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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九年 向日葵夹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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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没有纷飞的雪,风中的话语成雪落地。
白欲后退半步,偏头对江燃露出一笑。
他那一笑,如当年的狂夏卷入江燃的世界,撕破高层,昏暗里照进一束光,他说:“小朋友,现在你安全了。”
上次白欲是救过他的哥哥,这次白欲彻底来到他的世界。
“小朋友你是想跟哥哥同辈?”白欲牵过江燃的手,把风中冻冷的手重新捂热。
胸腔容不下江燃的心跳,他突然向前把头靠在白欲的左肩:“让我靠靠。”
头抵着肩,江燃亲切的感受到白欲此刻属于他。
“行。”白欲延长音调,他压着眸光,盯住江燃红透的后颈:“小朋友?”
后颈更红了。
白欲挑起左眉,他发现一条逗江燃的渠道。顺着坏心思,白欲的唇片轻轻碰到江燃的耳敦。
后颈胀红了。
白欲没给江燃恢复的时间,先把他的脑袋推开,牵起手就往前迈步:“小朋友又怕黑了?都不说话了。”
高挂半空的太阳没让两个少年得到半点树阴。
江燃的嗓子眼被吸进的空气卡住,他想说话也说不出!
白欲看江燃怎么逗都逗不出花样,他干脆喊:“江小朋友,你耳朵上火了。”看着江燃的后颈跟体温计的一样会上升,他达到了目的。
七点的皓清塔上上下下两行人,白欲牵着江燃的手更紧了,但江燃有意挣脱开,挣扎几次没成功就站着不动。
他担心有人注意到他们牵着手,担心白欲被诋毁,这些问题是他意料之中,但意料的事情不能发生。
白欲余光瞟一眼江燃抿成一条线的唇,他速度放慢,把他们的手藏到袖子里:“别怕。”
“哥。”
尽管江燃压着声线说,但白欲听的很清楚。
人群渐渐拥挤,白欲侧身想调戏江燃被上来的男人撞到,藏在袖口的两只手被揭开帷幕。
男人匆忙的步伐停下,他留意到两双十指相扣的手,顺着另一个方向找到了江燃。
白欲感受到江燃在挣扎的手,他放开了,指腹的滑擦之际,江燃的手再次变冷。
男人对江燃的表现冷狞:“紧张了?嫌丢人了?”
江燃站在比男人高一级的台阶,低着脑袋看地板。
脑袋嗡嗡作响,鼻子酸酸的,曾经的经历在脑海里一张张划过,每想起一次,身上的旧伤就隐隐作痛。
男人的声音很大,引起围观人群,通往皓清塔的路被堵死了。
白欲上一阶台梯,故意把男人挤到一旁。即使白欲现在很生气,但还是挤出一笑:“叔叔,你挡路了。”
白欲这一说,人群的几个观众都开始指责男人的不是,白欲趁机拉住江燃就往前走,但江燃迈不出步子。
白欲:“江燃?走吧?”
男人:“你们都令人恶心。”
他们声音交杂,江燃从人群里脱离,一步两台梯往下跑。只要他逃的快,没人追的上。
白欲把手收回口袋,正准备往前冲就被男人先一步挡下:“你们什么关系?不能公开吧?”
“如果你脑子有泥那想的也是泥。”白欲离场时,听到人群里对男人的指责与讨厌。
社会就是这样,只要带动观众的情绪,他们就会跟在身后附和,他只是利用人心而已。
白欲一路直冲山脚,跑3000米都没心慌的人此刻到山脚喘着粗气。
江燃蹲在一棵树下,看着白欲急匆匆的冲过来,随即江燃的视线落在了跟前的草地上。
一双白鞋在他跟前出现。
白欲没出声问,江燃就藏着掖着。蹲累了就站着,站累了就蹲着,反反复复五次,江燃反复观察白欲的微表情,没有新发现。
衣角的向日葵晃动。
匆匆忙忙的上下717阶台梯。
皓清塔的神对所有人开放,包括施暴者。
“对不起,下次不会的。”
不会再突然跑走,留你在原地。
江燃反复摩擦左手大拇指,目光直盯前方从皓清塔下来的人。
他不信神,但他跟白欲说,他向神许的愿都实现过,这是假的。
江燃的神是于梓潼,是他自己。
衣角的向日葵往江燃的脖子靠,一碰到就跑开了。
白欲的余光中压着几分言语,他和江燃明明站在一起,为何感觉离得好远。是江燃现在缩成一团?还是觉得他低着脑袋有点乖?到底是某人眼里的潭水黯然了?
白欲抬手,江燃的毛发和白欲的掌心摩擦间,江燃偏头挤出笑:“这么早陪我来这,不困?不去补觉?”
“不困。”白欲几乎是立马回答的,他没看江燃,这使江燃的心里荡起水波。
是困了还是不放心我?
江燃打算催白欲回去,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江燃”把他的想法打破,笑渐渐消失在他脸上。白欲的语气太严肃,但听出他在询问江燃的意见。
“如果这个关系让你害怕,我们在外面保持距离。”
江燃慌了。
他没有害怕,他害怕是因为刚才的男人,他无数次对自己发过誓,要让全世界知道——江燃喜欢白欲。
但他失声了,这些话徘徊在牙贝。直到他看到白欲的嘴角翘起小小的弧度,树荫和阳光间,白欲站在两边,他张嘴却没说话,转而眯眼一笑,过了许久,才说话:“你刚刚在找他?”
他在忍耐。江燃从白欲的小动作看出来,他闷声:“嗯……”
男人出现在白欲的视野,他心头一紧,朝江燃定眼一看,紧接着男人看到他们,慢慢走来。
男人靠近前,白欲已经默默站起身。江燃半步跨到白欲的右上方,挡住男人向白欲投出的眼神。
男人看江燃这样反倒笑起:“你这么护他,莫非真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是不是?”
男人这句话是针对白欲,在皓清塔的台阶处,白欲小声的用只有男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叔叔,这容不下你的‘热闹’。”
他在白欲那吃过一次苦就开始针对江燃:“你真跟你妈一个德行,当初一起反抗是你发现你和她是同类吧?”
“想护住你们这些秘密吗?”说着他竖起食指:“一星期一千,那小破店不是挺受欢迎?这点钱有的吧。”
江燃身上的刺全竖起,“没钱,但可以打一架,输的进医院赢得去警局。”
架还没开打,男人被牌友约走了,打牌喝酒大过他的一切。
江燃拉着白欲的手离开皓清塔。路上的冷风吱吱呼进袖口,江燃把拉链拉低。
白欲握住江燃拉着他的那只手,他感受到江燃的颤抖,他在努力回应江燃:他在的。
在路口拐角,江燃突然对白欲说:“他是我爸。”
这是江燃无法改变的现实,即使疤褪去,但心理的抗拒和害怕已经无法逆转。
他的亲爸破坏于梓潼和白茗的幸福,在学校大肆宣扬被所有人仰慕高举的白茗是同性恋,于梓潼遭来所有人的厌恶。白茗的父亲知道后帮她办转学手续,不打不骂的安静最为窒息。
那个少年时期,白茗跟于梓潼没有好好的告过别。
宛江的榜单在那年出现转学生的名字,白茗报名参加了许多活动,有时活动的时间相撞会让她心生愉快。
因为于梓潼以前也这样,每次遇到让白茗感受到于梓潼还在她身边。
宛江高三有挂红签的习俗,“作业”树飘着无数人的梦想,白茗的红签写着“好久不见”,笔墨吹干,思念传不到远方。
“白茗学姐,今年毕业请你要接受我的告白!或者加个QQ?”
这个少年说出爱意,与当时红着脸对白茗告白的于梓潼一样。
“抱歉,QQ被家里人锁了。”
白茗联系不到于梓潼,她记下于梓潼的电话却打不通。
江燃有记忆开始,他见过于梓潼被打,那是酒鬼父亲撒酒疯的时候。
五岁,江燃卷入这场风雨,身上的伤不多,却深入心灵。
七岁,他开始反抗,被酒鬼父亲打的后背发紫。
八岁,于梓潼提出离婚,母子俩反抗失败。那天,江燃的手脚被打出血,但他哭不出来,因为于梓潼在哭,他要安慰妈妈。
十岁,江燃喜欢上向日葵。
冬天的向日葵生在石缝间。
十一岁,江燃频繁反抗酒鬼父亲,失败告终,期间去过一次医院进行手术。
十二岁,江燃跟于梓潼学习怎么爱自己,在十三岁来临时,他学会了笑。
十四岁,江燃和于梓潼反抗成功,跟酒鬼父亲打了一年的官司。
十五岁,江燃考进宛江,于梓潼跟着他一起去宛江报告。
这年,于梓潼在宛江的榜单上找到白茗的名字,陈旧的照片是有着她影子的白茗。
十六岁,江燃遇见白欲。
这一年,他学会了爱人。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于梓潼让江燃学会了爱。
江燃没向白欲展开说他的家境,他担心这一说会失去刚刚得到的爱,就像冬天刚暖好的手又暴露在寒风中。
他拉着白欲往前,“我很强大的,法律会困住他。”
他活在长达九年的家暴里,但心中的向日葵从未低过头,眼里的潭水依如当初。
“欲儿,我喜欢你,早就喜欢了。”
“我也喜欢你。”
他们手牵着手走在大街。
即使有人回头看,但他们并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