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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帮你治 “希望你永 ...


  •   听筒内传来摩擦声,程夏知半合着眼,修长的手指堪堪把手机卡在虎口。

      “夏知?在听吗?”江姨见电流声过后就没了动静,忙问道。

      程夏知侧身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在听……”

      “哎哟你这小孩还没起床。”

      “马上起了……”
      已经八点了,程夏知习惯休息日7点起床,但昨晚失眠很久,最后强迫自己闭眼才睡了几个小时。

      “我让贺烻去叫你了啊!”江姨故意放大音量。

      程夏知眯起眼适应光线,正对的窗户透进大片光,好像顺着海面把日光全反射过来。

      江姨又重复了遍,匆匆挂了电话。

      理清电话内容,他掀开被子下床。

      江姨要带他去医院复查,上次去医院的时间隔得有点久了。

      江姨的工作量最近突然大了,好几天才推出来一天陪程夏知。

      —
      初三的时候程夏知参与了江姨医院的调查问卷。
      诊断结果:轻度抑郁。

      —
      “程夏知,”程季淮的声音很低沉,却闷声敲响了一口大钟,“以后,就把江姨当做你的母亲吧。”

      程夏知的眼里没有情绪,没有眼泪,只是空洞地望着程季淮和江姨争吵的局面。

      程季淮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失败的丈夫,一个不尽职责的父亲。

      程夏知恨他,只要一天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嵌着他的基因。

      他不敢恨的太全,因为他的身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印象里的妈妈很爱哭。
      每天坐在床边,呆木地望着窗外,眼里没有星点,虹膜的颜色下一秒就要褪去了。

      她的脸是模糊的。
      程夏知只记得那几滴泪,每次想触碰妈妈的脸,都会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到手背上。

      他每天都给妈妈送饭,讲故事,分享日常,渴望获得一点童年应得的母爱。

      后来他知道妈妈病了。
      程季淮没有带妈妈治病。

      初中。
      他拼命地学习,想把自己所有的天赋都挖出来,直到鲜血流尽,没有新的养分,等到他有能力,和自己的父亲对峙。

      他以前想着,等他考上大学后,带着妈妈和妹妹远离这个男人。

      三张机票,一镜破碎。

      抢救室外面很冷。
      冷得程夏知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意识,还能不能感受到温度。

      亮着的灯,质量应该是很差,一会暗一点,一会亮一点,直到全暗下去了。

      他看到一张床,触到一双冰冷得不成样子的手,程季淮的手指好像颤了一下,却没有靠近。

      程夏知坐在楼道一边的长椅上,程涵缩在他怀里。

      妈妈,我发现,我还是会想你。
      —
      “夏知!”江姨拍了下他的脑袋,“发什么呆呢。”

      “没有。”程夏知回过神,穿白大褂的医生凝视着他。

      “上次好像还正常了点,这次又严重了,”医生放下单子看向江姨,“江姐,还是你来吧。”

      “好。”

      关门声很小。

      “夏知,”江姨的声音很疲惫,“现在没有非常严重。”

      她不甘心,她想养好她妹妹的孩子。

      “能治好吗?”程夏知莫名有点着急,“怎么治。”

      江姨有些错愕,把单子全扔桌子上:“还是靠自己,开导只是辅助。”

      程夏知垂下眼,他不敢开导自己。
      有时候,想不开,一个结,越解越紧,钻进无缝网,就没有开缝逃脱的机会。

      “我试试。”

      江姨听到了急促的关门声,等她缓过神,眼前已经没人了。

      街上的人很少,莫名一副凄清派,偶尔路过几个摊位,老板咧几嗓子招呼客人,转头又去训不写周末作业的孩子。

      程夏知停在一家花店门口。

      玻璃门内的女人专心剪下多余的花枝,整家店都是淡色系,一束艳黄的向日葵倒显得格格不入。

      程夏知多停留了一会儿,等女人把花束包好擦汗才离开。

      —
      济空明跟在济簪缨后面闲逛着,过高的个子引得路人连连抬头。

      “帅哥!鲜花束情侣打八折!”花店的临时工举着牌子推销。

      “女朋友,要吗?”济空明本想拒绝,看到济簪缨一脸懵又勾唇调侃。

      济簪缨加快脚步走了。

      “要一枝玫瑰花。”济空明掏出手机扫码,嘴角不住溢出笑容。

      他捏着花枝跟上济簪缨,余光瞥见对街上的人。

      一身白大衣,正看着对面花店发愣。

      反正不好吃:[贺烻,程夏知想要向日葵了。]

      —
      程夏知连打了几个喷嚏,才察觉到自己穿的太少了。

      “打车吧。”他活动了下冻僵的手指,还没碰上支付页面,手机猛然被抽走了。
      “贺烻?”

      “先别走啊,”贺烻歪头,“我有东西给你。”

      他右手背在身后,程夏知看不清他拿的什么。

      “把手机给我。”

      贺烻照做了。

      “什么东西。”

      贺烻自己配了点出场音效,是向日葵。

      很大的花束,边上缀了淡黄或米白的小花,几只向日葵在中间,和他刚才在店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程夏知脑子嗡嗡的,耳边只有贺烻举着花往自己身上蹭的窸窣。

      “喜欢吗?”贺烻有些犹豫。

      “送我花干什么。”程夏知才接过,怀里沉甸甸的。

      “觉得适合你。”贺烻逆光站着,身体周围亮起一圈,弯眼解释。

      “喜欢。”程夏知低头嗅了一下,精致的脸在艳花里并不违和,一片花瓣触到了他的下唇。

      贺烻和他并肩在街上走着。
      程夏知总觉得这么拿着很别扭,手调整了好几次位置。

      “要回去吗?”贺烻哭笑不得。

      “好。”

      他最终还是坐上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车内很干净,回头瞥见程夏知抱着花调侃一句:“小情侣约会呢。”

      “叔,我是男的。”程夏知把花从脸前挪下去。

      大叔一愣,随后又打着哈哈启动车子:“你这长得也太漂亮了,一眼没看出来哈哈哈哈。”

      程夏知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火焰:[漂亮ᴖᗜᴖ]

      —
      “我发现你真正的家是济空明家吧。”

      “为什么那么说?”贺烻在玄关换鞋,听到这句才抬头。

      “你去济空明家鞋都不换直接躺沙发上。”

      “我和他很熟。”

      程夏知真猜不到这两个人熟上的方式,放轻动作把花束放在桌子上。

      贺烻突然朝他伸开手,两人的身高差了四五厘米,程夏知不解地抬头。

      “今天可以抱吗?”

      程夏知僵在原地没有动。

      “不说话当你默认了,”贺烻垂眼,“我要抱了,程夏知。”

      这是第三次拥抱。

      程夏知还是没动,由着他抱,全身都像冒着热气。

      “好了吗?”

      “好了。”贺烻重新看着他,程夏知终于知道他的笑像什么了。

      好像,在晚上撞向窗户的风。
      没有伤害,却响彻心谷。

      “江姨把你的病历发给我了。”

      程夏知没感到意外,江姨总是对贺烻持满了信任。

      “短时间内能治好吗?”

      “不知道。”
      小病折磨人。

      “轻度会有什么症状。”

      “失眠,烦躁,有时候注意力不集中。”

      “自己能开导自己吗?”

      “不能。”程夏知没有在这件事上撒谎,得了病,自身就不具备这种功能。

      “我能帮你吗?”

      “不用。”

      “我帮你治。”

      程夏知好像知道要感谢他什么了。

      “好久不见了,你想我吗?”
      感谢他的归来。

      “如果每天都开心,你的病会好吗?”
      感谢他的默默帮助。

      “那应该还会有很多次。”
      感谢他的细心热情。

      “那我,保护你。”
      感谢他的挺身而出。

      “好。”

      “能和以前一样吗?”

      “以前?”程夏知不明白。

      “小时候。”
      从机场开始,他就想问。

      不要越拉却被惯性甩的越远。

      “可能不会了。”

      贺烻低头:“好。”

      “为什么出国。”程夏知再次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贺烻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你的想法是什么?”

      “上次说,”程夏知顿了几秒,“不重要的人不会认真告别。”

      贺烻急着辩解,但程夏知的嘴张着,表情变了一瞬,眼里的情绪马上就要倾泻。
      “你说。”

      “我没有要说的了。”程夏知吞了口口水,在心里批判自己今天话太多。

      “不是你不重要,是他们不重要。”

      那为什么不说。

      程夏知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没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贺烻怀疑他又喝酒了,但刚才凑近没有问到酒味。
      “不要喝酒了。”

      “我没有喝。”凝固的气氛裂出一条缝隙。

      “花要养着吗?”

      “还能养吗?”

      贺烻没问花店老板,付了钱就走了。

      “那可能养不了了。”

      “好,”程夏知抱起花束往楼梯走,动作前一步,他回头,“我先放楼上。”

      “好。”

      脚步声渐渐小了。

      “程夏知。”贺烻突然叫住他。

      程夏知从楼上探出头:“怎么了。”

      “对自己的病很无所谓吗?”

      “你生气了?”

      “不是,”贺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希望你永远无所谓。”

      无所谓就挺好。

      贺烻重新坐到沙发上,左手手指分着插进发丝里。
      人比花难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我帮你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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