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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三日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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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禁足之期,转瞬即至。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昭阳宫的宫门便被准时打开,晨雾缭绕着朱红宫墙,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打破了深宫一夜的静谧。
赵灵宴晨起梳妆,青禾手执象牙梳,细细梳理着她如瀑的长发,眉眼间满是轻快:“公主,总算解禁了!这三日闷在宫里,可算能出去透透气了。沈知衍被关入天牢,沈家如今乱作一团,再也没人敢暗中作祟,咱们往后总算能安稳些了。”
铜镜里的女子,眉眼清丽,唇畔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褪去了往日的疏懒,多了几分通透灵动。她抬手拂过鬓边碎发,声音平静无波:“安稳?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沈知衍倒了,可沈家根基未动,朝堂之上的和亲之议,也不过是暂时压下,远没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她从未天真地以为,拿下一个沈知衍,便能彻底平息所有风波。
沈家世代簪缨,在朝中盘根错节,即便沈知衍犯下私通大漠的死罪,沈家老臣也必定会全力周旋,想方设法保全家族根基。而那些一心想推皇室女子和亲的朝臣,不过是换了个由头,迟早会再次将矛头对准她。
青禾手中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满是不解:“那公主,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提心吊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灵宴抬眸,眸底闪过一丝锐利,“之前在宫中蛰伏太久,如今解禁,也该让世人看看,昭阳公主究竟是何模样。”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怯懦温顺的原主,也不会一直躲在谢惊尘的庇护之下。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彻底斩断和亲的宿命,在这深宫朝堂站稳脚跟。
说话间,殿外传来内侍通传,说是御膳房送来了早膳,还有人送来一封未署名的书信。
青禾将书信呈上,信封素白,字迹清隽挺拔,落笔处没有落款,只透着一股独有的清冷淡漠气息。
赵灵宴指尖摩挲着信封,心中已然猜到几分。
拆开书信,纸上只寥寥数语,字迹力透纸背:“沈家今日必会入宫求情,朝堂必有纷争,宫中勿随意走动,万事有我。”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的温情话语,却字字皆是叮嘱,藏着毫不掩饰的护佑之意。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素白的信纸上,也落在赵灵宴的指尖,她望着那行字迹,心头微微一暖,连日来的疏离淡然,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抬眼看向青禾,淡淡吩咐:“将书信烧了,早膳摆上来吧。”
“是。”青禾应声,心中也明白,这书信定然是谢惊尘所送,满朝文武,也唯有这位清冷权臣,会这般事事将公主放在心上。
果不其然,赵灵宴用过早膳不久,宫中便传来消息,沈家数位老臣联名上奏,手持族谱,跪在金銮殿外,痛哭流涕地为沈知衍求情,称其是被奸人陷害,绝无可能私通大漠,恳请陛下明察,赦免沈知衍的死罪。
一时间,朝堂之上再次风起云涌。
支持沈家的朝臣纷纷附和,称沈家世受皇恩,忠心耿耿,沈知衍更是世家翘楚,私通大漠一事疑点重重,不可轻易定罪;而忠于皇权、支持谢惊尘的朝臣,则力主严惩,称证据确凿,若轻易赦免,恐难正朝纲。
双方争执不下,陛下一时难以决断,只得暂且搁置,命谢惊尘再次彻查,务必查清所有细节。
消息传入昭阳宫,赵灵宴正坐在廊下,摆弄着案上的棋局,黑白棋子错落排布,恰似这错综复杂的朝局。
“公主,沈家老臣实在过分,明明证据确凿,还要颠倒黑白!”青禾气鼓鼓地说道,满脸愤愤不平,“谢大人好不容易找到证据,难不成还要让沈知衍逍遥法外?”
赵灵宴落下一枚白子,堵住黑棋的去路,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沈家若是轻易认输,便不是盘踞京城多年的世家了。他们如今这般,不过是垂死挣扎,想要以情动人,逼迫陛下松口。”
“可陛下若是真的心软了怎么办?”青禾满心担忧,“若是沈知衍被放出来,必定会再次报复公主。”
“谢惊尘不会让此事发生。”赵灵宴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怀疑。
那日御花园的守护,三日内无微不至的暗中照拂,还有清晨那封字字恳切的书信,都让她确信,谢惊尘早已布好局,绝不会给沈家反扑的机会。
她话音刚落,殿外便有宫女来报,称苏凝华求见。
“苏凝华?”赵灵宴指尖的棋子顿在半空,眸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沈知衍的心上人,平日里躲在宗室深处,从不轻易露面,如今沈知衍入狱,沈家深陷风波,她反倒主动找上门来,倒是有意思。
“让她进来。”赵灵宴淡淡开口,随手将棋子放回棋盒,神色平静无波。
不多时,一道纤弱的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苏凝华身着一身素色布裙,未施粉黛,眉眼温婉,眼底满是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走到赵灵宴面前,屈膝行礼,声音哽咽:“臣女苏凝华,见过昭阳公主。”
“起来吧。”赵灵宴抬眸,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苏小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苏凝华缓缓起身,垂泪道:“臣女知道,公主与沈公子之间素有误会,此次沈公子入狱,臣女斗胆前来,只求公主能够高抬贵手,饶过沈公子一命。沈公子他本性纯良,此番行事,皆是为了臣女,还望公主明察。”
说着,她便要屈膝下跪,一副卑微恳求的模样。
青禾连忙上前阻拦,脸色冷了几分:“苏小姐自重,公主面前,岂容你随意下跪!”
苏凝华身子僵在原地,泪水流得更凶,目光楚楚地看向赵灵宴,满是哀求:“公主,臣女只求沈公子平安无事,若是公主心中有气,尽管责罚臣女,只求公主能够在陛下面前,为沈公子说一句好话。”
她这番姿态,看似卑微求情,实则是在道德绑架,暗指赵灵宴因私怨陷害沈知衍,仗着公主身份咄咄逼人。
赵灵宴将她的心思看得通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疏淡:“苏小姐怕是搞错了,沈知衍入狱,是因私通大漠,证据确凿,由谢大人亲自查办,与本公主毫无干系。朝堂之事,自有陛下与诸位大臣定夺,本公主一介深宫女子,无权干涉。”
她一句话,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点明了沈知衍的罪责,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丝毫不给苏凝华拿捏的机会。
苏凝华脸色一白,没想到赵灵宴如此油盐不进,眼中的泪水顿了顿,依旧不肯罢休:“可是公主,若不是那日宫宴之上公主性情大变,引得沈公子心急,他也不会犯下如此大错,此事终究与公主脱不了干系……”
“放肆!”
不等苏凝华说完,一道清冷凌厉的声音,骤然从殿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僵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惊尘身着月白官袍,缓步走入殿中,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目光锐利地扫过苏凝华,让她瞬间噤声,浑身发颤。
他方才在金銮殿应对完沈家老臣,听闻苏凝华前来昭阳宫,便立刻赶来,生怕这女子出言不逊,惊扰了赵灵宴。
“沈知衍触犯国法,罪证确凿,苏氏竟敢在此混淆视听,攀诬公主,当真以为宫规国法是摆设不成?”谢惊尘声音冰冷,字字铿锵,看向苏凝华的眼神,满是凌厉。
苏凝华被他的气势震慑,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
赵灵宴看着身前那道挺拔的身影,他背对着她,却稳稳地挡住了所有的刁难与恶意,如同最坚实的屏障,护她周全。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清冷的眉眼,挺拔的身姿,明明是那般疏离的人,却一次次为她挺身而出,将所有风雨挡在身外。
那一刻,赵灵宴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之前刻意压抑的情愫,再也无法掩藏,悄然蔓延开来。
谢惊尘处置完苏凝华,命宫人将其带离昭阳宫,不许她再靠近半步,才转过身,看向赵灵宴,周身的冷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臣来迟,让公主受扰了。”他躬身行礼,语气相较于往日,多了几分轻柔。
“谢大人不必多礼。”赵灵宴敛去眼底的波澜,起身说道,今日的她,少了几分往日的疏懒,多了几分郑重,“今日若非谢大人及时赶来,恐怕还要多费一番口舌。”
“护公主周全,是臣的本分。”谢惊尘抬眸,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深邃的眸底,映着她的身影,清晰而专注,“沈家之事,臣已安排妥当,今日之内,必会彻底定案,绝不给沈家反扑之机,公主日后无需再为此事烦心。”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太过专注,赵灵宴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耳尖微微泛红,心头小鹿乱撞,只能故作镇定地开口:“有劳谢大人费心,朝堂之事,辛苦大人了。”
“为公主,不辛苦。”
短短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无尽的深意,清晰地传入赵灵宴耳中。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青禾识趣地退到殿外,关上殿门,只留下二人独处。
晨风吹过廊下,卷起案上的棋子,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余香,暧昧的气息悄然滋生,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缱绻而温柔。
谢惊尘缓步走近,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眸底的清冷尽数化开,只剩一片温柔深情,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公主,臣之所为,从非本分,皆是心甘情愿。”
赵灵宴心头一颤,抬眸看向他,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之中,那里面盛着满满的在意与温柔,再也没有丝毫的掩饰,清晰地诉说着他的心意。
深宫之中,权谋交错,人心叵测,他身为当朝权臣,身处风口浪尖,却甘愿一次次为她破例,为她挡去所有风雨,这份心意,沉甸甸的,真切而炙热。
谢惊尘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底笑意渐深,没有再步步紧逼,只是轻声叮嘱:“沈家之事了结后,和亲之议暂时不会再起,公主在宫中安心度日便是。凡事有臣在,必不会让公主受半分委屈。”
赵灵宴望着他,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如春日初绽的繁花,明媚动人:“好,我信你。”
一句“我信你”,胜过千言万语。
谢惊尘眸底笑意愈深,清冷眉眼间尽是温柔缱绻,两人四目相对,不必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片刻后,他敛了神色,躬身告辞:“臣尚有朝事未毕,先行告退。公主切记,宫中行走多加小心,若有异动,即刻遣人知会臣。”
“我知道了,谢大人慢走。”赵灵宴轻声应道,目送他转身离去。
那道月白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朱红宫墙的转角处。她仍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间暖玉,心头余温未散。
不多时,宫外快马加急的消息传入宫中,金銮殿方向再起动静。
谢惊尘才回前殿,便有内侍捧着密函匆匆而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大人,边关急报,大漠部族异动,似有集结南下之兆。”
谢惊尘接过密函,指尖一紧,素来平静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沉凝。
看来,沈家之事刚落,真正的风浪,才刚刚从边关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