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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折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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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至,郭旭已是长风镖局的少局主。
自从他烧了那副对联至今已过了四个年头,这几年大大小小的鏢没少接,几次因缘际会,还和庙堂攀上了点关系。
那一日小鹏王爷亲自登门拜访,恰巧程家兄妹二人都不在,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郭旭,我要托一支鏢。”小鹏王爷郑重其事地道。
“王爷尽管吩咐。”
近年来长郭旭和锦衣卫没有少结梁子,之前为了12只翡翠娃娃这趟鏢还得罪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千金,如果不是小鹏王爷从中调停,长风镖局可能就要断送在郭旭的手里。正因为如此,郭旭深知早点晚点,这份恩情还是得还。当年铁衣关于结交权贵一事还与他争论过,那时他只是笑着打了个哈哈就糊弄了过去,程家兄妹与他是总角之交,郭旭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弟弟和亲妹妹来看待,铁衣热心却单纯,采玉虽然聪明但终究是女儿身,所以“攀附权贵”这样的事情,郭旭一人足矣。
“你也不听听到底是个什么镖就应承下来?你这少局主当得这么草率不怕连累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小鹏王爷薅了一把胡子,以郭旭的聪慧他不会不知道他将会接到一个烫手山芋,他还是这么一副轻飘飘的态度,让他不禁担心起来。
只是小鹏王不知道的是,郭旭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郭旭断然不会拿程家兄妹和其他镖师的性命去冒险,所以不管小鹏王爷这趟保的是什么,是明还是暗,镖师只有他郭旭一个人。
所以郭旭十分淡然,这趟镖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该是他郭旭的他逃也逃不了,“王爷如此慎重,此事想必与社稷有关,如果有用着我郭旭的地方,郭某义不容辞。”
“你可知道掌印太监刘宁?”
“那个大太监刘公公?传闻此人在朝外结党营私,谋害栋梁,难道这次保的鏢与他有关?”
“没错,总兵赵无忌遭人陷害流放关外,他有个侄女名叫秋月娥在宫里当差,她手里有把玉折扇藏有刘宁陷害忠良和造反的证据,但是这把玉这扇只有赵无忌知道如何打开,所以我要你保护秋月娥,把她和玉折扇安全的送到关外与赵总兵汇合。刘宁的爪牙已经遍布全国各地,朝堂之上实在是没有人可以替我办妥此事,所以我只能委托于你。玉折扇关乎着朝内朝外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不论落到谁的手里都势必会有许多人因此掉脑袋,除了东厂,锦衣卫也收到了消息,北镇抚司近十余年在江湖上不停地收兵买马,培养了一批死士,他们大多数人原本都是江湖人士,大多也仍旧潜伏在江湖之中。此行路上必定凶多吉少,你要想清楚才是。”
“此事由我独自出面,秋月娥姑娘现在人在何处?既然消息已经走漏,她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我们还是尽快出城为好。”
“我托人把她送去了一处私宅,郭旭,你真的愿意冒这个险?你不怕牵连程家兄妹和镖局上下几百号人命吗?如果失败,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小鹏王爷没想到郭旭答应的这么爽快,反而有些担心他的草率会不会害人害己。
“王爷的苦心郭旭明白,但是王爷请放心,我比王爷更加不希望连累镖局众人,此事我已有大致的计划,还请王爷帮忙提点一二。”郭旭凑近小鹏王爷将心中的打算和盘托出,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才一前一后从长风镖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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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周王府往南大街路东的客栈里坐满了来吃饭喝酒躲避外边极端天气的客人。
店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有来开封城做买卖的商贩有途经此地在此落脚的游侠,还有一些刚撤了摊的本地人,整个一楼大厅被南来北往的客人挤得水泄不通,上菜的伙计端着盘子和碗艰难地穿行在其中,紧闭的木门还时不时地被推开,夹带着门外的雪子与冰冷的空气一齐袭来。
幸而屋内炉火烧的正旺,来客虽然被冻得面无人色,只稍喝两口热酒就很快缓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没?周王府的东华门不开了。”
“就算开门也没人敢往那边走呐,这王府里的王爷吃人啊,听说都吃了好几十个咯。”
一群大老爷们酒足饭饱,不知怎地突然谈起了近日开封府令人闻风丧胆的小道消息新安王朱有熺专门掠食生人肝脑的事情来了。
白玉堂端着酒杯本来好好地喝着酒,听到这里挑了下眉往前方酒桌看去,只见一个商贾打扮的壮年男子正滔滔不绝地跟外来的商贩绘声绘色的描绘这新安王是怎样食人肝脑的,这活灵活现的模样,仿佛他就在现场瞧见似的。
“你拽着我来开封,就是为了查清此事?”白玉堂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看向展昭。
“我可没拽你来开封。”展昭瞧了他一眼,前些日子白玉堂又跑来嚷嚷着要与展昭一决雌雄,恰逢展昭要去开封查案,白玉堂一路跟他拌嘴斗气,就这么跟着一起到了开封城。展昭此行自然不是来游山玩水,只是身边跟着白玉堂这个像块美玉似的美男子,走到哪里都是璀璨夺目的,想要低调的办事可真是难如登天,但是展昭内心又不得不承认有白五弟作伴的日子可真的是有趣的紧。
眼下白玉堂的注意力已经被朱有熺食人一事吸引,展昭看他一脸跃跃欲试便知道今晚周王府恐怕要遭重,不过凭白玉堂的身手连大内皇宫都能跟自家宅院似的来去自如,区区周王府想必也难不倒他,思及此展昭便放心地继续喝他的杯中酒。
白玉堂见展昭不吭声,以为他又要费那些功夫去四处打探消息,便偷偷在心里打定主意今晚夜探周王府,弄点物证回来,也好证明他锦毛鼠在办案上也比这蠢猫棋高一着。
心思迥异的两人茶足饭饱后就各自回房休息,白玉堂在房内等到夜深时便从窗内跃出,直奔目的地。白玉堂趁着月色跃上萧墙,只见萧墙内还有一道紫禁城,这城墙足足有五丈高,城外还有城壕一道,城内还有几百户人家,挨门闭户,俨然与市井无二。
白玉堂不知道的是当他周王府里冒着严寒与大雪四处打探的时候,一封六百里加急的文书被送到了展昭手里。
展昭看完信件后在窗边思索了半宿,直到天色微亮才匆匆离开客栈。
空手而归的白玉堂回到客房时,桌上点的蜡烛还未熄灭,他一眼瞥到桌上多了一纸书信,信上只有四个字,他匆匆读完后,抄起桌边的剑便凶神恶煞地推门而出。
推开展昭的房门,果然屋内空无一人。
白玉堂想要发作却又无从发泄,只能一脚踹开房门,阔步往一楼掌柜处走去。让白玉堂没想到的是这展昭不但不辞而别,临行前竟然还把他的白驹“顺手牵羊”了。掌柜见眼前这名少侠的俊脸快要被怒气爬满,急忙赔笑道:“这位公子您先别急,您要好马咱这里没有,但是您往北门大街那边那条土街过去,有个小尼姑庵,庵边上就是开封的马行,您要好马上那边去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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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土街上,辛力一路走一路伸着懒腰,经过昨天一夜飘雪今天地上已经是一层厚厚地积雪,虽然天候不佳,但是街上的成衣铺、磨坊等各类商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辛力嘴里咬着烧饼,边吃边逛,路过一座尼姑庵门口时,突然有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跑到他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驻足,想要看个究竟。
辛力本来轻飘飘地一手抱着剑,一手拿着热腾腾的烧饼,见这姑娘脸上全是泥印子,身上的衣服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补丁,以为是哪里来的小乞儿。
“这个给你。”辛力单膝跪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他随手把剑放到一边,一手将手里还没咬过的烧饼递给她,却不料那小女孩儿推了推他的手,声泪俱下地道:
“叔叔,你是不是武功很厉害?求求你,给我娘报仇。”
白玉堂本来憋着一肚子的火紧赶忙赶地往马行赶,心里还盘算着斥重金购买一匹千里驹好追上那只死猫把他抽筋扒皮,行到尼姑庵附近恰好看到这一幕——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跪在一个三十来岁的江湖客跟前,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又是哪里来的王八蛋。白玉堂以为又是他在京城司空见惯的负心汉“抛家弃子”的家务事,走近了几步仔细一听发现竟然是这小姑娘要买凶杀人。这倒是让白玉堂对这不满十岁的小女孩有些另眼相看,什么展昭,千里驹都被白玉堂抛到了脑后,他大步走到女童的边上,就听到男子笑着问道:“雇我报仇可以,可是你有钱吗?”
“有的,我有钱。”女童小心翼翼地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钱递给了他。
白玉堂看了一眼辛力,见他还真的煞有架势地收下了铜板,心中不免一顿鄙视。
辛力自然也早就注意到在一旁的白玉堂,毕竟他已经许久没在江湖上见过生的如此俊美的年轻人了,辛力收好了铜板,寻思着这闹市之中、光天化日之下搞这种买凶杀人的买卖实在是不太妥当,便一把抱起女童,一手抹了抹她的小脸,问道:“你住哪里?先送你回你家再说。”
女童指了指旁边的尼姑庵,辛力刚迈开步子,只见一道人影挡在两人跟前。
“这位公子认识她?”辛力与眼前俊美的少侠素未谋面,如此说来,他挡住两人的去路多半是为了这个小女孩。
辛力见他二十出头,生的眉清目秀,衣着华丽,料定只是个爱打抱不平的公子哥,眼下他手里还抱着个孩子,委实不便节外生枝。
“放下这个小姑娘。”白玉堂提着剑,脸色不悦地地道:“她要报仇,我替她报便是。”
辛力感觉怀里的女童瑟缩了一下,发现女童只穿了一件单衣,于是冲白玉堂摆了摆手,道:“这天寒地冻的,小姑娘家可受不起冻,我们还是进屋说吧。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白玉堂。”
原来是锦毛鼠白玉堂,江湖传言他少年华美,嫉恶如仇,果然名不虚传。
“在下辛力。”辛力做了个请的姿势,再度迈开步子,与白玉堂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尼姑庵,街上聚集的人群见没有热闹可看,便也很快散去了。
进了尼姑庵,辛力推开门发现这座小庵内就只有一间破屋且早已废弃多时,屋里只有一张草席,甚至连像样的桌椅都没有,一旁的小煤炉上生着火,炉子上放着一个缺角的瓷盆,里面只有几根面条和几片青菜叶子。看着这家徒四壁的模样,辛力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内心泛起酸涩。
他把小女孩抱到草席旁,再度单膝在她面前跪下,问道:“这儿就你一个人住吗?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我叫海棠,今年八岁。”海棠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
白玉堂见到屋内这幅光景心中顿时柔软了不少,没了刚才气势汹汹的气势,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把他本已无双的容貌衬得又美上几分。海棠看了看辛力又瞧了瞧白玉堂,小声嘀咕道:怎么今天好看的公子这么多,那个叔叔到底说的是哪一个?
转念一想刚才白玉堂凶神恶煞地模样,又觉得害怕,不自觉地往辛力身后躲去。
“海棠,你要给谁报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叔叔说说?”辛力冲白玉堂挤了挤眼,再度把海棠抱起,指了指白玉堂冲海棠道:“这个哥哥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大侠,他不会欺负你的,海棠不要怕。”
海棠搂着辛力的脖子,伸出小手指了指门外说:“我要替我娘报仇,我还要找我爹,我娘说我爹在关外当兵,只要能找到他,他一定会替她报仇的。”
“海棠你先别急,我们一件件事情来。”辛力抱着海棠走出门外后把她放到地上,白玉堂紧随其后,只见海棠走到尼姑庵的后院,站在一座土堆的新坟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娘,我找到人替你报仇了。”
“海棠,你知道是谁害了你娘吗?”白玉堂问。
“他们是一群人……”
一群人?白玉堂和辛力对视了一眼,这里不过是所废弃的尼姑庵,强盗没道理盯上这里,看来这件事情不简单。
“你还记得那群人有什么特征吗?比如……穿什么样式的衣服?”辛力继续问道。
“他们、他们……”海棠闭上眼回忆起那天的情形,紧握着小手,脸色苍白。
“别急,别急。”辛力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循循善诱:“衣服的颜色,式样,纹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叔叔,我想起来了,领头的那个人穿着红色的衣服,胸口绣了一条龙。”
“龙?”白玉堂若有所思地从旁边折了一节树枝,飞快地在地上描绘着什么,很快一条活灵活现地蟒型飞鱼出现在二人的面前。“你看到的,是不是这样的龙?”
“恩……”海棠点头,“我不会看错,就是这条龙!”
“锦衣卫?”白玉堂嘀咕道。
“领头的还是红袍,千户大人,来头不小。”
“大哥哥,你知道是谁杀死我娘了吗?”见二人面色凝重,海棠急切的问道。
看着殷切期望的海棠,白玉堂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疑问,这件事远比他想象中复杂,而且海棠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知道得越多不见得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好事,眼下的当务之急恐怕是要弄清海棠和她的亲娘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来到此地落脚,又为何会被锦衣卫盯上。——白玉堂不禁有些失笑,看来他跟着这贼猫待久了,也被他传染了这些怪毛病,正所谓近墨者黑啊。
“海棠,你娘叫什么?”辛力显然和白玉堂想到一块去了。
“娘就是娘啊?”
“你家除了你和你爹娘,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我娘带着我走了那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叔叔,你们问我这些和我娘的仇有什么关系吗?”
“叔叔答应了你会替你娘报仇就一定说到做到,你放心吧。只是……只是这群坏人恐怕没有这么容易找到。”辛力抱起海棠道:“外面冷,我们先进屋。”,一边向白玉堂使了个眼色,白玉堂心领神会地在门外等着,不一会儿辛力独自一人推门走了出来。
“白兄怎么看?”辛力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白玉堂。
“查下开封府北镇抚司有哪些人,砍几个领头的脑袋让海棠指认。”白玉堂素来对锦衣卫嗤之以鼻,北镇抚司那群人哪一个不是满手沾满忠良的鲜血。
“哦?”辛力抬了抬眉毛,他以为白玉堂与他一样不喜与朝廷有所牵扯,没想到这位少侠年纪轻轻胆子倒是挺大,大有把这开封府搅个底朝天的气魄。
“你怕惹事可以在这里陪着海棠,这事交给白爷爷我一人足矣。”
“白兄这就小瞧人了,辛爷我虽然只是个无名的赏金杀手,但是杀手有杀手的规矩,钱是我收的,你想撇开我把这买卖做了,门都没有。”
无名?白玉堂内心冷哼一声,这名叫辛力的杀手正是大名鼎鼎的快剑辛力,关于他的传闻有很多,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传闻辛力收钱办事,只要钱给的足,连杀孕妇盗紫河车的缺德买卖都做,如果传闻属实,那他眼前这名这臭名昭著的赏金杀手可比锦衣卫还该死十倍百倍。
只是……白玉堂刚才在街上看到他与海棠说话时那和颜悦色的模样,实在是与传言无法联系到一起。
再说了,江湖传言也不尽然都是真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锦衣卫会大费周章的刺杀海棠的娘?难道是……”辛力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忠良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说起来海棠刚才说她爹在塞外当兵?”
“我看当兵是假,在塞外是真。”白玉堂转身看了庵堂一眼,隔着窗户隐约看见海棠正独自一人坐在草席上,托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破碗里的面条,那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其实锦衣卫找到海棠也是迟早的事情,海棠在这里并不安全。”辛力孤身惯了,并不想带个孩子上路,何况塞外边关茫茫人海,要找个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人何其难,但是如果继续把她留在这里,恐怕会有性命之虞。
“对了,白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白玉堂被辛力一问才想起来自己此番是来买马好追上那只贼猫抽筋扒皮的,被海棠的事情一打岔,就彻底给他抛到脑后了。现在回头想想今天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情确实离奇的紧,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用一个铜板找江湖上声名狼藉的职业杀手替自己的亲娘报仇,眼下杀手大有要管到底的打算,他自然无法袖手旁观。
辛力见白玉堂兀自思量,便笑着打了个圆场:“如果白兄没什么急事不妨与我一起带着海棠去边关碰碰运气,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少跟我套近乎。”白玉堂傲气扭头而去。
目睹他离去的身影,辛力摇了摇头,这要带着这一大一小的幼稚鬼上路,想必旅途定不会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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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小客栈里走来了一男一女,男子一身紫色的长袍,生的七分英俊三分潇洒,叫在柜台结账的老板娘不禁停下了手里记账的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的身旁站着一名身着粉色披风的年轻女子,男子牵着她的手缓缓走进门,亲昵地唤她为月娘。
“老板娘,还有上房吗?”郭旭亲切地问道。
“有、有!”
“麻烦给我一间上房。”
“好嘞,我带二位客官上楼。”老板娘被郭旭迷得七荤八素,丢下手里的笔颠颠地从柜台走出带路。
“二位请进,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麻烦给我炒几样家常菜送上来,再来一壶酒。”
“好的、好的。”老板娘满面笑容的应承着,关上了房门。
“这一路舟车劳顿,着实委屈姑娘了。”郭旭转身看向邱月娥道。
“不委屈,能让名满天下的郭大少替我赶车,我看这京城里的姑娘可都要羡慕死我了。”邱月娥摘了披风放到床边,露出姣好的面容来。
“邱姑娘过奖了。”
离二人逃离京城已经过了三个日夜,郭旭生怕横生枝节,前几日几乎是日夜不停地赶路,好不容易绕开关卡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个偏僻的驿站落脚,眼下已经十分劳累,倒是邱月娥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经过这一路颠簸,此时此刻还精神奕奕,让郭旭有些吃惊。
“郭公子先歇着,一会儿老板娘把饭菜送上来了我喊你。”
“不用,郭某是吃镖行饭的,几天不睡是家常便饭,倒是邱姑娘还是趁现在好好歇息,明天一早我们又要启程赶路了。”
“月娥并非什么名门闺秀,我的叔叔赵无忌虽然是总兵,但是赵家并非权贵世家,我又自幼父母双亡,不得已只能入宫当宫女,宫里的日子可比外人想象的难熬多了,所以这点累我还受得住,你就听我一句劝,好好休息吧,明天路上还要仰仗公子多加费心保护我与玉折扇。”邱月娥理了理床铺,对郭旭道:“我只恨自己未能像叔叔一样自幼习武护身,也不会骑马,害郭公子跟着一起受累。”
对于郭旭,邱月娥内心有愧,如今京城和沿途驿站已经贴满了二人的通缉令,想必“郭大少与宫女私奔”的消息也已经传遍整个京城,她听闻郭旭与长风镖局的程采玉有婚约,郭旭为了帮她脱身可谓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邱姑娘客气了,我看我们还是不要相互推脱了,这么推脱下去就要天亮了,我看不如这样,我们轮流休息可好?”
“就听你的。”邱月娥合衣躺下。
郭旭走到窗边,抬起窗框瞧了瞧窗外的动静,以确定没有追兵索命,荒郊野岭的郊外的夜晚格外安静,窗外除了风声,什么动静也没有,但是郭旭却不敢掉以轻心,早在他们刚出京城那会,邱月娥就悄悄告诉郭旭,此次谋反除了涉及到宦官,还有其他当朝重臣与江湖人士牵扯在其中,让郭旭更忧心的是小鹏王爷打探到朝中有人私底下培养了一批杀手混迹于江湖各处,他们彼此之间不认识,也不互通消息,各自为政,执行各种刺杀任务。
杀手。
郭旭想起自己也认识一名江湖上的顶尖杀手——快剑辛力,这些年来郭旭在京城听说过不少关于辛力的传闻,尤其是近年来,他的买卖越做越大,传闻也渐渐多了起来,但是那些消息传到郭旭的耳朵里他却高兴不起来。
没人愿意自己的朋友被人说成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郭旭也不例外。
有时候郭旭会因为这些传闻而心烦,体贴的采玉会宽慰地告诉郭旭江湖传闻真假难辨,这些道理郭旭自然是懂的,只是有时候他难免会兴起去瞧一瞧辛力的念头,即便他们已经十多年没见,很多事情早已物是人非,就像眼下,郭旭难免又会想起十年前那个风雪夜他救起的落拓青年是否也像他一样在外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