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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玻璃箱里的怪物 ...

  •   “二号实验体异化程度低,目前呈死亡状态,申请进行解剖分析。”一个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女性声音响起。
      像是某种面对危险的保护机制,我的全身肌肉瞬间紧绷,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站在我床边的两个人看到我坐起身,在我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时,就迅速转身向后跑去,一边跑,其中一个人还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长方体按下按钮。
      瞬间,从我的脖子和四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直冲我的五脏六腑。剧烈的痛楚仿佛要将我的身体炸开。
      我痛得摔下床去,那床的高度比我想象的要高出太多。猝不及防下我狠狠地砸在地上,本就脆弱绷紧的神经被这一下的冲击后彻底撕裂开。
      “咕噜咕噜!”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难忍的呻吟。那仿佛全身皮肉被人用钝刀割裂开的灭顶的痛苦让我一时没有注意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有多么的奇怪。
      这根本就不像是人类会发出的声音,反而像是某种猫科动物在感到不适时发出的呻吟。
      等到那阵痛苦如浪潮般退去后,我的意识才慢慢回到我的身体里。
      冷汗浸透了我的全身,我缓缓睁开眼,在眼睫上微微颤动的汗珠终于滑落破碎在冰凉的地板上,迸溅出数颗透明细小的圆滚滚的水珠。
      我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在我看向玻璃后面的“人”的瞬间,那“人”也抬起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人”,它的四肢超乎寻常的修长,和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高差不多。全身上下没有几两肉,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瘦长的骨骼,仿佛是一个行走的骨架。
      此时它正全身赤裸地趴在地上,脏乱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它发青的脸颊,只能透过几丝乱发看到它那双乌黑透亮的如同黑夜里的一汪清池的眼睛。
      我看清楚它的模样后,一边盯着它的动作,防止它可能做出的突然攻击,一边惊恐地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可奇怪的是,“它”也反应激烈地做出了和我一样的动作。
      这时候,一个令我汗毛直竖的想法冒了出来。
      我颤抖着低下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突出的肋骨的形状,和明显不是正常人长度的双腿以及双手。
      但我仍然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抬头看向玻璃后面的“它”,然后缓缓地撩起遮盖住脸庞的长发。果然,“它”……不,应该说是我,也同样做出了这个动作。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玻璃,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我将冰凉宽大的手掌贴上自己同样冰冷僵硬的脸颊,我可以确定,现在的我和睡醒前的我长相只有四分像。
      在我睡觉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猛地看向我刚醒过来时看到的那两个人跑的方向。
      站在透明玻璃门外的几个人看到我突然投射向他们的目光后,站在中间的男人——也就是当时按下按钮的那个人——抬起拿着黑色长方体的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那应该是在警告我。
      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很有可能是造成我刚才痛苦的源头。或许是遥控器之类的。
      我慢慢扭转身子,朝他们的方向跪下,然后高举双手,向他们表示我没有恶意和攻击的欲望。
      但那几个人显然对我并不放心,尤其是那个男人,仍旧保持着随时准备按下按钮的动作凝视着我。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有十分钟左右,男人终于放下手臂,朝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们就一起离开了。
      全程再也没有看向我。
      我因为恐惧而全身虚脱地瘫软在地上,然后艰难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大概有一百平米的房间,除了门口的那一面,其他三面都是镜子。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在中间靠后的地方放置了一张似乎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刚结束一天的课程,在宿舍里休息,为什么一睁开眼自己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又是什么人?
      无数的疑问挤入我的脑海中,这无疑对我现在脆弱的神经产生了难忍的压迫感。
      于是我将脑袋埋进宽大的手掌里,试图停止思考,以来缓解压力。
      或许是因为自我醒来后神经过于紧绷,所以在我冷静下来后,很快我的身体深处袭来一阵不可抗的困顿感。
      不知不觉中,我再次陷入了睡梦中。
      再次醒来时我又是躺在床上,只是这一次门口站了很多人,在与镜子的交接处甚至还有某个人垂下来的手臂。
      难道说在这间房间的外面还有更多正在观察我的人?只是从里面看不到罢了。
      这不难想到,我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专门关押我这个怪物的玻璃箱。
      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十分严实的白色大褂和长裤,甚至还有配套的袜子和手套,类似于某种实验服。
      高高竖起的衣领下面还带着同样颜色的口罩,唯一裸露在外面的只有看向我的各种各样的眉眼。
      不同颜色的眼睛里都充斥着相同的疯狂的欲望。
      仿佛我是什么被精心烹饪而成的美味大餐。
      但他们都只是在一旁热切地看着我,并没有什么动作。
      除了一个男人,那个手里有可以带给我痛苦的遥控器的人。他那头糟乱的如鸡窝似的头发,与向我看过来时认真严肃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很难不让人记住。
      他看了眼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的一个女人——我猜测她很有可能是我第一次醒过来时见到的那个女人——示意跟上他。
      然后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房间,向我缓步走来。
      我试探性地想从床上坐起来,脖颈处却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向后拉扯的力量。与此同时,还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苍白修长的指尖触碰上冰凉的铁环,我不可置信地顺着它向后抚摸,果然在铁环后面摸到了一条相连的有拳头粗细的铁链。
      “呼噜……wro nre yoh?”我跳下床去,下意识趴伏在角落里,浑身戒备地看着他们靠近,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本想质问他们是谁的话等说出口后也变成了另一种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语言,我却无师自通地在脑海里翻译出了它的意思。
      我浑不自知地做出这一系列动作后,一时怔愣住,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我已经做过无数次,所以才能如此熟练敏捷。那是一种深刻入骨的本能。
      那两个人趁我魂不守舍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在我如此庞大的身躯前,他们甚至显得有些矮小。
      但男人还是微微弯腰使我与他的视线保持平齐,然后轻声说道:“wi bibg yoh er.”
      我们不会伤害你。
      虽然他的语调别扭奇怪,但我还是大概听懂了他的这句话。
      即使他做出这样的保证,但我的心底还是无端地对他们产生一股莫大的敌意,那仿佛是一种来自生理本能的抗拒。
      看着我依旧做着准备攻击的动作,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吃食。它虽然还未开封,但我的嗅觉似乎十分灵敏,几步远的距离它的香味还是汹涌地钻进我的鼻子里。
      令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女人没有看我,只是熟练地撕开包装袋,从里面拿出一块淡粉色的硬块扔到我的面前。
      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前的数个小时几乎没吃任何东西,回到宿舍直接累得倒头就睡。再加上刚醒来后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现在缓过来饥饿感就更加明显了,甚至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看着眼前散发着美味的食物,我的肌肉开始慢慢放松下来,绷紧的脊背也逐渐弯曲。我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这两个人的动作,一边忍不住凑上前用鼻子轻嗅。
      确实没闻出什么异味后,我又抬头看了他们两眼,然后才试探性地伸出殷红的舌尖,轻轻舔舐着食物的表面。
      缠绕在舌尖的奶香味让我暂时放松了警惕,露出尖锐的牙齿,衔住冻干开始吃起来。
      我正吃得起劲儿,突然感受到一股令我不适的气息的靠近。我微微抬眼,视野里果然出现男人逐渐向我走来的鞋子。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我停下嘴里的动作,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男人,并不由自主地发出哈气的声音。
      “wi getr yoh fot and yoh niid per wi sdreah.”我们会为你提供食物,而你需要配合我们的研究。男人停下脚步,低沉的声音如是说道。
      我听到这句话,没再理会男人,低头几下将嘴里的肉干嚼碎吞下,然后收起眉眼间的凶狠看向男人,“ie you slor dersh.”我有几个问题。
      “yoh shmer.”请说。男人的反应依旧平静,仿佛是没有灵魂和血肉的仿生机器人,只会一板一眼地执行系统所派发的任务。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玻璃箱的空间实在过于狭小,长时间的趴伏动作让我的四肢都感觉有些细细麻麻的酸痛。
      于是我干脆跪在地上,将身体都压在小腿上。裸露在外有些发凉的皮肤相互接触,带来细腻的触感,这才让我后知后觉地产生一种来自人类的羞耻感。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强忍住想蜷缩起来遮挡住自己身体的欲望,开口问道:“wre se iy?wry diro ie biem tuiter?”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男人听到我的话,和身边的女人对视一眼,然后迟疑地问道:“diro't yoh jaide wrt fashen?”你忘记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是否应该向他们坦白所有事情。
      女人敏锐地察觉出我的疑虑,稍稍向前倾身,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带着笑意的声音温柔地说道:“wrn dird yoh jiyer discuxia?diro't bu afird.lat'i bangze yoh.”你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不用害怕。让我们来帮助你。
      如果他们没有在我刚醒来的时候伤害我的身体,没有像对待牲畜一样在我的脖子上拴上一条铁链,我可能会被他们的话轻易打动。
      “diro't fanxies.yoh'e just ganraned.”不用担心,你只是被感染了。女人或许是看出我眼底的不善,于是站直身子,和我拉开令我舒服的距离,依旧温和地说道。
      “ganran?”感染?我忍不住出声重复道,“wrt dird ie getr ganraned wisi?wry nm ie ganraned?”我感染了什么?我为什么会感染?
      我的这句问话很显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因为我看到不仅是我面前的这两个人,甚至是在玻璃箱外更多的人的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如果是之前的话,那几乎是想要将我分食殆尽的贪婪,可到现在除了单纯的狂热之外还多了许多探究。
      男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diro yoh noum wrt eir se iy naor?”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纪年吗?
      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我能接受的边缘反复横跳,即使我已经隐隐察觉出了接下来的事可能将彻底颠覆我的认知,但我还是底气不足地缓缓说道:“grondun 2024.”公元2024年。
      “noer,iy'e ter ioe ego naor,in 214.”不,现在是冰河纪元214年。
      男人深吸一口气,为了掩盖平淡的语气底下的兴奋,他的语调变得又重又失衡,显得有几分诡异。黑框眼镜上面起了一层厚重的雾气,掩去了他眼底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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