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惊春清谷天》飞流无双

7、第七章 硝烟起山河

　　三十万大军如一条雄伟的巨龙，匍匐在群山峻岭之间，脚步声悠悠回荡于空谷苍穹。

　　“主子，连行了几十里的山路了，何时才好休息一会？”青莲小脸惨白，一双小腿走得颤颤巍巍，连声音也低弱了几分。
　　前头骑马的路忆遥闻言，回头调侃一笑道：“恐怕要翻过这座山。”
　　“啊？”竟是险些摔倒，语气带了愤怨，“路大小姐，那不是还有好几里远？！”
　　苏唯看他脸色当真有些吓人，知道是真的累极，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想着，便伸出了手去呼唤：

　　“过来，与我同乘一骑吧。”
　　“不，主子，不用……”
　　还未说完，已经被捉住衣袖提上了马背：“乖，好好休息。”

　　骏马颠颠簸簸地继续行路，一脸倦容的青莲很快熟睡过去。

　　“你倒是疼他得紧，可没有这般做主子的。”
　　苏唯低头注视，似乎回忆到了有趣的事，唇线微微一挑：“他自三岁起就跟着我，比起我受他的照顾，恐怕更多的还是我反过来照料他……”
　　路忆遥听着便想到了彼此第一日见面时的场景。
　　“原来这就是天生的父性！不过我爹爹说…这样的男子都是极为靠得住的…”她状似了然地扬了扬头。

　　高曲连闻声拍马走近：“说什么呢？”
　　“王爷。”
　　“曲连哥！”
　　他今日全身戎甲装扮，玄色的铁盔顶部插一缕红缨，一对墨玉麒麟威武地匍匐在耳畔，碧石嵌成明瞳，在日照下幽幽闪光，单把柄绕黑缎的长剑别在他的腰间，整个人愈显英气迫人，耀眼而不可正视。
　　“曲连哥今日好威武。”路忆遥笑而不答。
　　高曲连还要说什么，忽听远处传来高呼声。

　　“报——”回首望去，但见一匹棕黄骏马卷着黄尘自北边奔腾而来，马上之人手舞流苏大蓝旗，高声大呼。
　　三人对视一眼，策马迎上。
　　“荣亲王！”那士兵一见来人，登时翻身下马，“边关传来消息，渭阳已经陷落，彭将军殉国。吴志派遣副将林必禄，率兵十万正往这里而来！”
　　“不过半月，渭阳陷落？”高曲连闻言冷笑，目光如炬，吓得那传令兵伏倒在地，“好个彭骏！好个以身殉国！”
　　苏唯晓得他心里怒意，渭阳乃北疆要塞之地，进可攻，退可守，此番被夺就好比是在大祯国的脖颈上架了一把大刀。然而此时的情形却不宜他当众发怒，否则只会毁了士气。
　　“王爷。”他唤道。
　　高曲连默了一阵，终于深吸一口气：“罢了，你先下去吧。”
　　“谢亲王！”那士兵忙如获大赦地爬起退避。

　　“苏唯，你以为如何？”
　　“事已至此，不可挽回。但与林必禄一仗我军非赢不可。”
　　“你有何主意么？”
　　“林必禄号称十万大军，实则不然。”
　　“不错，依本王看来至多八万。”
　　苏唯的眸子冷下来：“依草民看来，他们打的应是骆阳谷的主意。”按照时间推算，两军交汇应是在那一带附近，而骆阳谷的地型则是绝佳的伏击之处。

　　“哦？林必禄他何以对祯国的地型如此清楚？”
　　“那位参军齐修远…据说年前曾与韩亲王高曲文殿下有过同席之谊。”
　　“三弟。”他一愣，继而脸上现出狠厉之色，“好一位韩亲王！为何不早说？”
　　“苏某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此事告知王爷，是希望能转告驻留京城的三皇子殿下多多留意。”两人说着抬头，但见一只广翼大雕盘旋半空之中，鸣声呖呖，响彻云汉。
　　“你倒是清楚…说起来，它似乎已经跟了你半日有余？”
　　“是。”苏唯颔首，“我命它在前看路。”
　　“这虎头雕是很珍贵的雕种，目光犀利，两翅强劲有力，传闻一日可飞数千里，但是极少有人能驯服。”路忆遥在一旁插话道，“我爹曾经试过，却没有成功。剑仙阁的驯禽之术果然厉害。”

　　直至夕阳西下，三十万大军终于翻过高山来到一处平原，高曲连吩咐安营扎寨。
　　一簇簇篝火在黑暗无际的大地上燃起，凛冽北风如刀子一般割在脸上，吹得营帘呼呼作响，浓重的木炭味混合着烧烤在空气中弥漫开，军士们披着大衣在火堆前席地而坐，吃起了大锅饭。
　　苏唯安顿着青莲睡了，便翻身走出营帐。放眼望去，是碧落渺茫，星空万里。风声好盛！吹刮着远方军士们雄厚的军歌声，一遍又一遍在耳边迭起碰撞，犹如奔浪，更胜惊雷！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