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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岸幸福,彼岸忧伤 梵柔和裴娅 ...


  •   八月的阳光晒到皮肤上一寸一寸的疼,连呼进身体的氧气都似乎带着焦味。正是中午的时候,地上的影子却躲开了酷热的阳光,蜷缩成一小团,让人觉得却挺不够义气的。
      “这该死的鬼天气!”梵柔忿忿地咒骂着,口中的泡泡糖像是一个抽水机一样把口中一点点的唾液也抽干了,梵柔只好把咀嚼了无数遍的绿箭口香糖潇洒地吐进了垃圾箱里,跑到便利商店买了一瓶水,“咕噜咕噜”地一顿猛灌。
      她扶了扶背上快要挎下去的画夹,右手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拖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一边看着自己手中的火车票一边找着自己的座位车厢,身上的T恤早已被背着画夹的后背汗湿了,底下紧身的牛仔裤像黏住腿了一样,感觉像拴着千斤重的大铁锤一般沉重。
      “15……16……17……18!到了!”梵柔终于找到了车厢号,她迫不及待地就把车票塞给检票员,一个劲地催她快点,然后飞快地跨上了火车,一阵阵凉意迎面而来,凉透了身上的每一个毛细孔,她像获得新生一样贪婪地呼吸着这些凉意。找到座位,把行李箱放到座位上的行李架上,将背上的画板取下来竖放在座位的靠背上,最后才轻松地坐下,拿起手中那瓶只剩下几口的矿泉水一饮而尽,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投进垃圾筒中,娴熟的动作似乎有着NBA中Kobe那样漂亮的投篮技术。

      一定是个经常出远门的人吧,裴娅这样想着。
      从这个女孩走到她对面开始,裴娅就一直看着她的举动。放行李箱,收拾座位,最后才安分的在她的对面坐下,她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冒昧地盯着她行注目礼,没有不高兴,反而很友好地朝裴娅笑笑,打了一声招呼,裴娅也朝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看到她刚才熟练地安排好自己的一切,裴娅就感觉自己太丢脸了:在自己独自乘火车的前几天,妈妈就帮我买好了所有必需品,告诉了我所有突发状况的应急与措施,恨不得把所有生活经验一股脑全部下载到自己的脑袋中,就这样被妈妈絮叨了一个月之后以为终于开始了自己的独自旅程,可是就在十分钟之前老妈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要检票员让她再见上女儿最后一眼,那仗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奄奄一息了呢,检票员居然还通情达理的被老妈劝动了,让她上来见我“最后一面”。我的天,结果让整节车厢里的人都知道了我有个多疼女儿的老妈,弄得我只剩下冒冷汗的份了,后来好不容易才把我妈劝下车,真是的。
      裴娅郁闷的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对面的女孩已经从背包里翻出了一本精美的素写簿和一支纯黑色的钢笔,认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裴娅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找什么人,也向四周望了望,几个年轻人正在聚在一块打牌,车厢尾部有一个老爷爷带着老花镜若无旁人地看着报纸,他对面有一个中年男子躺在座位上熟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但在这嘈杂的车厢内也算不上什么噪音了。裴娅回过头来,女孩已经换了一个坐姿,身体的方向正对着那年迈的老爷爷,她低下头,打开速写薄,一页一页地翻着,一幅幅美丽的风景图案和精彩的人物速写在裴娅还来不及惊叹之前就匆匆掠过眼前。看到女孩这么厉害的画功,心里一边盘算着她到底学了几年一边又好想和她聊天,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妈妈之前嘱咐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好奇心再强,可是还是不得不听妈妈的话,毕竟,自己还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呢,书上说:人心隔肚皮,江湖险恶,小心为上。裴娅只好收回那颗做祟的好奇心,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到窗外怎么也勾不起自己好奇心的枯燥风景。从这方小小的玻璃窗外看到的天空总觉得与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像是吸收了忧伤的味道,整片世界的灰蓝,让人压抑,喘不过气来,裴娅好笑的想想,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酸不拉叽的想法了,这种句子明明不是自己以前最最讨厌看到的吗?原来火车是一种会令人这么伤感的交通工具啊,真是奇怪了。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继续望着那些灰蓝的色彩,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在梵柔快画完车厢里每一个人的速写的时候,终于感觉到有点累了,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下意识地向窗外望去,原来却快天黑了呢,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她把速写薄和钢笔收进背包,转过身来目光停留在这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女孩身上。还真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子,好像睡了一下午了吧,还真能睡呢。梵柔笑了笑,看着桌上不顾淑女形象趴在桌子上流口水的女生,觉得她有点意思。
      会是个怎样的人呢?梵柔觉得自己似乎想太多了,耸耸肩将背包放在座位上跑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几小撮头发被水浸湿了,湿溚溚地粘在脸上,脸上还挂着豆大的水珠,突然想起自己身上没带纸巾,于是甩了甩手,想快点把手上的水蒸发掉,走出洗手间,准备到背包里去拿纸巾。“你在干什么!”一个瘦弱但身材高挑的男孩站在梵柔对面熟睡的女孩身边,手停留在将她的钱包从衣服口袋里“借”出来的一刹那,那男孩显被吓到了,梵柔的一声叫喊使整个喧闹的车厢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向那男孩投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开始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男孩早已反应过来,准备偷东西的手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就趁大家不注意“安份地”缩回到了自己的黑色外套里,准备离去。熟睡的女孩似乎不习惯这安静的环境了,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孩,怎么了?
      “站住!”
      少年惊讶地看着这个让自己失手的女孩。换作别的人根本不会管这种闲事,即使管了,也不过是一时的事,顶多是拍拍屁股走人,这是经验丰富的惯偷都了解的定则。就如同大自然的法则一样平常,这个世界总是坏人多,好人少,这就是现实世界,若不是这样,自己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这个女的想要干吗?男孩挑衅似地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从容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和一个银灰色打火机,点燃烟,熟练地将烟头插进嘴里,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烟雾缭绕,准备和这个女生玩玩游戏。
      梵柔最受不了烟味了,她捂着鼻子猛烈地咳嗽起来。“见鬼!”梵柔生气地走到男子面前,将他手中的烟抢走狠狠地扔到地上再用脚踩灭了烟头,转过头向被偷的女孩说:“他刚才准备偷你的钱。你看看钱包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啊?!”女孩下意识地掏出口袋里的钱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片,然后才舒了口气,“还好,都在呢。”这里面可是自己这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呢,然后女孩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梵柔说:“真是太谢谢你了。”又用手指指那个男孩说:“那个,他,你打算怎么办。”
      男孩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个女生,自己不是木头人,怎么可以平白无故栽这两个丫头头手上,于是转身离开。
      梵柔一个箭步追上前去,两只手抓住男孩的手反扣到他身后,左脚膝盖击中他的右腿韧带,男孩重心不稳,双腿跪倒了地上,梵柔紧紧地拧着他背到背后的手,把它扭成了一个麻花似的,男孩疼得叫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乘务员闻声赶过来,只见一个女孩架着气势汹汹地把一个男子架在地上,这架势,到有点像武松打虎的场景了。
      “他是个小偷,我把他交给你们了。”说着,放开男孩的手,让乘务员把他给带走,等到站后再交给警察处理。
      梵柔轻松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哇,姐姐,你好棒呀!”对面的女孩惊叹地称赞道,一脸仰慕的样子,“我叫裴娅,姐姐你呢?”裴娅打开了她的话匣子,看来,她自己将妈妈的话抛到西伯利亚去了,本来一路上就憋得慌,老早就对这个女孩产生了莫名的好奇心,现在她还帮了自己,所以,也就完全没有了戒心。
      “梵柔,梵天的梵,柔弱的柔。”
      柔弱,这个词似乎并不适合自己,可也早已经习惯了这么介绍这个名字,什么时候,梵柔允许自己柔弱过。
      “哇,好好听的名字呢,梵柔姐姐,你这次搭火车要去哪啊?”裴娅已经准备好要像个狗仔队一样认识梵柔了,一连串问题不停地从脑海里冒出来。
      “去古洮。”
      “古洮?!我也去古洮呢!我们正好一起去啊。”
      “好啊,裴娅。”梵柔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容,面对这个无厘头的小女生还真让人无话可说。
      “梵柔姐姐,刚刚看你一直在画画,可以给我看看吗?”裴娅很期待地望着她。
      梵柔从背包里取出那本精美的速写薄,递给裴娅。然后下一秒她就后悔得想灭了自己。
      “哇,梵柔姐姐,你画得太好了,这幅好漂亮啊,这幅也是……”。裴娅一页页地翻着,从她那几声“哇”中很自然地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梵柔很郁闷地提醒裴娅:“我说大小姐你小声点好不好。”
      裴娅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点”夸张了。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心虚地缩下了身子,她继续看着画,突然注意到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很熟悉的签名,正准备问梵柔的,可是抬起头就发现她不见了,转过身寻找她时就看到她端着两盒快餐向这边走来。
      “都这么晚了,肚子饿了吧?快吃饭吧。”梵柔顺手收起那本速写薄。
      裴娅一看到吃的就什么都忘了,于是端过饭菜说了一句“谢谢姐姐”之后就开始和美味的食物奋战起来,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有大半天没吃东西了,怪不得这么饿。
      “梵柔姐姐,你要去古洮干什么啊?是去读书吗?我妈妈把我转到古洮那边读高二,她说那座大城市的高中比我们县里的高中要好多了,会对我的升学有帮助的,虽然我很舍不得我的爸爸妈妈,但是,也没办法啦。”裴娅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一派不考上好大学决不罢休的壮士表情,看得梵柔真想笑。
      读书?我是去读书吗?好笑,梵柔想着,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对,我是去读书,刚考上古洮的大学。”骗骗她也无妨吧,毕竟,下了车,大家转身就是永别了。
      “哇塞,梵柔姐姐你好厉害呢,古洮那边的大学那么难考你也可以考上,画还画得这么好,真是个才女唉。”
      “哦,嗯。”也许自己也还是一个虚荣的人的吧。什么都不是,却又要骗人家,还是这么贼单纯的一女孩,梵柔心虚的沉默了,安静地伏在桌子上休息,裴娅也识趣的不再打扰,望着车窗外的天空开始发呆。
      “喂,我是左在锦,你给我记住!”这是那个小偷被带走之后对梵柔说的话,一遍一遍出现在脑海里,像个梦魇一样挥散不去。“左在锦,一个小贼而已,我还怕他来找我报仇吗?可笑!”梵柔伏在桌子上,闭上眼睛低喃着,眼睛里又似乎出现那个少年的影子,金黄色的头发,黑色的外套,耳朵上的一颗闪闪的耳钻格外耀眼,真是个好看的男孩呢,可惜是个贼了。
      半夜,梵柔在火车的轰隆轰隆的驶动声中醒来,双腿已被振得麻木,车厢里已经完全没有了白天那种热闹的气氛,整个车厢都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梵柔下意识地看着手表,短针安稳地指在一点上面,长针在人看不见的情况下诡异地移动着,似乎停留在6上吧,那这么说的话,就是凌晨1点了吧,裴娅抱着书包侧在座位上睡着,嘴巴不时地“吧嗒,吧嗒”着,应该是梦到了美食吧。梵柔看着裴娅的样子想着。
      睡不着了。从背包里拿出一张信纸和一支笔,小心地把揉皱的信纸铺展开来,然后写下开头:
      亲爱的木缡:
      写下去,
      我现在在去古洮的火车上给你写信,已经凌晨1点半了,今天还真是事多啊,碰到一个莫名奇妙的小偷。左在锦,挺好听的一名字是不?那小子长得也不错啦。可惜是个不良少年了,你说说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堕落成这样了,这个年纪怎么都不去上学呢?可不要像我啊。
      今年是我离开家的第三年了吧?因为我还没有找到我要去的方向,我一直在流浪,过着三年前我自己给自己承诺的未来——流浪,直到现在我不再迷茫。可是现在,我的心却还是一直在漂零。
      我还是无法释怀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是如何屈辱地走出那个家,16岁,我逃离了那些“善心善意”对待我的亲戚们,那天的雨真的好大,我再受不了他们的冷言冷语,丢下一句“我会让你们跪着求我回去的!”就冲进大雨里奔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累了,瑟瑟发抖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个晚上的,只记得我有对自己说过:我不会再让别人看不起自己,就算流浪,我也要闯出自己的未来!而如今,我也真正的过上了流浪的生活,吃了很多苦,但我相信这也是一种生活的磨砺,我会成功的。
      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今天在火车上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裴娅,请你为我记住她吧,遇到的人太多,好怕自己谁都记不起了,她问我是不是去古洮读大学,我回答说:是。我到底还是怕人用有色眼光看我的吧。流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选择流浪呢?
      木缡,你是懂我的吧。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我都告诉你了,你会明白“流浪”这两个字对我有什么意义。我是个孤儿,我也想有个温暖的家,有疼爱自己的爸妈。可以好好念书,考个名牌大学让爸妈该高兴,可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已成为了遥不可及的梦。
      哦。木缡,你看我,写着写着眼睛都开始有点湿湿的了。真是糟糕啊,我是个坚强的人啊,不是吗?难道这几年的经历还没把我磨砺成一个冷酷的人吗?至少我以为我已经成了一个这样的人了。哎哟,不说了,如果你在这又会笑话我了。嗯,那么,晚安了。
      梵
      2004.8。24
      信刚写完,火车快速的进入一个隧道,周围霎时陷入一片黑暗,梵柔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剧烈的疼痛感从胸腔的左边蔓延至每一个细胞,细胞内因为存在一种叫恐惧的感觉而被涨破,像流脓一样混合着这种疼痛感充斥着梵柔的神经系统。
      这是离开家后就落下的毛病,害怕黑暗的环境,会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对周围的一切像个孩子一样的敏感,任何人都不曾知道的秘密。
      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有这么一个致命的弱点,可偏偏命运跟她开玩笑,这不是病,却比病痛更来得折磨人。
      天光渐渐刺痛起眼睛来,裴娅睁开眼伸了个懒腰,余光一瞥就看到了正出神地看着速写薄发呆的梵柔。
      齐肩的短发遮住了她秀美的面容,纤细而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动着纯白的纸张——那些还没有用笔触碰过的地方。右手小指上的尾戒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妖魅。、
      “起来了啊。”梵柔头也不抬地问道。
      还真是敏感呢。裴娅想着。“嗯,昨晚还睡得好吗?”
      “还行。”继续低着头。
      裴娅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生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是错觉还是真的是这样?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站了,你不用吃点东西吗?”这次声音的主人总算抬起了头,裴娅看到她好像有淡淡的黑眼圈了,怎么了?不是说睡得还行吗?明明没怎么睡还逞强,怪不得这么没精神。等等,十点半了?!裴娅看看手表,天啦!居然这么晚了,她赶紧手忙脚乱地从行李箱上取下行李来,妈妈说过什么来着,到站之前检票员会来换票吧。于是又开始找开始换过的那张车票,“放哪来着?”摸摸上衣口袋,“没有啊,背包里呢?”她急得满头大汗,终于找到了那张皱巴巴的车票,找到后又开始清点行李,确定没有少后才舒了一回气,放心地坐了下来。
      梵柔事不关己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哎,又是一个在家当花瓶的小公主啊。现在的父母亲还真是太宠溺孩子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朋友一样,做事马马虎虎。
      “到了。”梵柔依旧面不改色地说着。
      “到了么?哇,古洮诶,终于到了。”
      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像什么击起心中永远平静的那口古井中的水一样,漾开很大的水纹,声音也一直在井中荡着。三年前,自己一个人靠打工赚够了买火车票的钱搭火车去往一座陌生的城市,什么行李也没带,却在火车上一直不敢闭眼,害怕自己坐过站,也害怕火车驶过隧道那种“轰隆”“轰隆”的声音,像是胸腔里那颗强烈跳动的心脏发出的声音。
      “梵柔姐姐,梵柔姐姐。”裴娅伸出五根指头来在梵柔面前晃了晃。梵柔回过神来,莫名地问:“啊?怎么了?”
      “人都走了,你怎么还不下啊?”裴娅着急地问。
      梵柔往车厢出口处望去,一堆人挤在那儿僵持不下,没有秩序地一顿乱冲,这种情况梵柔早就司空见惯了,所以她才故意慢点出去,“急什么,外面太阳那么大,还不如躲在这里吹空调来得舒服呢。”
      “啊?没搞错吧!”裴娅气嘟嘟地看着梵柔,索性也一屁股坐下来等着她。看到门口的人渐渐少了,梵柔才潇洒地背起背包,拿下行李箱向外走去。
      “走啦,跟着我。”
      裴娅像一只听话的小绵羊一样,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乖乖地跟着梵柔后面。
      出了车厢门,终于又感受到了夏日的残酷,在车厢冷气的催眠下已经完全忘记车厢外是怎样一个可以让人蒸发的温度。
      “姐姐,”裴娅站住脚望着前面的背影喊着,”我要去学校了,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话语中含着一些不舍与难过。
      “会吧,以后学着独立,不要老犯迷糊,下次如果被偷就不会有这么好运了。”
      梵柔转过身走近裴娅,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没想到裴娅“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喂,你不是吧,不要哭了好不好。”
      梵柔这三年遇到过很多人,早已对分别这种事感到麻木了,想不到火车上短短十几个小时的相遇竟可以让一个女孩子这么在乎自己的离开,她急忙从身上抽出一包纸巾来给裴娅擦眼泪。
      “姐,姐……姐,你有手机吗?”裴娅一边啜泣着一边问梵柔。
      “有的,你别哭了好不好,别人看见误会我是人贩子怎么办?”
      裴娅被逗乐了,脸上又漾开好看的笑容,她掏出一支笔小心地将梵柔的号码记在手心里。
      “梵柔姐姐,我以后一定会打电话给你的,再见。”裴娅一边快乐地跑开一边向这边挥手。直到隐没在人群中。
      这样就结束了吧。梵柔想着,刚刚自己告诉她的那个号码不过是自己胡乱编给她的,梵柔就是这样一个人,已经习惯独来独往的她,不希望对身边的人或者事有一点点留恋。因为她知道,不论什么地方,自己却会离开,而那里的人,也会因为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将自己完全忘却,即使直到某年某月自己又突然遇到那里的人,得到的也在其量不过是一句假到虚伪的客套话:“你好,好久不见呢。”然后大家又彼此分开,终是想不起对方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见过的人,想不起,也就算了。所以,也就是因为这样,梵柔也往往刻意避免与身边的人有什么故事发生,不想让自己舍不得,这样无牵无挂的,多好。
      她转过身,向裴娅离开的方向走去,也许自己和她,以后会和《向左走,向右走》里的男女主人公一样住在城市里那么近的对地方也仅仅因为习惯而错过,而自己和她就算相遇,那也是很遥远的事了吧,那个时候,自己应该窝到另一座城市去了吧。

      “你相信命运吗?”
      “这个问题重要么?”
      “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就像一张硕大的蜘蛛网,它的起点是海角,终点是天涯,不论相距多远,我们之间的命运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为着共同一个目的而努力存在着。”
      “或许是吧,可不会有人选择逃避吗?”
      “有的,但这样的人,往往什么又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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