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寂静冬岭2 ...


  •   孔时雨正站在这个挂着“渡内”姓氏房子的门口,这个姓氏他很熟悉,来自于园田茂一个副手,他和这个副手略略打过交道,但他从没进过这里的房子。一面在熟悉的树边摸索着手机,他一面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这房子的位置很是隐蔽,常常是他和园田茂交接秘密任务的场所。屋子的外表十分普通,它密不透风,每一扇窗都被拉上了厚厚的暗紫色窗帘,天这时刚刚蒙蒙亮,屋子四周被一种缥缈的烟雾环绕着,像是给裹上一层厚重而又腥气十足的腻子;附近有着铁制的围栏,上面缠绕着尖锐的铁圈。进了围栏,里面树木葱茂,最高大的那一棵枝干遒劲,躯干粗壮,最下面的叶子和针一样向外竖起,像一把钢筋做的伞把阳光严密遮盖。这下面也正支着露天的帐篷,桌子以及几把可以坐下的椅子。

      这里没有诅咒诞生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按理说人心越是想要躲避的阴暗角落,便越容易唤醒匍匐的恶兽,可是孔时雨来到这里不借助任何咒术工具也能安心地如同站在自家草坪上抽烟,时不时看会儿手机,除去那暗沉这里的气息可以被形容为阴郁、清新的小雨以后。也许是因为园田茂会雇佣定期来清理污秽的诅咒师,也许是因为放了特殊的结界、咒具,咒术的手段五花八门,而园田茂此人和咒术界的交往之深往往让他感到只能见其冰山一角,难以窥视海面以下的细节。

      这冰山一角也显露在这件屋子里,在他精心构建的关系网中听说这里长期安置着一个女孩,有人说是园田茂的女儿,难听点说是私生女。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里面待着一个有些价值,但也无人在意的小玩意儿。孔时雨知道很多东西,但他不插手也不参与这种事情,尤其是触碰盘星教这样的庞然大物更要小心谨慎。他经常充当中介,但只了解双方的基本身份,交换表面的利益,所接手的一切肮脏、隐蔽的交易却也是在人的范围内,超出了人的部分,两方合作的产物,牺牲品,实验……叫什么都行,对他来说就不算在业务里了。他们达成合作后的一切都与他不会有关联,他这样的小人物并没有多少自保的底牌,只会默默遵循行内的规矩,闭紧自己的嘴巴——必要的时候,眼睛也可以塞上。

      总而言之,他只要在这里等屋子的门打开,等着这间屋子的联络人给他递来交易的报价。园田茂和他的“星浆体”的事情,可大可小,这事几乎是和咒术界明着来互相对付,私底下却是商议好了怎么帮助一些人排除异己。除去付给自己的中介费,推荐费以及给杀手的委托费,盘星教还付了一大笔钱给一些咒术界的上层用来买情报买线人。今天他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和园田茂定下合适的报价,再商议后续的情报交换如何进行。想来也是有几分有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也能成为这大笔交易的焦点,不过她活着也是为了死,死在谁手里又有什么不一样呢?被天元抽掉灵魂拿来做祭品,不如给他们这群鬣狗饱餐一顿,好歹能保证大家会心怀感激为她鼓掌庆祝,也不枉费她辛苦等死这么多年。

      肚子里滴溜溜打着算盘,孔时雨却面上不露。这事成功与否,关键还是那两个羽翼未满的年轻咒术师。对付两个还没成年的老虎,还是要请来老谋深算的豹子,这豹子的人选他早已有了打算,但也要看园田茂愿意给出多少。心里百般算计,只等着瞧金主有多大方。
      此刻屋子的门终于被人打开,露出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身影,孔时雨收起手机,把只剩一点烟头的香烟扔到了地上,时间刚刚好。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大亮的天光,用脚碾了几下烟头,等那微弱挣扎的火光被彻底踩灭便转身向那人走去。

      距离同化还有30天。

      “前我失丧,毫无盼望。
      蒙你救赎,近你身旁。
      用杖用竿领我一生,我今成为主的小羊……”

      廉直女子学院的学生正在进行教堂活动,唱诵《真神羔羊》的清澈歌声在教堂里荡起悠远绵长的回音。暮春的阳光下,学院大门上具备宗教意味的校徽标识神圣古朴,熠熠生辉。这里位于市区附近的黄金地带,其发源可追溯至明治初期,当时由于女性难以接受教育,来到日本的传教士又将传播福音和教育视为同一使命,因此在这里出资建立了教会女校。

      这里有着深厚的历史,也培育了无数丰硕的果实。结束了白天的活动,和女孩们摇曳的裙摆一同走进宽敞教室的是银铃般的笑声,和往常一样,他们或是在座位上嬉笑打闹,或是捧起课本静心读书,和他们的前辈一样会在这里一直读到大学,未来若不是踏进上流,也是社会坚固的支柱。

      窗外的光线明亮而不刺眼,吹进房间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的温度,仿佛做好了踏入炙热夏季的准备,坐在窗边的天内理子却不能完全笑出来。她望着自己朝夕相伴的同学,小心又仔细地观察他们。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大多都洋溢着无忧无虑的天真,可她依然试图在那不断开合的嘴和细细皱起的眉头中瞧出点别的意味来。

      踏入生命最后的30天,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一件难以接受又无法抗拒的事情。除了自己的女仆黑井,再没有亲近之人能够知晓,即使是她在这里关系最好的同桌。她无法诉说咒术界的一切,尽管她被安置在这样纯洁宁静的环境里,咒灵也会如同无法被擦干净的污渍,顽固地游荡在学院周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拉开身边的伙伴,等待定期派遣的咒术师来清理。她无法诉说自己看见的恐怖,也因此无法诉说自己的死亡,于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假装维持泡沫般的幻想。

      人一想到死,便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在意之人会如何,然后便是恐惧与痛苦。
      天内理子不同。她隐约知道,这个叫天内的女孩想要张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她在理解想说什么以前就已经先学会了遏制,遏制多余的情感,自私的想法以及幼鸟般的哀伤。

      星浆体,拥有这个特殊的身份对天内理子来说是吞下了包裹着未知的糖果,这个糖果已经入肚,初尝是甜蜜的,可是更深的苦却不能完全琢磨。她的时间在最初被发现时就已然开始了倒计,因而死亡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痛苦的含义,恐惧也在为天元献身的事实中不断地稀释淡化——和目睹那场车祸一样,她也会目睹自己的死亡。只是这样的死被赋予了更为深刻的意义,它不再是抹去一条性命的手,而是隐藏着为人类奉献的高级理想,是在十字架上被举起的奉献于神的羔羊,在天内理子看来,天元正是代表这样最高象征的“神”。

      自开始便肩负着光荣的使命,她如今终于到了完成使命的关头,又在等待什么呢?天内理子无法继续细想,耳边恰传来好友埋怨的声音,于是连忙挂上了笑的表情,说了几句赔罪的话,趁着铃声未响再夸张地挥舞起手臂逗得她哈哈大笑。一只新生的蝴蝶赶上了春天的尾巴,正从低矮的窗边乘风飞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寂静冬岭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