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人生》叶知寒

26、第26章

　　下午五点左右，方玲挎着包走进了咖啡厅。
　　刚跨入咖啡厅门口，她止住脚步四下张望，找寻着熟人。
　　许佳童见方玲走进来，立即伸出手来向她打招呼。
　　方玲看到叶向晴和许佳童坐在靠窗的卡座边，微笑着快步走了过来。
　　“就叶总和童童你们两个人吗？”方玲坐下之后，亲切的问道。
　　叶向晴拿出手机，对着桌面的二维码扫了一下，“你喝什么？”
　　“不用，不用，我来点。”
　　“我已经扫码了。喝什么？”
　　“来一杯黑糖拿铁吧。”
　　“下午喝咖啡，你晚上睡得着吗？”许佳童问道。
　　方玲笑道：“今天是无论如何也睡得着的。这几天都没睡好。”
　　“怎么样怎么样？成绩什么时候出来？”许佳童急切的问。
　　方玲顿了顿，“成绩当场就出来了，根据排序，我第三名。”
　　没有拿到第一名，叶向晴和许佳童保持着沉默，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方玲。
　　如果非常直白的说“还不错”显得很苍白，如果很委婉的安慰也显得很虚假。因此，她们两人只能保持沉默。
　　见两人不说话，方玲嘿嘿一笑，“我觉得很好了！在走上讲台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了，把比赛完全当做平日上课在进行。现场比赛的效果，我给自己打九十分。如果我的上限是第三名的话，那就是个非常好的结果了。”
　　正说着，服务员将咖啡端了过来，轻轻地放在方玲面前。
　　方玲顺势拿起白色马克杯，举到两人面前，“真心感谢叶总和童童的帮助，以后有任何需要，你们招呼一声，我一定全力以赴帮忙到底。”
　　叶向晴和许佳童也把杯子举起来，“乓”的清脆一声响，三人的马克杯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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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振飞呢？没看见高振飞？”
　　方玲见周望和高振飞都没在，但只问了高振飞。
　　许佳童说：“他说有两节晚自习，先回学校上课了。你可以把成绩发给他，向他报喜。周望说他这几天都没睡好，回家睡觉去了，从早上到现在都没看见他。”
　　“望头是这样的。”方玲只是淡淡解释了一句。
　　叶向晴想到一件事情，问道：“方老师，你是怎么认识周望的？他为什么会这么帮你？”
　　“我认识望头，应该算是我运气好吧。我们是在公交车上认识的。”
　　“公交车？”许佳童诧异道。
　　方玲点点头，“是的。当时他被人冤枉是小偷。”
　　“被人冤枉？”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公交车上人很多，一位乘客的手机掉了，望头当时穿得邋里邋遢的，那乘客就以为是望头偷的，抓住望头一定要他还手机。”
　　“后来呢？”
　　“偷手机的其实是另一个人，当时我看到了那名乘客手机被偷的全过程。于是我鼓起勇气告诉那名乘客是谁偷的，把真正的小偷指了出来，差点被气急败坏的小偷打了。不过，幸好当时车上人多，加上司机大哥也很给力，锁上车门不让小偷逃走，乘客们也控制住了小偷，警察很快过来就把那两人抓住了。”
　　“原来是这样，你帮他澄清事实。”叶向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说，难怪他说互相帮助，原来是对周望有恩。
　　许佳童翻了个白眼，“哼，他自己穿得这么邋遢，不被人当做小偷才怪。”
　　“不过，当时还有一件很搞笑的事情。”
　　“什么事情？”
　　“事情澄清之后，当时那名乘客准备下车，望头把那人拉住不让她走，非要让她给自己道歉。望头说，他一世英名都被她玷污了，需要她向世人道歉，以及向群众进行忏悔，不然的话，她以后还会冤枉很多人。不仅如此，他还拿出一张眼科医生的名片递给那乘客，说她眼神不好，黑白忠奸都分不出来，让她去好好的看看眼睛，还说这个眼科医生很不错，换眼球晶体手术是全国顶尖的，劝她换个人工晶体。那乘客当时脸都绿了。”
　　叶向晴和许佳童笑得前仰后翻。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这才起身去找周望汇报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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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苑小区。
　　老旧小区在逐渐降临的夜色里显得很有些清冷。楼栋的窗户里，时不时传出炒菜的油爆声以及锅铲在铁锅上发出的“擦擦”声音。
　　三人走到周望所住的楼栋前，许佳童很用力的敲了敲102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周望睡眼稀松的说：“你敲什么敲，不仅打扰我睡觉，还打扰邻居们休息，大家明天都要早起上班呢。”
　　“你别装腔作势了，才七点钟就睡觉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顺势而为，顺时作为。你懂不懂？”
　　“我不懂。”
　　周望不再理会许佳童，转而问方玲，“第三名？”
　　方玲和许佳童同时一愣，没想到周望竟然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周望指了指叶向晴，“她告诉我的！”
　　许佳童惊叹道，“晴姐，你动作也太快了吧。”
　　叶向晴笑了笑，“分享喜悦的消息，当然速度要快点。”
　　方玲说：“感谢望头。”
　　周望摇摇头，“不用感谢我，感谢她们。我只是蹭吃蹭喝而已，就像这个小跟班说的，我什么都没做。”
　　方玲轻声叹了口气，很明显是为没有拿到第一名，没有成为被命运选中的那个人而叹息。
　　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郊区的学校待多久，想到这些，她就一阵失落。
　　在叶向晴和许佳童两人面前，她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失落。在周望面前，她很轻易的就把情绪表露了出来。
　　周望似乎看出了方玲眉宇间的失落，嘿嘿一笑，“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有一两件如意就已经很开心了。不要执着于某些事情没有达成，人生命运里常常安排了补偿，你这一件事情失败了，或许会在另一件事情上给你补偿。你只需要努力往前，接受命运的一切安排，然后立足当下，把一切安排做得妥妥当当就行了。”
　　听周望这么说，方玲很快调整情绪，笃定的点点头，“望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灰心丧气的。我决定给自己三年时间，沉下心来好好地上课教书，好好地研究我的课堂，把每一堂课都当做研究课。我要用三年的时间来磨砺自己。”
　　周望笑而不语。
　　叶向晴见方玲斗志满满，觉得今天机会难得，于是趁势对周望说：“周总，我这边……”
　　周望伸出手挥了挥，打断叶向晴，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行了行了，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谈。”
　　“周总，我……”
　　“我说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谈，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我睡觉。”
　　“意思就是我明天来找你吗？”
　　“找不找我那是你的事情，我管不了。我只想明天再谈。”
　　叶向晴会心一笑，“谢谢周总。”
　　周望笑着把门关上了。
　　“叶总，童童，走吧，找个地方，我请你们吃饭，我们好好的聚一下。”方玲拉住叶向晴和许佳童，不让她们两人离开。
　　叶向晴和许佳童见方玲如此热情，盛情难却，加上两人确实出了很多力气，也就没有推辞。
　　“那我给高振飞打电话，喊他过来。”
　　叶向晴说：“我有个建议。”
　　方玲疑惑问道：“什么？”
　　“以后不要喊我叶总，喊我晴姐就好了。”
　　方玲哈哈一笑，“好的，叶总。哦，不，晴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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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夜晚，卧室里。
　　叶向晴穿着睡衣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床上，不断的修改着文本。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许佳童正在洗澡。
　　叶向晴一边修改着方案，一边努力回想起白天专程找周望时的情境。
　　按照前一天的约定，叶向晴专程来找周望，周望似乎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反而很热情的邀请她坐在大门口的藤椅上喝茶。
　　叶向晴也不管邻居们怎么看，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周望嘿嘿一笑，一手端着茶壶一手端着茶杯，很松弛的蹲在了叶向晴旁边。
　　一人坐着一人蹲着，像是卖茶叶的小商贩。
　　周望给叶向晴倒了一杯茶，问了她一个问题，“当家的，你公司的结构是什么？”
　　叶向晴想了一下，和周望解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出来。于是，她只能非常不要意思的问道：“什么叫做结构？”
　　“比如你的铺子很小，容不下那许多这样部那样部的，我们就当做设立有三个层面，分别是决策层、服务层、执行层。那么，决策的人是谁？支持服务的人是谁？落实的人是谁？”
　　她想，如果决策的人是我，执行的是老师们，支持服务的又是谁呢？似乎以前没有管什么结构，无非就是把想到的事情尽快完成就行了。
　　“什么是支持服务？”
　　“你们的客户是谁？”
　　“家长和学生啊。”
　　“难道所有人的客户都是家长和学生吗？”
　　“不是吗？”
　　周望哈哈一笑，“如果来一个家长和学生，所有人都围上去，那不成了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那应该怎么做？”叶向晴思考着周望的话。
　　“决策是战略层，教师是落实层，那服务就是中间层，就要想尽办法把决策层的意志落实下去。那么，怎么才能落实下去了？如果教师的服务对象是学生的话，那管理者的服务对象就应该是老师。你要把他们服务好，他们才会把学生服务好。如果老师在服务学生，你作为管理者也在服务学生，谁服务老师？待遇留人、情感留人、环境留人，你首先要把人留下来，然后你才有发展。这个叫做管理的情感价值。”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就是她以前的工作似乎都是见子打子，有鱼就钓，有虾就捞，根本就不成体系，更别说搭建什么结构。
　　而且，她进入一个误区，认为要把人管起来才算是管理，从来没想过什么服务，按照道理来讲，她雇佣的人不应该是服务者吗？原来管理者也可以成为服务者。
　　周望接着说：“你那个铺子小，战略层和中间层可以合二为一。先解决结构的问题，把人放在结构上运行，什么课程建设，什么质量建设啊，跟着跟着就来了。找问题，找需求、找服务，资金的问题是小问题，有些事情不用钱都可以办好。”
　　说完，见叶向晴在手机上记着什么，周望问她一个问题：“你在铺子里有没有核心团队？”
　　叶向晴疑惑问道：“核心团队？什么核心团队？”
　　周望微微一笑，慢悠悠的回答道：“如果你是决策层，你的支持服务人员在哪里？他们怎么落实你的意识？怎么服务教师？”
　　叶向晴一下就明白了，她需要在内部建立一个团队，让这个团队用服务的方式来推动发展。
　　周望总结道：“建立团队，互为支撑。不过，当务之急，你应该找一个助理，帮你打理铺子。”
　　“助理？”
　　随即，他笑兮兮的给叶向晴说：“我给你推荐个人，你的小跟班就很不错，她可以成为你的贴心小助理。”
　　“她？”
　　“是的，你可以考察考察。”周望站起身来，揭开茶壶的盖子，将茶壶里的茶水扬了出去。茶水在空中形成一条水柱，垂直落在地面，变成了一条黑色的水渍。
　　周望凑到叶向晴耳边，“当家的，你那个小跟班，可是一条还没跃过龙门的锦鲤啊！”
　　话音一落，周望哈哈一笑，转身进屋，很用力的关上了门。
　　“今天话说多了，喉咙痛！”
　　大门关上后，只留下仍旧坐在门口藤椅上的叶向晴。
　　虽然大门已经关上，但周望的那些话一直在耳边环绕，像是留声机一般，不住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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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构、服务、支持，助理、锦鲤……
　　下午回到公司后，她就一边思考问题，一边回想着周望说过的话，一边梳理公司结构，慢慢的对公司进行调整。
　　整个下午，她连续找两三个骨干教师聊天，询问他们的需求和问题。
　　一开始，那两三个骨干教师都支支吾吾的，什么也不想谈，有的甚至还说要辞职。
　　叶向晴真心诚意的静下心来和他们谈，从聊家常开始，一直聊到个人发展等问题。他们这才说起了问题，还说了一些个人的想法。
　　她都一一的记了下来，也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资金和待遇的问题暂时解决不了，那就先解决客户的问题，先解决质量的问题。
　　下班的时候，她想起周望给她说的那句话。
　　“她可是一条还没跃过龙门的锦鲤。”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许佳童不是一般人？
　　想到这里，她干脆去了胡小伟那里一趟，请他帮忙调查一下许佳童。
　　没想到两个小时候之后，胡小伟就给她回复了消息，而且是给了她一个惊喜且意想不到的信息。
　　许佳童是海翔集团许海翔的独生女儿！
　　海翔集团！龙门！许佳童！锦鲤！
　　握着这个信息，叶向晴犹豫了好久。
　　整个晚上，她都躺在沙发上，回想起之前许佳童身上发生的事情。许佳童应该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离家出走的，她对自己的信息一直守口如瓶，自己贸然戳穿她，可能连朋友也做不了了。
　　叶向晴犹豫着要不要留许佳童当自己的助理。
　　如果把许佳童留在身边，不知道她是自己事业的助力还是事业的定时炸弹。
　　叶向晴想起周望的推荐，他一定是早就知道许佳童的身份，所以才非常干脆的推荐她。
　　既然周望都推荐了，而且并没有说许佳童有什么不好，而且许佳童对自己也这么认可，干脆就把她留在身边吧，虽然不知道能够留多久。
　　想过这里，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叶向晴非常郑重的问许佳童愿不愿意加入培训机构帮她。
　　没想到许佳童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甚至还满含眼泪的感谢叶向晴收留她。
　　叶向晴惊讶的说要不要这么夸张，还流泪。
　　许佳童抹了抹眼泪说：“不夸张不夸张，我早就想留下来了，就怕晴姐你赶我走。我投了好多简历，找了好多工作，都被pass掉了，工作真难找啊。”
　　“先说好啊，工资可能不高啊。如果后面发展起来了，利润多了之后，可能会高点。”
　　“我不在乎工资，只要跟着晴姐就好了。”
　　于是，草台班子就这样暂时先拉到一个人了。
　　许佳童落实了工作，高高兴兴的拿着睡衣，准备美美的洗个热水澡，她说要把之前的晦气全都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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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姐，你过来洗吧。我把地上的水拖干了，免得你进来滑倒。”
　　许佳童站在洗手间门口，用吸水巾包裹着头发。
　　“我暂时不忙，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许佳童走进卧室，从书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吹头发。
　　这几天空下来之后，她们对卧室进行了调整。
　　叶向晴把那张大床往旁边移开了些，又买了一张单人床，摆放在房间的角落。
　　原本叶向晴是想把卧室让给许佳童住的，她搬到客厅去住，但许佳童说什么也不愿意，她坚决的说自己搬到客厅去住。
　　让许佳童一个人住客厅，叶向晴又觉得这样不好，怎么说许佳童也是个千金大小姐。
　　最后，在两人的争执和讨论下，她们商量了一个过渡方案。
　　先买一张床放在卧室里，大家都住在卧室。等到条件成熟了之后，就搬到一个两室一厅里面去。这样，她们两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里。
　　“晴姐，你还在修改方案吗？”许佳童吹完头发，将吹风机放回抽屉里，站起身来问道。
　　“修改得差不多了。现在有一个问题，数学老师辞职了。我们需要去招一个数学老师，而且是数学骨干老师。不然的话，我刚找来的两个学生没人教啊。”
　　许佳童嘿嘿一笑，“数学老师，有人！”
　　叶向晴见许佳童笑得不怀好意，和许佳童异口同声的说：“高振飞！”
　　“但高振飞是在编老师，让他出来兼职不合规定。如果被人发现了，很容易陷入被动，还会给他处分。算了，还是不要害他了。”
　　“晴姐，不给钱就不算兼职啦。我们私人请他来帮忙，请他吃顿饭就行了。真的，晴姐，不给酬劳就不算兼职补课，我们先请他顶一段时间，过段时间我们找到合适的，他就完美退场了。”
　　“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小资本家。”叶向晴笑道，“先想一想吧。”
　　“不用想了，我给他打电话。”
　　“先稳一下。”
　　叶向晴刚说出这句话，许佳童那边电话已经拨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