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人生》叶知寒

19、第19章

　　城郊学校，会议室。
　　周望、叶向晴、许佳童三个人散坐在会议桌边，听着方玲说课。
　　方玲说的课是四年级语文统编教材上册的内容《古诗三首》，上课内容是苏轼的《题西林壁》。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不熟悉，方玲说得磕磕巴巴的，一点也不流畅，有时候前面说了的过程，后面又再重复，显得思维有些凌乱，听得叶向晴和许佳童头昏脑涨的。
　　虽然她们两人没有明显的表现出失望，但对即将要参赛的方玲，如今还是这种状态，不禁捏了一把汗。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周望，他听得及其专注，面无表情，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方玲讲完之后，苦笑的面对周望，眼神里既有诚恳的请求，还有失落的等待。
　　实际上她心中失望异常，在说课的时候，方玲整个人就已经慌神了，她嘴上说着课，内心却在不断的内耗，糟了，糟了，一紧张什么都忘了，前言不搭后语，望头肯定会大批特批。
　　等到方玲说课完毕，周望很随意的点了点头，“来，当家的，你来点评一下。”周望邀请叶向晴先说。
　　叶向晴愣了一下，没想到周望会喊自己先说，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怎么说，连忙推辞道：“我是开培训机构的，这种正规教学非常规范的，我就不点评了吧。”
　　周望嘿嘿一笑，“你当开培新机构的是捞偏门的？还正规教学？你们教学都是歪的？学生来你这里培训都是直接给答案？你都是糊弄过去就完了？如果你是这种态度的话，当家的，你现在就可以走了。草台班子都搭建好了，又没让你出钱，就让你出点力，还是脑力，你可不要谦虚啊。”
　　叶向晴脸面一红，听周望的语气，今天来这里是非说不可的，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周望又接着说了。
　　“教无定法！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培训机构，既然面对的是学生，那你所有的事情都要以学生为中心，以学生需求为根本，要去摸清楚学生的根本需求。当家的，你开铺子的，学生就是你的客户。客户的需求都摸不清楚，你开什么铺子？你以为客户来你这里就是为了提高点卷子分数吗？那种事情，我把解题思路给他就好了，或者把他当做刷题机器，千百万道题的刷，照样能提分。但是，他需求是什么呢？需求？需求？需求？”
　　说完，周望盯着站在汇报席上的方玲看，并不指点她在说课时候的错误，反而一言不发。
　　这应该是叶向晴认识周望以来，他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而且，说得非常直白。
　　幸好之前叶向晴了解周望说话不给人留情面的习惯，被他一顿批评之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更为重要的是，这番话虽然很直白，但却说得非常诚恳，而且这番话里面有许多东西是叶向晴从来不曾想过的。
　　叶向晴从他话语里领悟到了一些东西。需求是什么？叶向晴在心里默默的咀嚼这些，试图将这些话内化为自己的思想。
　　许佳童见叶向晴被周望问得哑口无言，而且看起来很有些失落的模样，急忙帮腔道：“这是四年级的语文，而且还是古诗。我们又没上过正式的语文课，又不熟悉教材什么的，怎么说得出来？”
　　周望并不理会许佳童，靠在有些偏硬的电脑椅上，指着方玲问道：“当家的，她来你们培新机构应聘当个兼职老师，你觉得怎样？”
　　这句话一出，叶向晴、许佳童、方玲同时惊呼一声。
　　许佳童直直问方玲：“你要换工作啊？原来今天到这里来是让晴姐面试来着？”
　　叶向晴缓缓的对周望说：“你是知道的，培训机构现阶段正处于入不敷出的阶段，我们几乎已经见底了，不然我也不会来请你。如果方老师要来应聘做兼职的话，我担心会让她怀才不遇，会让自己才能无所施展。”
　　叶向晴说得很委婉，实际上她现在根本就发不出工资，很多老师已经辞职走人了，现在哪里还有闲钱再请个新人来，而且还是个看起来能力就不怎么强的新人。
　　方玲急忙对周望说：“望头，我暂时还没想过换工作。我现在只想好好上课，借着这次技能大赛的机会，换一个城区学校。而且，我是编制内教师，我废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考到了城郊学校的编制，如果我贸然辞职的话，我家里人可能会……”
　　不等方玲说完，周望摊开手，对叶向晴说：“你看到没有，这就是——需求！人家对你根本就没有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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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周望这么说，叶向晴恍然大悟。
　　“如果，她跟你的小跟班一样。”周望指着许佳童，“是个刚出社会的小嫩毛，来你这里面试找工作。也就是说，如果这是一场面试，她刚才已经说完课了，你要怎么评价她？”
　　周望没有表态，他等待着叶向晴的评价。
　　“是真的要说吗？”
　　“你是老板，你招人，你不给需求，你不给评价，难道招进来玩家家酒吗？”
　　叶向晴陷入沉思之中，她像是进入到一个暗屋里面，周望的话犹如亮光一般，在暗屋里面不断闪现。
　　过一会儿，她从沉思中恢复过来，对方玲说：“那我就试一试吧，如果说的不好，还请方老师谅解。”
　　“没关系，您说吧，无论您说什么都是对我的指导。”方玲看着叶向晴，脸面上带着微笑，等待着她的点评，实际上情绪有些焦灼。
　　“第一，紧张。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紧张，紧张就会出错。紧张就会让别人觉得你不专业，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不管是面对学生也好，面对老师也好，面对评委也好，一定不能紧张。这是最重要的。紧张的源头是担心，你可能会担心做得不够好，但你越担心，就越做不好。首先要克服的是你内心的紧张感。”
　　方玲点点头，“确实是的。”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在担心什么呢？”
　　方玲沉默一下，“担心的有很多吧。我担心做不好。”
　　“那就是担心失败。为什么你会担心失败呢？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可能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吧。这次大比武，如果我能拿到全区第一名的话，就能代表区级到市级参赛，去了市级就会被更多人看到。可能会有有另一个机会，我就能借助这个平台，争取从涉农郊区学校调到城区学校。”
　　三人点了点头，这才是方玲参加这次比赛的根本目的。
　　“你担心你失败了，以后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是的，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我这样说会不会显得非常功利？但没办法，其实我也不想。因为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只要有任何可以走出去的机会，我都要去争取。”
　　原来她想从乡村走向城市，只要有机会，每个人都是想往上走的，方玲有这样的想法，叶向晴内心也很赞同。
　　叶向晴想，这里对于方玲而言，应该是人生的沼泽。就像是她如今的状态一样，每个人都在泥潭里挣扎。
　　“要不这样，我们先把你的这些功利心态放下来，专注的把这堂课上好？这是最根本最核心也是最基础的。我们先正心正念，把所有的念头都回归到上好这堂课，你觉得怎么样？不然的话，你完全不能聚焦到眼前的工作上，你会被莫须有的未来惊扰。”
　　“我想一想，好好调整一下。”
　　在方玲沉默的时候，叶向晴开始说第二点了。
　　“第二，条理。我不知道你是不熟悉教材，不熟悉课堂还是不熟悉教案，我听的时候，没有听出这堂课的条理出来。也就是说，你这堂课显得很乱，你什么都想说，但没有把你想说的分类出来，而是全都揉成一团了。我打个比方，如果给你一整个吐司，你可能会一口一口的吃，但可能会吃得非常痛苦。如果我把吐司切片后再给你，那你就会一片一片的吃，就很轻松了。你还可以在吐司上加东西。你懂了吧，就是这堂课的条理是什么，你要梳理出来。不管是不是评委，至少你的条理一目了然。”
　　方玲点点头，她觉得方玲说得很有道理，已经把笔记本翻开，用笔在笔记本上不断的记录着方玲刚才所说的话。
　　“第三，需求。就是刚才周总所说的需求。学生的需求是听懂这堂课，但你讲得非常深奥，我听的时候都要理解半天，更别说四年级的学生了。怎么样让人更加浅显易懂，我觉得很重要。就算是评委，他们肯定也会站在学生角度来审视你这堂课。以上，都是我的个人见解，理解得都很肤浅，如果评价得不好，还请您见谅，不好意思。”
　　等叶向晴说完之后，周望沉吟了一阵，伸出手来指向许佳童，“喂，小跟班，你来说说。”
　　许佳童没想到周望会指向自己，突然间喉头一梗，“我觉得晴姐说得对！我没什么意见。”
　　周望嘿嘿一笑，那一声笑声包含着无数冷嘲热讽。
　　许佳童涨红了脸，却又不敢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