

　　“哦哦，忘记了忘记了。”姜来这才发现沈盼一直半弓着身子，马上就把手抽出来，一边转移话题，“今天食堂没饭吃，我在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回来，你要来点不。”

　　“不用了，我不饿，谢谢。”

　　“行吧。”

　　可能是面包吃起来没什么味道，姜来把它撕成好几条就着牛奶吃了好久，午休铃响了他才皱着眉吞下最后一片。然后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午休的时候，沈盼粗略的翻了一下课本，规划着把一些遗忘的记忆拼凑起来。

　　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看书，也只剩纸张翻阅间的摩擦声在他耳朵里停留。沈盼不喜欢这种过于安静的环境，只觉得烦躁，便停止了翻书的动作。

　　他偏头看见旁边熟睡的人，脑袋搭在一只大鹅玩偶上，很放松的样子。

　　或许是被这个慵懒的氛围影响，他突然也想休息一会，寻找久违的轻松感。

　　可他刚抬头，就对上了窗外有些秃的脑袋，钱时方朝着他的方向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出去。

　　沈盼只好出门跟着老班一路走到办公室。

　　“小盼啊，新来学校感觉怎么样啊？”

　　“还行。”

　　“哦还行啊，还行就好，把你安排在姜来这孩子旁边就是想着帮助你快速融入一班这个集体，姜来这孩子自来熟，跟谁都能聊两句...”

　　上了年纪的人一唠叨起来就没完，不过钱时方看了看表，及时止损。

　　“今天叫你来其实是要跟你说期初考试的事情，昨天给忘记了，这个考试二中每学期都有，怕你不知道提醒你一句，好好准备。”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一把眼镜，讲完也不忘记喝口热水。

　　“好的，谢谢老师。”

　　高三还真是不会闲着，沈盼在心里想，然后转身回教室了。

　　他刚踏进教室门，午休结束的铃声就响了。

　　教室里一下子变得哄闹起来，有几个结伴去厕所的，有些则趁着下课时间匆匆忙忙跑去买饮料解渴。

　　沈盼有一瞬的愣神。不过他很快又动了起来。

　　穿过热闹的人群，教室角落里躺着几本书正等人去梳理，那里才是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