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人生》叶知寒

24、第24章

　　酒店房间。
　　尽管拉上了窗帘，但屋外的灯光还是透了进来，房间里依旧显得有些明亮。
　　由于靠近街道，汽车声音此起彼伏，玻璃根本就挡不住轮胎碾压水泥地的声音。
　　许佳童来到叶向晴的房间，至少从内心的感觉上觉得房间没有那么清冷了。
　　房间关上灯，两人各自躺在床上，淡淡的聊天。
　　叶向晴安慰许佳童说：“小童，现在还生气吗？其实周望这人没什么。”
　　“我不生气了，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呢。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很不靠谱。”
　　“我们先不管他靠不靠谱。他能把我们带到这里来，让我们帮助方老师，就肯定有他的用意。”
　　“晴姐，我老是针对他，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添麻烦，你做得很好啊。你刚刚大学毕业，有些事情还不明白，在社会上讨生活，没有一刻是轻松容易的。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那最重要的是既要把这件事情做好，也要通过这件事情让别人赢得认可。”
　　“这个太难了。”
　　“是的。事情都是人在做。很多人就是只关注事情，事情也做了，人也得罪了。我工作这么些年，最大的感触就是，所有事情都是可以妥协的，所有事情也是可以协调的。”
　　“那我还要好好的感受才行。不过，我看到周望那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哎，可能是我情绪的问题。也可能是我经历太少了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耍无赖的人。”
　　“不管做什么，做事情也好，做工作也好，我们尽量不带情绪。如果我们带着情绪做工作做事情，很多气是怄不完的。先解决心情，再解决事情。小童，你才工作，可能要慢慢适应。这是个磨砺自己的过程，你就当这些人这些事在帮助你成长吧。小童，其实，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要为我们让路的。”
　　叶向晴安慰许佳童的时候，突然间想起自己以前刚接手培训机构的时候。
　　由于事情千头万绪，加上公司背后的小团体作祟，很多骨干教师都跳槽了。
　　那时候的她，也是刚从家庭的温室里走出来，觉得所有人都要给自己让路。
　　她也是经历了无数的磨难，经过丛生的荆棘，才逐渐在遍体鳞伤中成长起来的。
　　“晴姐，我也想像你一样。只想着努力把事情做好，证明给他看。”
　　“其实我以前比你还差，我甚至差点连自己公司的门都进不去了，被那些人挡在了公司外面。”
　　“啊，还有这种事？”
　　“太晚了，我们先休息吧，明天还有事情做。如果你想听的话，我下次讲给你听。”
　　许佳童内心一热，她心中有许多的话想要告诉叶向晴，但现在确实太晚了，而且她累得眼睛几乎都已经睁不开了。
　　她觉得，从家里逃出来以后，遇到叶向晴可能是命运的安排，也或许是人生的幸运。
　　“晴姐，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就好了。”
　　叶向晴会心一笑，并不回应许佳童这句话。
　　许佳童在被窝里自由自语的说：“那干脆以后我就把你当做我的亲姐姐。不，比亲姐姐还亲，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快睡吧！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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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牵挂着事情，还没等闹钟响，叶向晴和许佳童在生物钟的惯性下，不自觉地醒了。
　　两人躺在床上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起身洗漱。
　　酒店位于远郊场镇，并不提供早餐。两人收拾妥当之后，在酒店旁边找了个找餐点，点了豆浆油条，简单对付了。
　　早餐的时候，许佳童问叶向晴要不要问一下高振飞，请他过来吃早饭。
　　叶向晴说已经问了，高振飞说吃过了。
　　许佳童埋怨说，他怎么自己一个人吃独食了，一点都不厚道。
　　叶向晴笑而不语。
　　吃过早饭，两人进入学校，来到小会议室，周望和高振飞已经坐在会议室了。
　　高振飞正在梳理微格课的细节，在纸上列出了几个要点。
　　“方老师呢？”叶向晴问道。
　　“方老师去找同事借班去了。”高振飞回答道。
　　“你早上去吃饭怎么不喊我们？”许佳童问高振飞。
　　高振飞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起来的很早。我起来的时候可能你们还在睡觉。如果喊你们的话，我怕耽误你们睡觉。”
　　不等许佳童说话，叶向晴急忙道：“我们确实差点起不来床，谢谢高老师体谅。”
　　听叶向晴这么说了，许佳童就不说了。原本她是想小小的吐槽一下高振飞的，批评他没有团队意识。
　　她们吃早饭的时候，就能想到他，他却没有想到她们。
　　高振飞知道许佳童话里的含义，于是急忙笑着说：“许助理，是我不对，下次我提前发个信息问问你们。”
　　“什么助理？”许佳童听高振飞喊自己叫做助理，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
　　“你不是叶总的助理吗？”
　　“你觉得我很像她的助理吗？”
　　见高振飞不像是在嘲笑自己，许佳童竟然有些惊喜。
　　“你不是吗？”
　　“是的是的，刚刚被你任命的。哈哈哈哈！”
　　正说话间，方玲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她脸色有些不高兴，情绪跃然于脸上。
　　不等众人问，许佳童率先问道：“怎么了？”
　　“最好的那个班不借，我只借到了一个差班。”
　　“最好的班为什么不借？”
　　方玲叹了口气，“反正话说得很不好听就是了。”
　　众人都看向周望，他正坐在办公椅上玩手机。见众人都看向他，等他最后拍板，于是他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扣。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什么菜煮什么饭，不管什么班，先上了再说！”
　　高振飞安慰方玲，“没关系，上午上一次，我们进行总结。然后下午再在别的班上一次，我们晚上复盘一次。明天你就可以信心百倍的参赛了。”
　　方玲心情忐忑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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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第一次试讲结束。
　　这堂课上得极其失败、极其糟糕，众人的热情被这堂课浇灭了。
　　原本以为是借了个差班，没想到是借了个乱班。
　　首先纪律就很差，学生基本上都在做自己的事情，看小说、刷视频、插科打诨，做什么的都有，就没有一个人安心学习。
　　其次基础很差，由于学生们相互之间的影响，班级已经形成破窗效应，学生们几乎都不学习，有的学生连课本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最后课堂效果很差，几乎都是方玲一个人在上面讲，没有一个学生在下面听。课堂吵吵闹闹的，方玲竟然也把二十分钟讲完了。甚至还有学生在课堂上走动，还走到站在课堂后面的周望四个人面前，问他们是哪里来的？
　　但这堂课有没有学生，其实一点也不重要。几乎都是方玲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堂课结束，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阴沉。
　　方玲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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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这个班，还有没有好一点的班，至少学生纪律好一些，学习风气好一些，班主任也比较负责的？”高振飞问方玲。
　　他想，这样下去不行啊，课堂是师生互动、教学相长的，如果只是老师一个人唱独角戏，现场赛课铁定完蛋。
　　方玲说：“陈老师的班非常好，管的也很严。”
　　许佳童说：“那为什么一开始不找陈老师借班？”
　　方玲摇了摇头说：“陈老师不借。”
　　“为什么不借？”许佳童疑惑道。
　　“陈老师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老师，她性格也比较强硬。本来这次教学技能大赛是陈老师去的，但她嫌事情多拒绝了。所以才落在我头上了。但是……”
　　说到了“但是”的时候，方玲就不再说下去了。众人都明白这个“但是”后面的意义。
　　许佳童问道：“是不是陈老师看见落在你头上了，她自己又想参加了？”
　　方玲摇摇头，“不是，她原本就不想参加这些事情。但这个事情起初定的是她，她不愿意去。如果这个事情再定别人，她就很不高兴了。”
　　“啊！她自己不愿意去，为什么别人去她还不高兴？”
　　“她去找校领导质问过，说这件事情本来是她的，既然给了她，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为什么还要找个人替她去？”
　　“这么自私！”许佳童脱口而出。
　　众人有所领悟，全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本来是一件公事，交给陈老师以后被她变成了私事，甚至变成了私人物品。她认为既然是她的私事或者私人物品，她有自主裁量权，也有自主决定权。
　　校领导后面又把这件事情交给方玲，就是把她的私事或者私人物品交给了其他人。她自然非常不乐意，甚至还会产生负面情绪。
　　由此可见这所郊区学校人际关系有多复杂。
　　“要不还是去试试吧。”叶向晴建议道，“如果一直这么耗下去，时间会被消耗的。明天就要比赛了！”
　　“晴姐，照方老师说的，陈老师可是个铜墙铁壁，去找她借班，铁定撞得头破血流。我不建议去找她，还有没有其他好一点的班？”许佳童问道。
　　“其实，其他班都差不多。但最好的班就是陈老师。我明天是在城区学校借班，如果要对标上课的话，借陈老师的班是最合适的，也是最靠近城区学校标准的。”
　　“那就借陈老师的班！”叶向晴一锤定音，“我去找陈老师商量。”
　　许佳童担心叶向晴碰钉子，自告奋勇的说：“我跟你去。”随即有转头问高振飞，“你去不去？”
　　高振飞想了想，“叶总去和陈老师商量的话，我就不去了吧。”
　　许佳童听他说不去，翻了个白眼，“没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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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哪儿来的？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叶向晴在教师办公室找到陈老师，陈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当表明来意之后，陈老师用毫不客气的语气质问她们。
　　没等叶向晴和许佳童回答，陈老师一边批改作业，一边气势汹汹的说：“借我的班为她方玲争荣誉，她好大脸面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等级，一个才来两年的新老师，以为参加个区级比赛就要穿金戴银的，那要是参加的市级、省级的，不是要上天了？窜天猴才上天呢？她真以为自己是嫦娥吗？等着登月呢！”
　　陈老师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叶许二人什么话也插不进去。
　　就在许佳童想要反驳她的时候，陈老师看见许佳童的态度，没等她说话，就用话头堵住了她的嘴巴。
　　“哎哟，哎哟，你们这两个帮干忙的还来劲了是不是？怎么了？我不借班我还理亏了？我自己的班我自己还不能说了算？你以为道德绑架我，我就一定要认怂认输认同你们？你们想得太天真了？别在我这里找茬？也别来我这里刷存在感。你要找不自在，找不痛快，我奉陪到底！”
　　许佳童心想，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她这是吃了冰冻竹子吗，嗖嗖嗖的往外放冷箭。
　　叶向晴收起情绪，将姿态放低，平静的对陈老师说：“陈老师，我们……”
　　“哟哟哟，你们还是个小团体啊。你是方玲的代言人吗？她给了你多少代言费？”
　　“你什么态度？你这种冷嘲热讽的怎么为人师表？”
　　许佳童见她一直说一直说，越说越离谱，似乎就是拿她们两个撒气，越听越来气，不等她说完，就直接给她怼了过去。
　　叶向晴一听，心中叫了声“糟糕”，眼看着陈老师变了脸色，她知道这件事情黄了。
　　陈老师见眼前这小姑娘竟敢回嘴，立马提高嗓门：“我说话的时候，有你插嘴的资格吗？你什么态度？你一个校外闲散人员，竟然到学校里教训起我来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陈老师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校长，有两个校外闲散人员，说是方玲的什么代言人，来找我谈判。她们态度极其嚣张，你再不来管管，过一会儿，我不是打110就是打120了。”
　　挂断电话后，陈老师哼了一声，就不再理会站在她身边的两个人。
　　不一会儿，学校保安走进办公室，态度强硬的请叶向晴和许佳童离开学校。
　　在走出教师办公室前，叶向晴伸出手，指着陈老师，柔声说：“以后会有人收拾你的！”
　　陈老师“噌”的站起身来，对着即将走出办公室的叶向晴说：“来啊，来啊，收拾我啊，来啊！”
　　等到她们两人消失在办公室里，陈老师内心一股胜利感油然而生，随即又是一股空虚感。
　　她狠狠的咬了咬牙，暗暗的骂校长那个老混蛋没事找事，她不要的东西就算仍在厕所里，也不便宜方玲那个小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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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门外。
　　许佳童情绪激动的很想骂脏话，胸口不住地起伏，气得一脚能踹断电线杆。等到情绪平复下来后，她又开始唉声叹气。
　　叶向晴给方玲打电话，说她们被学校赶出来了。
　　陈老师这么一闹，全校都知道了。方玲在听到消息后，和周望、高振飞第一时间往校门口赶去。
　　五个人汇合之后，商量起下一步怎么办。
　　方玲显得很有些泄气，她说她想放弃了，不想参加什么比赛了。
　　叶向晴鼓励她，不能自暴自弃，该参加肯定要参加，只不过现在要想个妥当点的办法才行。
　　许佳童说，她要把陈老师家的地址找到，然后找人狠狠的给她点教训。
　　话说出来后，许佳童随即又说，当然，她说的是气话。
　　高振飞走到一边，把手机放在耳边接听电话，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周望身上。
　　“喂，平日里大家都对你寄予厚望，说你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你一个大男人，就盯着我们几个女生在这里混，你到底有没有好办法？”许佳童问道。
　　周望摇摇头，“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赞同你刚才说的给那人一点教训。你给她教训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给你加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扯淡！马上就中午了，再不想办法，下午一下就过了。”许佳童显得有点着急了，满脸通红。
　　接听完电话后，高振飞走过来对他们说：“行了，解决了。”
　　许佳童瞪着眼睛，“什么解决了？”
　　“我在我们中学附小借了两个班，走，去我们学校那边。”
　　听到这句话，叶向晴愁云散去，脸上浮现出笑意。
　　方玲泄气的情绪突然间鼓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
　　许佳童欢呼了一声，使劲拍了拍高振飞的胳膊，“我嘞个豆，你好像个哆啦A梦啊！”
　　“走吧，进城！”周望说，“不过，已经中午了，先找个地方吃饭。”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一点忙也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