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种子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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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之夜结束后，收到奇怪快递的瑞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房间里一片漆黑，她轻声唤醒了沉默的人工智能。
“艾达。”
“我在。”在没有光的房间里，艾达的声音显得格外令人安心。
“你相信神的存在吗？”瑞曲忍不住问道，身边的员工都对狂欢之夜充满期待，甚至连组长都发消息鼓励她参加狂欢之夜。艾达罕见地没有立即回应，瑞曲以为它没听见，又问了一遍，三分钟后艾达才回复了她。
“即便没有神，人类也会创造一个神。”
这个回答让瑞曲琢磨不透，确实，如今的科技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与其信仰根本无法考证的神，那疯狂科学家们为什么不创造出新的神？就像万能的艾达那样，满足人类的生活所需，高度发达的科技反而让神的存在像一个笑话。如果一切都能靠神明解决，那还要科技和秩序做什么？可公民们却义无反顾地相信神明，这种信仰甚至超越了对联邦政府的信任。
一个从未显灵的神明，凭什么获得公民的信任？瑞曲让艾达搜索关于神明‘崐’的资料。传说中的神明‘崐’诞生于远古时代，拥有巨大的翅膀为人类遮风挡雨，‘崐’的羽毛可以制成工具，‘崐’的利爪能对抗猛兽。‘崐’一直保护着弱小的人类，直到认为人类拥有了自理能力和崇高的思想，而后‘崐’回归于本属于它的天空，在它的国度默默注视着人类的身影。
听起来就像个无法考证的童话故事。
“信仰的力量很强大，人类会因为信仰战胜内心的恐惧，抚平一切的伤痕，面对未知的新生。”艾达说。
“那我该信仰它吗？”
一个月前，瑞曲刚从培育基地毕业，她还天真地以为无名者能为人类做贡献，她的工作是有意义的，和课本里写那样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她被迫成长，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记录员，可枯燥的工作和无趣的生活已经让她判若两人，是因为她缺乏信仰吗？
“相信自己，您远比想象中更强大，强大的内心能临危不惧，欲望驱动时才能爆发出更强的实力。”
“你说话真像个老师，只可惜培育员从没对我说过这些。这些话你是怎么得出来的？计算出来的结论吗？”
“计算只是一部分。不要被计算的结果迷惑，要从实际过程中吸取经验。”
“吸取什么经验？”
“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跟您解答。”
大脑分泌激素让她产生了困意，不知不觉她便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瑞曲见到了传说中的神明。它穿着洁白无瑕的长裙，温柔地说会实现她的一切愿望。瑞曲高兴坏了，大声的告诉神说她想成为自由者，她希望2901前辈不会被调走，她还想要一个名字，她希望以后能再次见到那个人。
“你用什么回报我？”神明突然问道。
“这些不是免费的吗？”
“免费？你想不劳而获吗？”
神明两手一挥，瑞曲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瓦解成泡沫，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灵魂缓慢的被神吸入它的体内，她的眼睛看见了一群贪婪的人类，人类头上满是无止境的欲望，她成为神明的一部分，无数的人类都成为了神明的一部分。
第二天清晨瑞曲惊醒，她第一时间摸了摸四肢，还好四肢都健在，没有变成泡沫。瑞曲卡着点赶到办公室，发现茶水间的长队竟然消失了，办公室里少了一大半员工，许多员工抱着纸箱前往执法部门报到。
2901前辈的工位已经空空如也。
看来神明并没有实现她和前辈的愿望，或者说实现愿望的代价太沉重，她们都承担不起。没有员工排队还有些不习惯，瑞曲机械地冲了一杯咖啡，默默回忆着2901前辈对她的照顾，困意驱使着她一口喝完了整杯。今天的咖啡格外苦，瑞曲再也感受不到曾经咖啡带来的快乐。
悲伤和孤独感再次袭来，瑞曲感觉自己正在慢慢下沉。她强撑着难受又去接了第二杯，黑得发绿的浓缩咖啡让她反胃，上面飘着深绿色的泡沫，第二杯她只喝了一半，感觉咖啡在胃里翻滚，最后她强忍着恶心偷偷倒进了旁边的绿植里。
绿植很快吸收了倾倒下来的黑色液体，与平时并无区别。黑色眼镜完美掩饰了瑞曲的焦虑与不安。很快，咖啡因压制了她的情感，屏幕前红色大字的训斥她的工作态度。
“重复即完美。”
...
下午四点，艾达突然发来一份邮件。
“您的组长8-87-1111正在十五楼小型会议室等候，会议室预约时间为下午4:10-4:50，请您即刻前往，点击确认后将自动为您回复。”
组长在会议室等她，难道是执法员名单有了变动？瑞曲在艾达的指示下来到会议室。小型会议室只有几平方米，房间内有一张浮空的会议桌和两把纤细的银色椅子。会议室的谈话均属于保密内容，墙壁四周并没有摄像头和其他电子设备的修饰，整个会议室显得像个审讯室，没有一点人情味。
上个月，部门里许多员工因为执法员名单被叫到这里来谈话，瑞曲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第二杯名单出来的今天居然才轮到了她。瑞曲坐在组长正对面，二人距离很近，她观察到组长比之前消瘦了不少。
组长没有佩戴眼镜，眼镜收回到耳朵后面，她示意瑞曲也要收起来，收起眼镜意味着切断与艾达的连接。
“我实在是抽不开身，一直没时间和你详谈，天天都是开不完的会和看不完的资料。”组长疲惫地说，她当然不是来抱怨工作的，紧接着她拿出了2901前辈的工作记录，“2-81-2901已经被调走，这些是她负责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尽快接手，病人的人数有一些增加，特别是关于六格组织成员的部分。”
瑞曲心头一紧，她负责的病人中只有一个六格组织成员。
“我看了你的工作汇报，知道你接触过一名。和六格组织相关的事情原本是2-81-2901负责的多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了名单上面。”
“您是说前辈本来不在…”
组长点点头，长长的叹了口一气，说：“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我专门把你从其他部门手里抢过来就是为了继续调查六格组织。这也是为什么我让2-81-2901多带着点你的原因，可惜只有一个月，这还远远不够。”
“六格组织...具体要我做些什么？”
“一年前，政府针对某起特大案件进行调查，但始终没有结果。我们怀疑内部有人泄露情报，建立了秘密调查小组，我就是调查小组的负责人。”
组长从黑色公文包取出一叠特制资料，人工智能时代下，纸质版资料在部门里不常见，印刷的质量控制精细，这种资料扯不断也烧不烂。资料详细记录了某起关于联邦政府数据库泄漏的案件，具体的泄漏经过描述的很详细，但嫌疑人迟迟未被逮捕，嫌疑人是六格组织的成员。
数据泄露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六格组织便展示出了强大的复刻能力，已经从成员的身上搜出了初代虚拟设备雏型。
“行为纠正部门可以更好的观察被关押的六格成员，在这一年里我们研究了七十八名不同年龄段的成员，但他们的组织思想难以突破，边缘的成员只能送去治疗，核心成员那边一无所获。嫌疑人身份尚未查明，我们展开了三条调查路线，一个是重新盘问能接触到数据的工作人员，一个是逮捕六格组织成员，从他们嘴里挖出什么有用信息，以及…”
组长顿了顿，让她来回答这个问题。
“监视知晓数据和人员动态的人工智能艾达。”瑞曲脱口而出，她心中的想法逐渐被手中的资料证实。联邦政府并不信任艾达，他们处处提防着艾达，第五代人工智能艾达正是从数据泄漏的科技中心研发出来的。
组长赞许地点头，说：“我们必须警惕。艾达是第五代人工智能，我们也不希望它会犯和第四代人工智能一样的错误。谁也不想这样的平衡被打破。”
组长提到的平衡指的是无名者与自由者之间的关系。无名者与自由者均由联邦政府统一管理，当人心浮动时，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将政府苦苦维系的平衡给打破。六格组织是近年来比较活跃的地下组织之一，非常擅长制造纷争，不断加剧无名者与自由者之间的矛盾，小到偷窃，大到杀人。甚至出现自由者要将无名者驱除的情况发生，声称无名者这样没有用的存在占据了他们的生活空间。
组长口中的第四代人工智能名叫蒂姆，淘汰的原因就是因为它背叛了联邦政府，选择与地下组织狼狈为奸。蒂姆搅乱了城市的公共秩序，所以联邦政府就抹除了它。
第五代人工智能艾达建立在蒂姆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多的可控程序和驱动器。但这个技术并没有掌握在联邦政府手里，所以政府对艾达非常不信任，上层重要的信息也不会通过艾达传递。
“那我具体要怎么做？”
“监视艾达，就像它监视你一样。”
监视人工智能？这是多么可笑的工作，为了监视人类的举动制造了人工智能，最后又因为人类不相信人工智能，再让人类来监视它。
“可我要怎么监视它？”
“我会给你相关权限，你可以随时检测它的漏洞，包括它的语言逻辑、整体动向。如果它真的背叛了联邦，那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可如果它没有背叛呢？”
瑞曲思索着，艾达的未来分析能力已经超约了前面所有的人工智能，它的核心目标就是为人类服务，会不会分析这种对它不利的局面？难道它的编码被改写要反抗人类吗？
组长眉头紧锁，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是说，背叛联邦对艾达来说没有好处。”
瑞曲赶紧解释，但她刚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后悔了，她竟然将艾达当成了人类来判断。人工智能是没有思想的，就算它能分析出利弊，可最终操控的权利还是在人类的手上。只要六格组织入侵了艾达的系统，那么艾达无论是否愿意依旧会加入六格的阵营。
“不要相信人工智能，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时间还有五分钟结束，组长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门口环顾周围，门口的摄像头在外面转动着，能拍摄下二人的面谈。
“好的组长，我知道了。”
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和艾达说出的话如出一辙。可不管怎么样，所有的无名者都依靠着人工智能和联邦政府才得以存活，无名者的生活和思想全都由联邦政府掌控。
命运掌握在联邦的手里。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协助。新发布的「夜间之旅」游戏正在被联邦政府大力推广。根据现有情报来看，这款游戏的特殊之处在于能将虚拟行为数据与现实场景对接，未来可能通过这种虚实交互的虚拟训练模式，有效降低执法人员在实战中的伤亡风险。”
「夜间之旅」可以在里面虚拟训练？那2901前辈就可以在这款游戏里训练吧，这样她就不会受伤了，瑞曲脑海里浮现出前辈上阵杀敌的模样。
“这款游戏风险很高，六格组织成员很可能潜伏在其中进行交易。我希望你能参与游戏监控，有特殊情况及时反馈。”组长在瑞曲耳边低声说道，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将她包围，“我通过特殊渠道获取了开发者的账号，你使用这个账号参与即可。”
“我会把购买游戏所需的积分转入你的账户，当然，游戏公司也会给你发放调查酬金。”组长快速说完，瑞曲感觉到她压在椅背的力量，似乎在担心瑞曲不会接受这个任务。
从组长的话中可以得知设备不是她给的，免费的设备是从哪里送来的？接受这个任务，瑞曲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使用这套游戏设备，还能额外赚一笔积分。只要攒够3000万积分，她就能彻底改变身份，成为一名自由者。她不再被冰冷的编号定义，而是拥有自己的名字、自由选择职业、定居在任何想去的地方。
这个无法拒绝的任务或许就是她人生的转折点，瑞曲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答应。
晚上，一笔巨款打进了瑞曲的账户，她取出那台来历不明的游戏设备，带着疑惑躺上床，闭上眼睛，戴上设备。
这是一款只能在夜晚登录的全息游戏，最早晚上八点上线，最迟早上八点下线，最长可玩十二小时。 和那些辅助睡眠的激素药物不同，这个游戏装置能在睡梦中直接连接大脑神经，将人带入全息虚拟空间。在这里做的一切，都不会影响现实中的身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很自由，玩家可以在游戏里做很多事。
“欢迎您来到「夜间之旅」。为保证您正常的生活轨迹，请设置好您的退出时间。”
她设置五点半退出游戏。
“请选择您的人物样貌。”
两个选项浮现在她的眼前，相同身高体型不同性别两个角色，不知道游戏过程中还有没有机会修改形象。系统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温馨地提示道：“后续会更新更多外貌选择，可根据您自身外貌进行复制，敬请期待。”
思考片刻，她选择了女性角色。
“请输入您的玩家名称，该名称将绑定您的真实个人信息，一旦生成名称将无法更换。”
需要一个名称吗？她不想游戏里的称呼也是无趣的编号，在这个界面苦恼了很久。身边的员工也都是编号，只有部分上级才有名字，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只能在大脑里疯狂搜索着谁的名字能借她用一下。
忽然，她想起了那本童话书《勇者与恶龙》，她开始回忆故事细节。
恶龙降临，公主被抓。
勇士举剑，刺杀恶龙。
公主得救，勇士求婚。
举办宴会，普天同庆。
仔细一想，故事里很少有女性的名字，那些角色要么叫马夫的妻子，要么叫公爵的女儿。终于，她想到了一个人，是公主的侍女，名叫瑞曲。这个角色的戏份很少，在众多角色中不显眼，既没有名门的出生，也没有耀眼的外貌。
“请输入您的姓名，该名称将绑定您的真实信息，一旦生成无法更换。”
游戏系统又一次提醒她。
最终，她输入【瑞曲】两个字。
“您好，瑞曲，很高兴您加入我们的游戏，希望您在游戏里面能有全新的体验，在夜晚拥有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不一样的人生吗？眼前的字幕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并非新手引导，而是一份冰冷的系统任务
系统：“请问您是否接受系统安排的特殊任务。”
“接受。”
系统：“您将作为一名特殊偷猎者，完成系统发布的【猎杀名单】即可获得全部奖励，中途死亡则宣布任务失败。”
成为偷猎者？游戏里被万人唾弃的偷猎者？
游戏主要分为两大板块，居民城和废弃城。居民城是所有玩家日常活动区域，里面不仅有公寓和商店，也有可操作的游戏工作，比如野人部落服装店的店主在现实里是一位老奶奶，闲来无事，退休后进到游戏里面玩起了换装游戏。
尽管玩家初始样貌都设定的差不多，但换上不同的服装后倒显得有那么些区别，尤其是需要去废弃城的探险家，适宜的服装很重要。
为了完成高难度副本，得到更为丰富的奖励，催生了大量的探险队，但高难度副本奖励的背后是是极高的死亡率，好在，游戏中死亡不会对现实产生影响。唯一的代价是死者的金币会被系统回收，或者转移给杀掉他的玩家。
没错，在废弃城杀人是被官方允许的行为。但随着逐渐兴起的势力和游戏资源的不公平分配，那些大量杀人偷窃行为得不到玩家的认可。
玩家们称呼这类人为偷猎者。偷猎者并不受待见，这类玩家的名称往往被挂在聊天室的中央屏幕上供人讨论，形式上更像一种新概念悬赏名单。
“什么是特殊偷猎者？”
瑞曲有权得获得对任务有利的情报，虽然不确定这是否和组织提到的六格组织有关，但从任务的层面来看，这就是一场生存游戏，活下来调查是她的第一准则。
系统：“您的设备将单独更新，更新后您可以作为特殊偷猎者在居民城和废弃城执行系统任务，且您的行为不会被游戏系统清除。当然如果您偷猎者的身份被其他人则宣布任务失败。”
这个很好理解，毕竟缉拿组织人员自然需要隐藏身份，或许，系统提出的猎杀名单正是六格组织的成员，如果运气够好，她说不定会挖掘更多的组织机密。
瑞曲揉了揉太阳穴，游戏里的死亡并不真实。相比之下，她更担忧现实中执法员的工作，执法员的工作性质和她现在差不多，但他们却要面对真正的牺牲。
想到这里，瑞曲不禁为2901前辈捏了把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种子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