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新生》十里烟花一半醒

8、月卿扬进山 江扶苏在山

　　江扶苏在山里学艺的第七天，月卿扬到了云雾山脚下。

　　他一个人来的。

　　山外其实还有十二个黑衣卫，是他从月家带出来的精锐，个个擅长追踪。但月卿扬把他们全留在了山外。因为他知道，进了那片雾，人多没有用。

　　云雾山的雾不是普通的雾。它浓，浓得像一堵墙；它活，活得像有眼睛。进去的人，要么被它吞了，要么被它吐出来——没有第三种可能。

　　月卿扬站在山脚，抬头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山脊，然后走了进去。

　　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名字，没有编号，月卿扬叫它“规则”。

　　“规则”从他有记忆起就在了。不像别人的系统那样发布任务、发放奖励，“规则”只做一件事——警告。

　　“不要靠近那个人。”
　　“不要动感情。”
　　“不要——”那个声音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气说，“爱上他。否则你会死。”

　　月卿扬听过很多次了。从小听到大，听到耳朵起茧，听到心里麻木。

　　但他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叛逆，是因为好奇。他很好奇，那个让“规则”如此忌惮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是武功高强？是天赋异禀？还是……和他一样，脑子里也住着一个声音？

　　他想亲自看看。

　　雾越来越浓。月卿扬走得不快，但很稳。他不需要看路，因为“规则”在给他导航——即使它不情愿。

　　【前方五十步，右转。】
　　【注意脚下，有树根。】
　　【目标在你左前方，约三百步。】

　　月卿扬照做。

　　他穿过一片竹林，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沟，绕过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然后，他停下了。

　　溪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在弯腰洗手。听到脚步声，直起身，慢慢转过来。

　　月光从雾缝里漏下来，落在那人脸上。

　　月卿扬认出了他。江扶苏。济世堂的少东家，重生者，系统1009的宿主——以及“规则”让他“远离”的那个人。

　　江扶苏也看见了他。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溪水在脚边流淌，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最后还是月卿扬先开了口。

　　“你听得见它说话。”不是疑问，是肯定。

　　江扶苏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头：“你也听得见。”

　　“我的叫‘规则’。”月卿扬说，“从我有记忆起就在。”

　　“我的叫1009。”江扶苏说，“我死后才有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溪水继续流。

　　然后，两个系统同时响了。

　　【检测到与关键人物接触。主线剧情推进中。当前进度：15%。】——这是1009。

　　【警告。危险等级上升。建议立即撤离。重复：建议立即撤离。】——这是“规则”。

　　两个声音在各自的宿主脑子里喊了几秒，然后，它们好像同时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检测到未知信号——滋——】
　　【警告：发生数据冲突——滋——】
　　【系统错误——】
　　【错误——】
　　【滋——】

　　电流杂音，断断续续的提示音，像是两个机器在吵架，又像是两个机器在打架。然后，同时归于寂静。

　　江扶苏愣住了。他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没有任务，没有警告，没有那个冰冷的机械音——什么都没有。

　　月卿扬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张开，握拳，再张开。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只手是不是真的属于自己。

　　溪水还在流。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有只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月卿扬抬起头，看着江扶苏。

　　“如果没有那些东西——”他顿了一下，“我还会想靠近你吗？”

　　江扶苏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济世堂缺个守夜的。”

　　然后他继续走了。

　　月卿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慢慢被雾吞掉。他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浓雾里。没有说话，没有对视，甚至没有靠近。

　　但方向是一样的。

　　身后，溪水继续流。脑子里，系统还在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