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猎》微生平山

72、番外一 复活

　　2005年，伦敦。
　　“芭芭拉，你换好衣服了吗？”雪麟边敲卧室的门，边看了一眼手表，现在离奥古斯丁的生日聚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好了，好了，你这个没耐心的家伙，”芭芭拉喷完香水，不慌不忙地提起裙摆去衣帽间里选了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正要坐到衣帽间里的凳子上穿鞋时，却感觉到腰被一双手环住，她傲娇地哼了一声，继续吐槽道：“不是说在楼下等我吗？两分钟都不到又来楼上催我。”
　　“芭芭拉，”雪麟嗅了嗅芭芭拉的后颈，又在芭芭拉的后颈上落下一吻，“不是两分钟，是二十分钟，如果你不打算迟到，那么我们现在必须要出发了。”
　　听雪麟这么说，芭芭拉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离奥古斯丁的生日聚会开始只剩不到一小时了！于是她赶紧坐下准备穿鞋，却被雪麟单手抱起身，两只脚都离了地。愣了一下，她抬手去拍雪麟环住她腰的胳膊，“你放我下来。”
　　“不。”雪麟拒绝了芭芭拉，又抱玩偶一样把芭芭拉抱出衣帽间。
　　“我还没有穿鞋。”
　　“我给你买了一双新鞋，很搭你的这条裙子。”下了旋转楼梯来到一楼后，雪麟指着摆在大厅茶几上的那双尖头高跟鞋说。
　　芭芭拉一眼就看上了雪麟为她挑选的黑色绒面高跟鞋，但她嘴上并不饶人，“霸道的东方老妖怪，都不让我自己挑。”
　　自从雪麟告诉芭芭拉她并非什么三花猫，而是《山海经》中的陆吾后，芭芭拉就经常说她是老妖怪，她对这个称呼已经习以为常，“我是东方老妖怪，那你呢？西方小黑猫？”说到这儿，雪麟将芭芭拉轻轻放在茶几前的沙发上，笑着道：“确确实实是一只小黑猫呢，还没我原形一个爪子大。”
　　“才没有很小，是你的原形太大了。”芭芭拉嘟囔道。
　　“好好好，是我的原形太大了。”说着，雪麟握住芭芭拉纤细的脚腕，为芭芭拉穿上高跟鞋，又单手捞起芭芭拉，将她抱进停在别墅门口的红色超跑。

　　举办奥古斯丁的生日聚会的别墅离雪麟她们住的别墅不算近，开车大概需要五十分钟。
　　坐在驾驶位的雪麟为了打发时间，连上汽车蓝牙放了几首音乐，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暂停了音乐播放，开口道：“我知道奥古斯丁救过你，你对他很有感情，或许还希望他能记起几百年前那个没有修成人身的你，但他已经投胎了，记起前尘往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所以”
　　“我明白的，这是他第一次见我，”芭芭拉感到有些难过，但很快又笑了，“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才十九岁吧，那时候我绝对想不到能在几百年后看见一岁的他，真是特别的经历。”
　　听芭芭拉这么说，雪麟也笑了，“等他再长大几岁，你还可以听他喊你阿姨，那更是特别的经历。”
　　芭芭拉连连摇头，“太奇怪了，我才不要。”
　　“为什么不要？”
　　“虽然他没有生我，毕竟他是人，我是猫嘛，但他也给了我一次生命，在我心里，他就像我的妈妈一样，我才不要听他叫阿姨。”芭芭拉解释道。
　　“那就不让他叫你阿姨，让他叫你芭芭拉，永远年轻永远美丽的芭芭拉，”雪麟抓起芭芭拉的右手吻了吻，很强势地宣告：“我的芭芭拉，我的猫。”
　　“霸道。”芭芭拉红着脸吐槽道。

　　不多时，雪麟将红色超跑驶入郊区的一栋庄园别墅，只见奥古斯丁的新母亲抱着一岁的奥古斯丁站在别墅前的草地上看摇滚乐队的演出。
　　见雪麟和芭芭拉来了，奥古斯丁的新父母热情地跟她们打招呼，雪麟礼貌地回应，然后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奥古斯丁的新母亲杰奎琳，而芭芭拉的态度就不这么官方了，她欣喜地笑了笑，眼眶也有些湿润，但很快她就遏制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跟杰奎琳说她很喜欢孩子，又说奥古斯丁长得很可爱，能不能让她抱抱奥古斯丁？
　　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因为雪麟和芭芭拉是她的玩具公司的大客户，杰奎琳没有表示拒绝，而是点了点头，将奥古斯丁送到芭芭拉怀中。
　　看着奥古斯丁健康漂亮的模样，芭芭拉很为奥古斯丁高兴，从前她还只是一只黑猫时，奥古斯丁经常跟她诉说自己的心事，她知道奥古斯丁一直为长得不够高不够强壮感到困扰，但现在奥古斯丁投胎到了这样一个富裕的、温暖的新家庭，想来不必再为此事烦忧。
　　芭芭拉正为奥古斯丁畅想美好未来，一个小男孩忽然跑过来，指着她怀中的奥古斯丁问：“我可以抱抱弟弟吗？”
　　芭芭拉被打断了思绪，低头看了小男孩一眼，还不到她腰高，“不可以哦小朋友。”
　　“为什么？”小男孩不甘心地问。
　　“因为你还小，抱不动他。”说着，芭芭拉将奥古斯丁还给了杰奎琳。
　　小男孩立刻否认：“我力气可大了，肯定抱得动弟弟，杰奎琳阿姨，你让我抱一抱弟弟吧。”
　　杰奎琳摇头，“德古拉，你太小了，如果你现在有十岁，我会让你抱抱弟弟的。”
　　德古拉懊恼地鼓起脸，又叉腰，俨然是个小大人，“好吧，那我想看一眼弟弟。”
　　杰奎琳看着德古拉故作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又屈膝半蹲下，让身高才一米一出头的德古拉看她怀中的奥古斯丁。
　　“弟弟长得真可爱，”看着熟睡的天使一般漂亮的奥古斯丁，德古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变得柔软，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奥古斯丁的脸蛋，而后他取下戴在右手上的家族戒指放到奥古斯丁手边，“今天是弟弟的生日，我把这个送给弟弟做礼物。”
　　“这太贵重了，”杰奎琳知道家族戒指对德古拉这种老派贵族家庭出身的人的意义，不由大吃一惊，但回过神来，她又想，德古拉才是个不到五岁的孩子，估计没多想什么，只是单纯地送一个礼物，心情就平静了，“你快拿回去。”
　　“我不，我送给弟弟了就不会拿回去。”说完，德古拉就跑开了。
　　杰奎琳看着德古拉的背影，哭笑不得，转过头跟她的丈夫说去找德古拉的父母，把这枚戒指还到德古拉的父母手上。
　　一旁的芭芭拉早看傻眼了，跟雪麟咬耳朵道：“他怎么叫德古拉啊？难道？”
　　雪麟点点头，肯定了芭芭拉的猜想，“看来他和奥古斯丁之间的缘分挺深，双双投胎了还能再遇见。”
　　“这会是孽缘吗？”芭芭拉担心地问道。
　　“应该不是。”
　　“最好不是，我可没那么多命再分给他们。”芭芭拉还记得，那是几百年前的一个晚上，她跟着雪麟到森林中修行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她们循着血腥味找过去，看到了死去的奥古斯丁和德古拉，她吓了一跳，坐在了地上，而雪麟异常大胆地上前查看了他们的尸体，告诉她他们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而且表情都很安详，应该不是死于他杀。
　　不是死于他杀？那是死于什么？彼时的芭芭拉虽然跟着雪麟修行了一段时间，灵智渐开，但尚未成熟，还不能理解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情感，所以看着奥古斯丁和德古拉的尸体，她只会为他们感到难过。
　　雪麟当时跟她讲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
　　雪麟说梁山伯与祝英台是相爱的，而且爱得很深，但这并不能解决他们之间存在的一些现实问题，比如家世不匹配，比如父母不认可，所以他们只能用死亡保存他们的爱情，雪麟还说她之前在古堡里散步时听到了一些奥古斯丁和德古拉之间的对话，知道他们之间存在杀父之仇，而这样的深仇大恨是无法消解的，所以殉情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芭芭拉对此似懂非懂，只知道她失去了很重要的人，一张小猫脸上立刻就挂满了泪珠，很可怜地问雪麟能不能救救他们。
　　雪麟沉默了很久，才说有办法，但需有人真心愿意把自己的命换给他们，可是谁会拿自己的命换别人活下去呢？
　　我愿意！芭芭拉当时很开心地用爪子指着自己说她是猫，她有九条命，虽然之前已经用掉了四条，但现在还剩五条啊，完全可以给他们一人一条！
　　但雪麟劝她再想想，因为猫的两条命才抵得上人类的一条命，如果要救奥古斯丁和德古拉，芭芭拉会损失四条命。
　　芭芭拉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点头说，那我们赶紧救他们吧。
　　那你呢？雪麟问芭芭拉。
　　用掉四条命，我还有一条啊，一条也够了。
　　闻言，雪麟点了点头，说，一条确实够了，你嫁给我，可以跟我分享我的寿命。
　　我嫁给你？可我们不都是猫吗？猫也要结婚吗？
　　问题真多。雪麟一口咬住芭芭拉的嘴巴，不让芭芭拉继续说话。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回答芭芭拉，你嫁给我。你是猫，我不是，我是陆吾，因为犯了一些错误被封印了，变成了三花猫的样子，神力也大减，但寿命没有减少，只要我们结成伴侣，我就可以把我的寿命分享给你。猫不一定要结婚，陆吾也不一定要结婚，但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你，我们当然要结婚。
　　陆吾？陆吾是什么？
　　人面虎爪，虎身九尾，昆仑山神明也。雪麟很骄傲地回答。
　　可惜芭芭拉并不买账。她摇了摇头，说，人脸，老虎身子，还有九个尾巴，好奇怪的长相啊，你还是做三花猫吧，这样比较好看。
　　雪麟听芭芭拉这么说，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挥了挥爪子，将奥古斯丁和德古拉的灵魂从他们的肉身中拉出来，压缩成猫爪大小后往背上一抛，驮着朝森林外走。
　　我们现在就去复活他们吗？芭芭拉问雪麟。
　　雪麟摇头，说，不，最好再等等，这片土地上从前是没有轮回这种说法的，死去的人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狱，但因为近年来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天堂和地狱的空间却有限，这片土地上的神终于意识到如果再不把天堂和地狱里的众多居民送出去部分，天堂和地狱就要变成拥挤的鸽子笼，所以从三十年前开始，他们也修建起轮回通道了，只是他们造的轮回通道质量一般，一直在返修，我估计两三百年之后才能正常运行，另外，他们这边的人轮回大部分是变成花花草草，很少变成人，你希望奥古斯丁和德古拉复活成人，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也就是用你的四条命做交换。
　　芭芭拉点了点头，然后问雪麟，天堂听上去是个好地方，在复活他们之前，我们要不要先送他们去那儿待？
　　雪麟还是摇头，说，不同的土地上有不同的规则，在这片土地上，自杀是重罪，自杀的人一定会下地狱，而且，奥古斯丁和德古拉都不信这片土地上的神，下了地狱还要罪加一等。与其让他们去地狱受苦，倒不如让他们跟着我们。
　　从这天开始，芭芭拉每天数着日子，希望轮回通道能早日正常运行，奥古斯丁和德古拉能早日投胎成人，但不曾想，轮回通道的修理速度比雪麟猜测的还要慢。芭芭拉足足等了七八百年，才在2000年等到轮回通道正式投入使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